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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越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撑起半个身子,将人掰过来吻了上去,陆衡不躲不闪,感受着对方无言的喜悦和无比珍视的轻拿轻放,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不知何时祁越的手往下滑了一下,已经落到陆衡的腰带上,正想扯开,就被陆衡一把按住手。

    陆衡一手将人撑开一点,抬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喑哑道:“你别得寸进尺。”

    祁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行,我再等等。”

    这个近距离的笑实在好看地晃眼,不知是不是黑暗中的缘故,床上的祁越看着近乎有点妖,陆衡眯了眯眼,对自己这个草率的决定突然就觉得有点后悔,再一想,双方实力差距摆在这里,今晚不太可能翻身了,再等等也好,等想到办法治他再说。

    陆衡心安理得地窝在美人怀里,前半夜心猿意马,后半夜睡得居然也很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翻牌了啊。。 我的码字速度真的好慢。。。慢到搜狗输入法都要嘲笑一番。。 orz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天未亮,陆衡就毫不留情地将祁少爷赶出了门,虽说温柔乡让人流连忘返,可他真不敢想象李大爷要是看见自己的少当家从他屋子走出来会是个什么表情,他怕老人家受不住惊吓。

    陆衡把人撵走后,翻身继续睡到了大中午,起来之后才发现李光耀已经不在王府,不知被祁越支使到了哪里。他还没来得及关心,祁越便私下提出要同回一趟洛城,他明白此行的目的是要去找苏小曼,但两人十分默契地对七王爷隐瞒了下来,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告别了。

    七王爷表面看起来不是一个正经人,但经过暖风阁一事,陆衡纵是再不谙世事也能看出此人并非真是个纨绔子弟,他能在皇城之中安然活下来至一方封地,实在不是什么胸无城府的人能做到的,更何况此人似乎尤其擅长半真半假,让人摸不着头脑,难以信任。

    祁越与陆衡两人两匹马,轻装直奔洛城,路上祁越简单地谈及七王爷的身世,听起来仿佛只是为了和他闲聊。七王爷与当年的燕王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燕王成年封府时,当时的七皇子仍是个半点大的孩子,他与自己的哥哥非常亲近,整个童年时期几乎都待在燕王身边,燕王于他而言,亦兄亦父。

    先皇所有的皇子中,属燕王资质最佳,意气风发,锐不可当,也最得圣心。燕王长相风雅,性子却是桀骜不驯,豪迈不羁,常与江湖人士为伍,甚至得到了无数的青睐。而年少的七皇子是最像燕王的,在文武方面都非常早慧,遥遥领先于同年纪的其他皇子,且小皇子天真烂漫,最是讨喜。

    当时燕王的风头已经远超太子,许多人都暗自揣测,继承皇位的将会是燕王,可是没想到,燕王谋逆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就在所有人等着事情明朗之时,先帝义无反顾地下了杀手。燕王死后,其母自缢,七皇子虽没有受到波及,但可想而知,也遭受了无尽的冷眼,曾经的天才皇子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他天之骄子的聪慧,表现得平庸至极,先帝也渐渐忽略了他,唯有一点,七皇子自那之后,不准再习武。

    先帝驾崩后,七王爷行为更加放浪形骸,闹出了不少被人嘲笑的风流韵事,甚至被好事的臣子参了几本,指责他有损皇家颜面,可皇帝,也就是当年的太子,只是一笑置之,开玩笑似得给了个封号“宁”,也不知道是指望他的这位皇弟能修身养性,好好收敛收敛,还是有什么其他指代,宁王就这么被打发到了江南,行为上自然也没什么收敛,离皇城远了,也就没那么多眼睛盯着,在这一方便成了风流的另一个代名词。

    祁越轻描淡写地将七王爷的人生带过了,陆衡也没太集中注意力地听着。说完了,祁越凝视了陆衡片刻,等着听他是否要问什么。

    陆衡眼角瞄到祁越的注视,嘴角挑了挑,给了他一个匪气十足的笑容,说:“看够了没有?再好看也不能光天化日地这么不注意影响,好好牵着马!”

