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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觉着我在屋里呆着闷得慌了?”,曹夫人揶揄艾勒斯,浅浅的笑了,眼角的细纹一道道浮现,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不闷,你在,怎么会闷……”

    “我还以为,你是觉着自己丧失了个人空间,要抗议了。”

    “不会,我现在不需要个人空间,有你在很好。”

    曹夫人低头,闭上眼睛,在艾勒斯额角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小心,很虔诚。

    “我给你读吧,太费眼睛了。”

    “你近视。”

    “我戴上眼镜就行,不然要它干嘛?”

    艾勒斯于是说不出话来,只好默默闭嘴,听着曹夫人给他念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

    曹夫人读的很慢,很轻,一首诗,还没读到末尾,艾勒斯就睡着了。

    “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曹夫人扶着他躺好,给他掖好被子,把书合上,把剩下的三句都背完了,然后就坐在床头,看着艾勒斯,坐了一下午。

    曹夫人并不是一直都被叫做曹夫人的。

    曹闵是曹夫人的名字,曹夫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曹夫人打小就长在破庙里,靠着老和尚出去坑蒙拐骗赚的钱为生,后来,就是她出去坑蒙拐骗来养活老和尚。

    老和尚对她不很好,但也可以了,至少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没有把曹闵扔下,让她自生自灭。

    曹闵自记事起,就在破庙里,没见过别的什么人。老和尚叫她闵行,她一度以为自己就叫闵行。后来她大概七八岁,可以自己出去讨生活了,老和尚对她说,出去对人家说自己家世的时候,要惨一点,无父无母这不必说,曹闵根本没有,只一点,让她记着自己叫曹闵,对别人也这样说。

    曹闵问过老和尚,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她叫闵行,老和尚只扔下一句不为什么,就翻过身蜷缩在床上继续睡了。

    曹闵那时候不敢违逆老和尚,生怕自己哪天就没饭吃了,只好圾拉着破草鞋,慢吞吞的挪出去了。

    曹闵第一次出去,没有讨到一分钱,还被一个满身横肉的胖子给一把推到了泥地上,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好几句,才被一个看不过去的老人家扶起来,带到一边躲过去了。

    曹闵看着浑身的泥点,说是破衣烂衫一点儿不为过,当真是不能再可怜。

    曹闵那天在庙门口,从太阳还高高挂着,站到了月上西天,腿脚都麻了,也不敢进去。

    当天晚上,老和尚和曹闵都没吃东西。

    老和尚看了曹闵很久,曹闵以为自己铁定要挨打了,或者就是要被抛弃了,哆哆嗦嗦的站在墙角,头也不敢抬。

    老和尚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出去了一趟,好像去方便了,然后回来就兀自躺倒在那张破床上,翻身对着墙睡了。

    曹闵站在墙角,还是不敢动,最后就那么站着靠着墙睡着了,一晚上也没摔在地上,第二天老和尚看到了,好半天没能回过神,呆呆的看了曹闵好半天。

    再后来,曹闵出去坑蒙拐骗越来越熟练,老和尚也越来越老,终于眼看着要不行了,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晃晃手指头都费劲儿,曹闵开始害怕。

    她每次出去尽量赚更多的钱,想去药铺给老和尚拿点药,说不定能让他多活一会儿。

    老和尚不知怎么,察觉了这件事儿,把曹闵叫到床前,说,闵行,我要走了,那些个药,没有用,留不住我。

    说起来,还是我对不住你,虽说我经常觉着我也算问心无愧,只是这会儿,临走了,心里总觉着不对劲。

    你父亲叫曹何,母亲叫程杜。

    十年前吧,一个晚上,星星很多,没有云,风也很小。我还在庙里过着还算悠闲的混吃混喝的日子,你父母突然敲开了这庙门,跪在地上求我把你收下,说只要给你一口吃的就行,我吃啥你吃啥,让你活下去就行。

    我看出来他们是准备赴死的,那样子分明就是交代后事的,我犹豫了。

    他们又把一个檀木盒子拿出来,把里面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瓷瓶递给我,说如果有一天,实在活不下去了,把瓷瓶卖了就行,只是千万要小心谨慎。

    我最后留下了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瓷瓶,才留下你,总之,你就留下了。

    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庇护你了,瓷瓶就是平日里装钱的那个都是泥垢的瓶子,我走了你就把它洗洗干净,卖了它,自己活命去吧。

    曹闵最后还是哭了,老和尚却始终没睁开眼来看她一样。

    曹闵把瓷瓶带去河边清洗,污垢挂在瓶子上太多年,抠都抠不掉,曹闵指甲都劈了,才勉强把罐子洗干净。

    曹闵没忘记老和尚说的小心谨慎,旧衣裳都拿去河边洗了换上,穿着活到那么大自己所得的最干净的那身衣裳,洗脸梳头,打扮的尽量整洁,去了街角那个当铺。

    最后,曹闵卖了瓷瓶,也把自己嫁出去了。

    当年二十出头的艾勒斯,当时正坐在永和当铺里,和李掌柜说着来中国见到的新奇物件儿,并没有注意到走进店铺的小个子曹闵。直到极有眼力见儿的李掌柜说了一声“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的楞了。

