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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兮溪摆出惊慌不定的脸,急急忙忙开口,语无伦次道:“小的听、听姑娘喊有鬼,跑过来,鬼、鬼跳下去了!”

    “你刚才不是喊小贼?”花倌竟是个年纪不大的、画着细长眉毛的男人,油头粉面的,穿着水红色的纱衣,身上脂粉气很浓,开口时还捏着兰花指点了点林兮溪。

    “是、是贼,不不不,鬼!跳下去了,是鬼!”林兮溪心头一横,决定将口齿不清的怂货人设硬凹到底。

    反正傻子说的话,没什么逻辑也不稀奇。

    “你,给我好好说一遍,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花倌倒是比预料中精明,叶温香的案子到底还没抓着凶手,在这种风头紧的时候,他比往日多了十八个心眼。

    林兮溪心头苦哈哈,只得硬着头皮现场胡诌,说自个儿听见姑娘的尖叫前来查看,大着胆子推开门,只看见一个黑影子跳窗走了,他原以为是贼,可这么高跳下去,肯定不是人干的事,所以又觉得是鬼。

    一番颠三倒四的话,说得林兮溪满头大汗,倒真像是被吓得神智不清了。

    说话途中花倌不耐烦地催促了两句,到底还是听完了一整段瞎话。

    “你——你怎么不早说!给我去追!”

    花倌这才明白有人跑了,忙指挥周遭几个粗使杂役去楼下追跳窗之人。

    几名杂役跑远了,林兮溪才停下喘粗气的惊慌神情,再继续像这般喘着他自个儿倒真要憋死了。

    “不过……我怎生没见过你?”

    花倌听见动静不对,回头望见地上倒着的是夜莺阁的木桶,桶里流的是胭脂水,而旁边站着的是穿着夜莺阁杂役衣裳的陌生面孔。

    “没见过就对了。”

    林兮溪灿然一笑,晃得花倌一愣,随后一道灵符从林兮溪指尖飞出,“叭叽”一声按在花倌脑门上。

    噤声、瘫倒,花倌昏迷。

    林兮溪暗自叹气,他虽然略通灵术,但比起他父亲还是差了不少,今日连画两道灵符,怕是明日要沉睡一整天才能恢复灵力。

    林兮溪手脚还有些发软,咬着牙将花倌推进叶温香房里,进门时花倌的衣裳蹭在地上,愣是将一地胭脂水吸干了。

    本着“物尽其用”的夜莺阁精神,林兮溪踩在花倌染成鲜红色的衣摆上蹭了蹭,顺道将脚底的胭脂水也擦干了,免得留足迹。

    关上门,一切收拾妥当,林兮溪蹑手蹑脚地就要跑下楼。

    靠近楼梯口的时候,一道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站着个身着雪白色纱衣的美丽女子,正幽幽看着他。

    不用猜了,这房里住的,是黎阮玉。

    林兮溪终于见到了她。

    与传闻中别无二致,黎阮玉长得十分柔弱,堪比水边翠莲,风一吹就能顺着水波漂出老远。不似叶温香那般的明艳动人过目难忘,第一眼看着黎阮玉的时候,就像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柔”字,而非一个“美”字。

    黎阮玉的五官要比叶温香细巧许多,皆是小小的弱弱的,镶在窄窄的脸型上,的确像深闺中锁着的娇花模样。

    许是她面上的表情太渗人,莫名的,林兮溪看出了几分凉薄。

    “呵。”黎阮玉扯起脸皮轻轻一笑,“过来吧。”

    林兮溪犹豫。

    “你走不掉的,楼下正开门迎客,事事要花倌掌着,片刻后便会有人上来查看。”

    林兮溪抬眼看她。

    “若再不进来,我要喊人了。”

    林兮溪:……

    第10章 结发

    合上门,林兮溪站在桌边东张西望,黎阮玉坐在梳妆台前,拈起一支细细的软笔继续画眉。

    黎阮玉状若不经意地与他闲聊:“我都听见了,你是如何弄出叶温香的嗓音的?”

    林兮溪装傻充愣,道:“旁边那房里有个亮晶晶的小球,不知怎的就响了。”

    “她分明有一盒留影球,你都看过了?”黎阮玉捏着细笔,撩起眼皮子从镜子里看着他。

    “呃,没有,我只想捡些值钱东西去卖,谁知她的钗环早已经被人拿走了,屋里空空荡荡的。不知这一盒圆珠子可以卖多少银两?”林兮溪实在不知黎阮玉叫他来是何用意,干脆先认了自个儿是个小贼。

    “呵,你倒偷得巧。这夜莺阁多少房间你不偷,偏生去偷那叶温香的破烂窟窿?”

    “呃……只有那间房里没有人,偷着方便。”确实,黎阮玉这间房比叶温香那里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隔壁便是夜莺阁存行头的库房,里头华服行头、珠宝首饰全都有,你偏要绕过去偷那死了人的地方?”

    林兮溪见她一直追问,无法可想,随口道:“库房上了锁,我进不去。”如果库房里头真的存着珠宝,绝不可能大喇喇地敞着门任人进出。

    黎阮玉忽然侧过身,盯了他片刻,“啪哒”放下笔道:“竟然真是个小毛贼?交出偷来的东西,我便饶了你。”

    看来是信了?林兮溪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搜来的留影球,无论如何他也不想交出去,只好磨磨唧唧从袖口里头往外掏东西,想着好赖掏点银钱糊弄过去。

    一声轻响,一枚柔软的荷包从他指尖滑过,轻飘飘落在精木铺成的地上。

    翠绿色的荷包,上头绣着几支并蒂莲花,刺绣经年摩挲,已经耗损到褪成了黄白色。

    未及林兮溪有所动作,黎阮玉却突然变了脸色,倏地起身,梳妆台上妆盒噼啪作响。她踉踉跄跄地冲过来,跪在地上,一把抓起荷包托到眼前,对着灯火细细看着。

    林兮溪不明就里,下意识退开一步,眼见着她将那荷包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终于又抽开那荷包的封口丝绳,从里头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发丝。

    林兮溪更觉得瘆得慌,怎会有人把头发团成团塞进荷包里头存着?

    而黎阮玉葱削修长的指尖捏着发丝,还细细捻了捻,而后从指尖到肩头都开始缓缓发颤。她咧开嘴,忽然狰狞地笑了,锐利的笑声像把刀子,扎进了林兮溪的耳膜。

    林兮溪皱着眉头开始往门边凑,这黎阮玉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她竟也与你也结了发!”

    “荒唐!她不过是个妓子,她凭什么,凭什么……”

    说着叫着,黎阮玉竟然又哭了起来,秀眉紧蹙,两行眼泪簌簌而下,沾湿了整张脸上才化好的妆,她倒也顾不上擦,只扯着那一团发丝哀恸着。

    “那个,姑娘……别哭了……”见她哭得悲恸,林兮溪心有不忍,却不曾见过旁人情绪如这般大起大落,又慌又怕又不知所措。

    可沉溺于痛苦的黎阮玉却充耳不闻,亦或许是她自个儿耳中的丧嚎盖住了慌张的林兮溪的渺小的声音。

    林兮溪心说人哭成这样,该是什么也听不见的,他又踌躇片刻,还是凑近了两步,劝慰道:“姑娘,没什么过不去的,别哭坏了身体……”

    “你懂什么!他连我都看不上,竟然看得上叶温香这个勾栏院里长大的下等人!”

    痛斥之间,黎阮玉忽然抬起头,面上妆容洇开,竟有几分惊悚。她横着胳膊使劲一挥,把手里攥着的荷包和碎发都砸向林兮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