    祁越被他逗得笑开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突然间有点领会陆衡的心思。他曾经心惊地听到陆衡灭了洛南帮的全过程,也曾亲眼看到他双眼带血地杀了毒小子,这是再见面之后,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会无能为力和怅然的地方。人能承受的仇恨是有限的,就算是一分,放在心里久了也会疲惫不堪,更何况是满心承载着这样的毒/药,若是心里装满了杀意,是放不下其他东西的。他知道当年的陆子岈心中也有放不下的仇恨,但陆子岈有陆衡,他的心始终还是柔软的,而那时刚出山的陆衡,看似与少年时期的脾性也无多大变化,犹自嬉笑怒骂,但眼底透着冷意,他精密地计算着步骤,耐心地将一个个猎物捕杀,祁越担心甚至是害怕自己就算是在他身边,也不能将人往回拉。没想到陆然居然能在短时间发生这样的变化,他不知道是什么柔和了他眼底的杀意,是否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他心里也放了个一人的缘故。

    他俩没有明说,但祁越心里能感受到几分陆衡其实对整件事情是知晓的,他可以心如止水地听着过去的故事,也可以开玩笑似地避开追根究底的问题,他只是不愿再陷进去,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到他为止,陆衡这个人就只是陆子岈的徒弟,与皇族已经再无瓜葛。

    陆衡朝祁越明朗地笑了一下,策马将他落下,像是受不了他磨磨唧唧地赶路法,祁越愣了一下,那个笑与以前的少年蓦地重合了,一下子让他有些眩晕,好像有些沉重都轻飘飘地卸下了。

    洛城。

    两人到达洛城后就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苏小曼的私宅,不料那个布置了过多机关的宅院早就空无一人,里面什么都没落下,空旷地跟某些志怪故事似的,诸如书生一夜醒来,昨夜的美人已经卷铺盖消失,乍一看简直让人有些背脊发凉。

    苏小曼收拾屋子的方式算得上是非常极端,不仅个人物件都搬空了,连她原先设置的机关都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一片荒凉的空地。

    连祁越都有些惊讶,他多年来与苏小曼断断续续地有所联系,虽没有见大姑妈似地经常来看她,但多少还是了解她的踪迹的,外人觉得苏小曼行踪莫辩,其实这个人根本就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圈地,很少露面而已,而且她本性傲慢乖张,从没见她做过什么委屈自己缩头缩尾的事,像这样突然消失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找不到人,陆衡和祁越只好离开,就在他们刚踏进临江客栈时,那个多年驻守,矢志不渝的小二立即将他们认了出来,以十几年不变的谄媚笑容将两人给迎了进去,并递上了苏小曼临走之前留给他们的信。

    陆衡一见带着曼字的信封就觉得开始偏头痛,直接将信塞进了祁越的怀里。

    ☆、第四十二章

    苏小曼的信分明是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写的,祁越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原本淡淡的神色一扫而光,眉头越皱越紧,看得陆衡也凑了过来。

    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件事,有些他们已经多少有些揣测,而有些则是深藏了多年。

    祁越知道苏小曼在这一路上有意指引他们得到这几块令牌,但没想到此事从始至终其实都关乎燕王。

    燕王案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他,五个身手诡谲的刺客在可以得手的情况下放弃了刺杀先帝,却主导了一场对燕王的怀疑。

    当年的太子有所有的理由这么做,可是恐怕连他都没有想到先帝会如此果断地踏入他设的局,干净利落地杀了燕王。

    看到这里,祁越想将信收起来,陆衡却阻止了他,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苏小曼的话点到为止,话中的意思却是不言自明,那场谋逆根本就是个笑话,心怀鬼胎的人却是喊捉贼的一方。那对父子抱着不同的目的一同促成了对燕王的诛杀,从之后先帝肃清朝野的情况来看,燕王所得的所有倚重和宠爱可能都是镜花水月。

    朝中权贵与江湖帮派交往过甚,说好听了,是结交,说难听了,谁能分得清是不是养私兵。燕王被人称道豁达疏阔,朝中有多少大臣青睐,江湖朋友满天下,又有多少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自己说了不管用,还得看君心要往哪边靠。