    “我要当了这个瓷瓶。”,曹闵小心的拿出了檀木盒子里的瓷瓶,放到了桌上。

    李掌柜顿时眼都亮了,只是没待他说话,艾勒斯就开口了。

    “这个瓶子真漂亮!姑娘也很好看,和这瓶子很配,很素雅,很好看!当真是鬼斧神工!”艾勒斯很激动,几啦哇啦说了一堆,只是说得话,曹闵一句也没懂。

    李掌柜看了眼呆愣着的曹闵,还是给她翻译了艾勒斯的话。

    曹闵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艾勒斯,却一句话也说出来。

    她从没见过外国人,更没被外国人夸过,哪怕是和她拿的一个瓶子一起被夸,看起来就是随便那么顺带一提的。那种感觉很神奇,当时的曹闵只是觉着心里有些开心,又不只是开心。

    “姑娘,这瓶子,你想怎么卖?”,李掌柜看着瓷瓶,问曹闵。

    曹闵就愣住了,她没想好要怎么卖,也没想好卖多少钱。

    “不如买给我吧!”,艾勒斯突然用一口相当不流利的汉语说话了,曹闵被打乱了思绪,条件反射的看了过去。

    李掌柜也诧异的看过去。

    “买给我吧!”,买和卖都分不清的艾勒斯,不甘心的又插了一句。

    最后,曹闵把瓷瓶卖给了艾勒斯,十万钱,艾勒斯在问过李掌柜后给出的价钱,没有坑曹闵。

    曹闵拿着钱,就走了,艾勒斯在门外追上她,问她家在哪里,想送她回家。

    曹闵没有想到埃勒斯为什么要送她,只是终于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老和尚都不在了,她连破庙都没有了,另外的一群流浪者在老和尚走了就把她赶出来了,她还庆幸自己早早的把东西搬出去,只是老和尚还在里面,没钱下葬。

    曹闵没忍住,就落下泪了,没有什么表情,就是无声的哭,看起来很委屈。

    艾勒斯就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最后弯下腰抱了抱她,拍拍她的背,摸她的头,很温柔的那种。

    最后,曹闵用她卖瓷瓶的钱,把老和尚安葬了,都是艾勒斯找人安排的。

    之后,曹闵就跟着艾勒斯来了加拿大,到现在,已经四十七年了。

    曹闵回过神,看着床上安睡的艾勒斯,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艾勒斯在她起身后,睁开了双眼,悄悄的坐起来下了床,慢慢的挪到桌子前,翻出了纸和笔。

    曹闵在半个月后,收拾艾勒斯的遗物时,从瓷瓶里倒出了一张字条。

    “闵儿,昔日,我在永和当铺看见你,心里很高兴,和你相伴到如今是我那时不曾想过的,到如今,我要先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日子。

    泰勒斯”

    翻面还有一首《无题》,字迹工工整整的七言律诗,看的曹闵流出了泪,但是眼角却还挂着笑,很温柔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南青的番外,就到此为止。

    复变课也没听,傅里叶变换和拉普拉斯变换已经要把我杀死,实在不知道期末要怎么过,我的高三生活又如约而至。

    祝我好运,也祝你们好运,在关于期末上。

    ☆、过隙

    南青和宋立出去采买东西,前不久宋立联系了季华和韩伍,决定出去聚一聚,商量过后,定了今天晚上在花圃那边吃饭。

    宋立现在在市博物馆工作,大体上就是看看那些个古董,需要修复什么珍惜物件儿的时候,基本就是住在那边,不过目前博物馆相关工作做的差不多了,整体上也就比较轻松,比之前没日没夜加班的时候强多了。

    南青,两年前就开了个书吧,里面的存书都是他私人古董,几百年下来,那些书也差不多都成了孤本,为了防止出问题,南青专门去办了证明,而一些实在有些贵重的残本,已经被他上交了市图。现在书吧开的挺好,去的顾客办卡,按借阅的书的类型收费,费用一般,始终在亏本的边缘徘徊,毕竟房租有些贵。书吧里面有提供办公区,和阅览区隔开,供一些需要处理私事,或者纯粹想要吃点儿什么的人使用(当然最初纯粹只是因为宋立想吃东西,所以找南青编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用隔音玻璃隔开,在里面交谈也不成问题。办公区会提供一些南青自己做好的小零食,曲奇,蛋挞,小面包这些,每天都限量,最多五十份,卖的也比较贵,不过销量很好,按宋立的话说,还不如开个西饼屋什么的,比这书店挣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