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整整作死了一天后，斑终于光荣病倒。

    大半夜跑去喝酒，回家路上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不生病才奇怪。

    不仅生病了，而且相当严重。

    一觉醒来，斑就觉得头昏沉沉地，睁不开眼，也没去多想，闭上眼睛继续睡，睡了一阵子又头疼醒了，醒来后还是浑身无力就又睡了。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斑才稍稍精神了些。

    “斑，不舒服吗？”

    斑睁开眼，看清了那只鬼满是关切的脸，努力使自己清醒起来：“头有点疼”

    “是生病了吗？”

    “大概是。”啊啊，好像是生病了，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自己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呢……忘了，很久以前的事了，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要忘掉它，感冒在阔别很久后又找到自己了。

    鬼在一边继续碎碎念“生病了会很难受的啊啊我碰不到东西根本没法帮你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斑皱了皱眉：“感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不过生病很难受啊看着你难受我心里也难受……你怎么会生病呢……”

    为什么会生病？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会生病，是因为着凉了，为什么会着凉，是因为淋雨了，为什么淋雨，是因为回来晚了，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是因为喝酒了，为什么去喝酒，是因为心情不爽，为什么心情不爽，是因为……因为……

    ……

    算了，不想了。这问题太深奥，太复杂，有那精力还不如叠个飞机。

    斑不知为什么自己就和飞机较上劲了。

    “生病还问什么为什么。”斑只顾思考这个问题而自动忽略了前半句。

    “我心疼你啊……”

    斑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理那白痴，找体温计给自己量下体温顺便吃点药要紧。

    斑将被子往身上一裹，下床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一个体温计，夹在腋下量体温，然后去找药。鬼在一边看着，想帮一把无奈自己什么也碰不到。

    见鬼那着急的样子，斑微微发愣，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不去说，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摆弄起手机。

    既然生病了，就不能去那边了，反正也没我的活。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今天不去了——不行，打电话的话他们又得问长问短的，神烦。

    还是发短信吧。

    这样想着，斑飞快地打了条简短的短信，就要按“发送”时，斑的手指一顿，想了想，在“今天生病，不去了”后面加了一句：“如果找到了那后半句话就立刻打电话给我，除此之外不要烦我。”然后发送出去。

    好了，没事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专心在家泡病号了。

    体温测出来了，38.5℃，还行，不算太严重。斑开始下床翻药。

    看着斑熟练地倒水，吃药，鬼心里有种难言的清醒，过了许久，才开口问：“斑，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斑随口答道：“十年前我就离开家了。”

    “没人照顾你吗？”

    “没有，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这怎么行，你吃饭不规律，还不注意身体，很容易生病的。我活着时体质很好，但也免不了会生病，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这本来是一个很平常的话，而斑却微微一怔。

    他发现了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自从认识了这只鬼，虽然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但斑一直认为他只是一只鬼，只将他划分到“非人类”的范围之内。刚刚听到鬼提起“活着时”，斑才想到鬼也是人变的。

    是啊，怎么能把他当成异类呢？

    他曾经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有血肉的人啊。

    他之前也能碰触到一切、也能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现在却变成了没法碰触任何东西、只能躲在角落里以免被人发现的鬼。

    什么使他变成这样呢？又是什么让他在这种煎熬中枯守了上千年？

    斑蓦地一抖，他似乎猜到了答案——

    “这么多年你都在干什么？”

    “等人啊”

    “谁？”

    “你。”

    ……

    依稀想起这段对话，斑莫名感到眼睛有些湿润。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

    这些思绪只在一瞬之间在脑海中闪过，而那只鬼明显没有注意到斑的表情变化，依旧在自说自话：“要说我体质好你可能还不信，因为你能看出来我死的时候还很年轻，确实是这样，记得那时我突然大病了一场，然后身体越来越差，即便自愈能力再好也没有用处了……”

    斑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哦”了一声，问：“你为什么会生病？”

    “这个……”鬼愣了一下，答：“可能……是为了找人吧……虽然那时他并没在那边等我。”

    斑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感觉头依旧昏沉沉的，也不再坐着，干脆直接趴在床上养病。

    “斑……”

    “嗯？”

    鬼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真想照顾现在的你，这样你可能会好受些……”

    你什么都碰不到怎么照顾人？

    不过……

    “行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批准。”

    鬼顿时开心起来：“真的？斑你不讨厌我吗？”

    “我要是讨厌你早就让你滚蛋了——”

    “哈哈我就知道我很有魅力——”鬼又恢复了平时犯蠢的模样。

    “哼……”斑默默闭眼。

    也真是奇怪，自己居然能这么习惯和一只鬼闲聊——

    不过，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出现，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压下去，而是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自己已经适应这只鬼很久了，之前没有细想，把这一切都总结为“时间九了就习惯了”。其实想斑这样敏感的人，只要从心里把他当做外人，即便在一起再久也会心生排斥，而和这只鬼在一起，斑却不感到有任何不适。

    是该好好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是一个鬼没错……

    他没法碰到任何东西……

    可自己的情绪就莫名总是被他牵动。

    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自己有什么理由排斥他？

    他确实什么都给不了自己，可自己又何曾给过他什么？

    有时感情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如果一个人没有从心里关心你，即便是一千句关切的话语也毫无用处，而真正在乎你的人，无需话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打动你。

    斑从来没体会过被他人真正关心、在乎的感觉。

    缓缓睁眼，鬼仍守在床边，眼里满是关切与温柔，似乎一下子可靠了不少。

    “我能为你坐些什么吗？”他问。

    斑想了想：“陪我说些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