    江湖庙堂,哪里能一刀两断分个清清楚楚,纵然有陆子岈这种两袖清风无牵无挂的,可也有那不甘于做闲云野鹤的,何况权势拿捏到了一定程度,诛心而论,谁还能止步于那个界线。

    到先帝手里,朝廷各股势力明里暗里对江湖那一摊浑水趟得更深了些。先帝表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早就对这股风气上了心。

    他偏爱燕王偏爱地毫不隐晦,人尽皆知,偏偏燕王又不是太子,有多少人会想将赌注押在燕王身上,这个儿子是否会恃宠而骄,想争一争这近在眼前的帝位,故而派出了这一帮训练有素的杀手,在防备有疏漏的猎期下手弑君?

    先帝在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之后,暴怒之下自然要彻查,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却先行扣住了燕王。

    这桩劈头盖脸欲要砸向燕王的谋逆之罪,对上先帝这片随时想要拔去的逆鳞,定然是无法善了。要给燕王定罪实在太简单不过了,只需一个死士,一句证词。这凉薄的皇族之间的父子情,在猜忌之下,早就已经分崩离析,燕王甚至不是错在他真的有心谋逆,而是他若有心,便真能做到。

    如今先帝早已驾崩多年,再去揣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苏小曼并未多言,而是笔锋一转,道出那五个刺客便是后来手持五块令牌的人。

    目前,金令牌在陆衡手上,木令牌在祁越手上,而水令牌则在宁王手上,剩下的还有两块,苏小曼在这一路上给了他们那么多指引,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五个行踪神秘的刺客的真实身份,可写到这里,她的字迹徒然潦草了起来,笔迹甚至有些颤抖。

    祁越皱了皱眉,翻过一页信纸,可第二页只写了一行字,“宁王意欲夺取皇位”。

    两人看完信都沉默了一会儿,陆衡迟疑了一下,先开了口:“你不觉得,苏小曼知道得太多了吗?”

    燕王案的一系列推断都合情合理,太子有陷害燕王的动机,先帝的后续动作确实说明他的意图,可那五个刺客在行刺之后全部都销声匿迹了,苏小曼从何而知他们便是手持令牌的人,她似乎刻意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问题。

    祁越点了点头,判断道:“她不是局外人。”

    如若她不是局外人,那她到底是站哪一方的人,凭她处心积虑地一个个除掉那几个人,看起来似乎是站在他们一方,可她如果与那个刺客组织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怎能查到这些藏得如此隐蔽的人。

    祁越:“还有一点,如果这五个刺客当年真的是受了太子的指使,那他们这些年来各居一方,培养着自己的势力……”

    陆衡回想了一下这些人做的勾当,只觉得有些恶心,说:“难不成还是皇帝监守自盗,在自己的地面上搜刮民脂民膏?”

    祁越摇摇头:“金令在民间放贷他或许知道一些,得来的银子也确实送去了皇城,可能有一部分运进了国库,但肯定不是全部,木令旨在得到大梁边关的天堑,而水令在往大梁腹地运送火/药,就算再昏庸,也干不出这种事。”

    陆衡:“所以,这件事的源头怕是在境外?”

    祁越:“皇帝本来只是图得到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想到事情早就脱离了他的控制,作茧自缚。”他顿了一下,说:“有人这么早就开始布局,想一口气吃下大梁这么大一块饼,现在这个局在一点点被人破坏,你说后面的人要是知道了,现在会怎么做。”

    陆衡一惊,道:“提前动手?”

    祁越看着信的最后一行字,说:“宁王这时机挑的可真不怎么样。”

    陆衡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祁越被看得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了?”

    陆衡不冷不热道:“你想插手这件事?”

    祁越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已经不是在想,而是早就身陷其中。

    陆衡冷哼了一声,继续道:“哦,我说李大爷怎么消失地没影了,原来是得了军令,没想到祁少爷早就选了宁王。”

    祁越无奈地笑了一下,什么叫选了宁王,听着怪不是滋味的,半是开玩笑地问:“宁王不好吗?”

    陆衡听着有点上火,摆了摆手,这人心里棋局都摆好了,还在这儿跟他假客气,问好不好的好像想征求意见似的。

    陆衡:“我一个江湖人,不懂这些。”

    陆衡说完便想往外走,被祁越一把拉住带了回来。祁越双手环着他,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亲着,这亲法又痒又酥,陆衡忍不住笑着来回躲,心里暗骂这家伙还真是会顺杆爬,一摊牌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祁越没松手,低声说:“除掉那个人是必须要做的事,现在看来,让宁王代替他也是最合适的,只是如今边境之外有人虎视眈眈,事情稍微复杂了些而已。”

    陆衡微微皱了皱眉,何止是稍微复杂了一些,单是要对付那一个敌人,已经无比凶险,何况还要应对另一个藏在暗处的,可是他知道祁越心意已定,甚至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决定要走这一步,此时多说也无益。

    ☆、第四十三章

    转眼入秋,江南仍带着余夏的暖意,京都已经肃杀起来。当今寿辰,宁王照例入京,景元帝跟这个七弟年纪相差足有两轮,无论怎么看,都还将这个整天花天酒地的小王爷当成一个黄毛小子,纵然他眉宇间长得与燕王有七分相似,却全然没有当年那个人与生俱来的气度和傲骨,不过是一个在锦绣花丛中养大的纨绔子弟罢了。

    他不是没暗中观察过宁王,也曾想过一不做二不休除了他。但一来,宁王当年确实还小,又能记住多少事,这么一个孩子难道还能在他眼底下藏得住什么深仇大恨?况且此人一直泡在软玉温香里头,再硬的骨头怕都被泡软了,还能有什么志气?二来,先帝临终之前把话也点透了,你想要的,做父亲的牺牲了另一个儿子给了你,万事不能做得太绝。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他也就慢慢放下了芥蒂,将宁王放到了江南,这小子活得越轻松惬意,他越放心,每年看到他,都见他乐呵呵地处于半醉不醉之间,甚至都难以将他与那个人联想到一块儿去,于是景元帝看到这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七弟态度也渐渐缓和下来,在旁人看来,皇帝与这个七王爷简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甚至要产生宁王是当今最宠爱纵容的王爷的错觉。

    七王爷难得地穿了一身朝服,这身衣袍常年被冷落在角落,基本与崭新无异,若是腰板挺直一些,便能恰如其分地衬出这衣袍的朝气硬朗,可这位王爷偏偏有本事将这正儿八经的朝服穿得人模狗样,活生生穿出了江南烟雨的那一股子飘逸风骚劲,就只差拿把折扇,在这气势磅礴的宫城内散德行。

    远远的几个大臣见了,早早地扯出标志性的恭维笑容,眼角抽筋地准备好迎接这位小王爷,其实他每年来这京都晃一圈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这风流成性的祸害身份尊贵,一年年过去,分明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就等着哪一年皇帝一拍脑门决定将哪个门当户对好闺女指给他,他虽拒绝了几年,但皇亲贵胄,不可能任由他打着光棍胡闹,好歹要娶个老婆装个门面再胡闹,眼见着那个步步紧逼的某一年很可能就是今年,几个家中有适婚女儿的大臣简直心急如焚,恨不得当天就把女儿给嫁出去,省得一不小心落到这没谱的狼崽子手里。只是父母与子女的心思永远落不到一处,老父亲看来如洪水猛兽的人,刚出落的女儿就完全不是这么看了,特别是洪水猛兽还长了这么一张脸,于是七王爷在京都的风评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波。

    七王爷满脸堆笑地一一和那几个重臣例行打了个招呼,一转身捏了捏有点发酸的两颊,觉得卖笑也不过如此了,正想走开,迎面慢吞吞地走来一个一团面粉般和气的老头。

    那老头正是经历了两朝的老臣霍启德,宁王原地打量了一下,这老家伙虽说年纪大了,可仍旧耳聪目明,这么远的距离早就看到了他,直直得面带微笑把他当做了终点目标走了过来,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

    老东西人还没走到,已经呵呵呵地笑开了,朝着年轻的王爷拱了拱手道:“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