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4

字数:756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兄长呀兄长,原来你竟都爱了我这么些年,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稳了稳心神,又道:“那如今呢?他可回来了?”

    兔子精道:“回来了,是不假!大约一年前,一道流光字自天边追下,掉进这潭里,潭水登时便结了冰,冻得死死的,我等上去一看,见到个白衣仙人,上身是人,下身却是龙尾,躺在那冰里,被冻着。他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

    旭凤听了,精神一震,追问道:“他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谁成想那兔子精鼻子一酸,竟然哭起来:“是我等无能!”他哭道,“那冰湖自此便冻死了,我等知是应龙回来了,便小心看护,谁知四个月前,那青丘狐帝家的老七路过,见了应龙仙人,便不顾我等劝阻,命人将仙人挖出,连冰带人一起带走了!”

    第五十章  (五十)

    青丘狐七,说起来和旭凤似乎还稍微沾点亲带点故——他祖母的亲姐妹正是狐狸仙丹朱的母亲,在世时是旭凤祖父的天妃。

    ……狗屁沾亲带故,不要脸。这魔尊听说青丘狐狸把自己兄长带走了,气得嘴歪眼斜:妖界归顺天界已久了,狐族又一向会看脸色,他倒不担心润玉有生命危险,可那狐七是谁,正是天帝寿宴当日坐在锦觅后面胡言乱语、言语之间竟想轻薄天帝的狐狸!这落他手里还有好?

    臭不要脸,应龙之尊你也配。这尊贵的凤凰气得把狐七一顿大骂,化作一道金光朝青丘而去。

    他是魔界至尊,纵是过去在天界有人还当他借母亲风头,六百年前的神魔大战却已经使得人人惧怕。何况他此刻灵力修为大涨,已是这天地间无人能敌的战神,他一发怒,天边立时卷起了阴云狂雷,随着他朝青丘而去。

    这青丘狐七是狐帝的一个侧妃所出,狐族风流,侧妃也不算受宠,可他是幺子,自然比别人不同些,这些年来醉卧花丛不曾见过得不到手的美人。那日天帝寿宴他跟着去贺寿,没想到竟见到天帝绝色,当时就起了色心却又无法满足,本就是抓心挠肝,谁想他那日正巧在那冰湖边游玩,忽见冰湖之下冻着个美人,不是天帝又是谁?他当场大喜,便着人将天帝挖出来,带回了青丘。

    他做此事,青丘狐帝自然是不知道的——狐帝自己虽是个老油子,却还没胆大到轻薄天帝的地步,忽闻魔尊携风带雨的来了,当下大惊,连妃子送到嘴边的葡萄都忘了咽下,跳起来道:“这,这,我青丘和他秋毫无犯,他来做什么?”

    又转念一想,魔尊和天帝的关系向来为人津津乐道,各种揣测都有,可一年前那龙凤呈祥的祥瑞是骗不了人的,狐帝自个是个纵情声色之人,便对这对兄弟多了些旖旎的揣测——这魔尊是天帝枕边人,他的意思不就是天帝的意思?天帝竟要攻打妖族!这还得了,他当场美人也不陪了,舞蹈也不看了,大声道:“来人,把本座的兵器拿来!”

    可他没等来兵器,他等来的是魔尊。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怒极的凤凰就以到了跟前,狐帝只感到一股夺命的魔气席卷而来,他下意识运起全身功力抵挡,幸亏如此,否则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登时就能让他魂归天际——狐帝受了这一击,身子朝后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吐出口血来。

    唉呀妈呀魔尊虐狐了。在座众妖惊叫起来,四散逃跑。旭凤站在席间,赤霄剑在手嗡嗡作响,他冷冷地道:“大胆狐帝,你可知罪?”

    他是魔尊,狐帝是妖界之主,按理说两人是平级,可他实在霸道,狐帝又打不过,只能嘴硬大声逼逼道:“老夫何罪之有?”

    旭凤长眉倒竖,喝道:“教子无方,此其一!”他说着挥剑就砍,一道深深地裂痕出现在狐帝脚边,“挟持天帝,此其二!”又是一记,落在狐帝手边。

    狐帝吓得要死,可到底是几十万岁的人了,大怒道:“我儿子多了,不知是哪个得罪了魔尊?”他边躲避魔尊的追杀,边说道:“至于那挟持天帝——魔尊别血口喷人!不然哪管你是天帝手足还是天帝情郎,我青丘都……”一道莲台净火自魔尊手中升起,直直朝他扑来,正要击中时,有人在一旁喝道:“凤娃住手!”竟是那月老冲了出来——原来魔尊一出现,狐后就慌忙差人去寻了狐狸仙来说和,此刻感到了,便慌忙将这个表兄护在身后。

    “叔父!”旭凤道,“你如今是要包庇这乱臣贼子不成?”

    丹朱大声道:“凤娃别急,这挟持天帝的事狐族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其中可是有误会?”

    他挡在狐帝跟前,旭凤只能收了攻势,冷冷地道:“做不出来?我且问你,你那排行第七的儿子,四个月前是否回了青丘,还带了一块冰?”

    快说呀!丹朱用眼神示意,狐帝欲哭无泪,他哪说得出来,他和太微是一辈人,他们这些人信奉的就是散养式教育,养好养怀纯看天意。他连自己到底几个孩子都说不清,哪知道老七干了什么。但他到底是做父亲的,知道狐七拈花惹草的毛病,只是无路如何也想不到他胆子这么大!便道:“这,这定是误会!老七虽然风流,可也是知道轻重厉害的,如何敢加害天帝?”

    “这,凤娃你看,”丹朱道,“狐帝都这么说了,他的人品你还信不……哎哎哎哎……凤娃!”说时迟那时快,旭凤一个箭步窜上去,将狐帝提溜了起来,狐帝亦跟着大叫:“哎哎哎,魔尊好说,好说啊!”

    旭凤不怒反笑,道:“叔父你好糊涂,兄长贵为天帝,若真因为狐族的疏忽有个三长两短,那些天帝重臣、水族亲信能放过狐族?若是狐帝并不知情,何不快及时止损,交出那逆子?还有,”他顿了一顿,脸上又现出那戾气来,“我是魔界之主,叔父是天界神仙,理应称我一声’尊上‘,这小名昵称还是算了吧。”

    丹朱此刻方知眼前这个已是坠入魔道的魔尊,并非昔日爱笑撒娇的二侄子了,他咽了口气,只得劝狐帝:“你还不赶紧把那逆子寻来?”

    狐帝被魔尊提在手里,生怕一个不如意掉了脑袋,赶忙道:“好好好,是是是,老夫这就……”

    魔尊道:“不必了,本座说狐七挟持天帝,狐帝说没有,那我们就亲自去狐七住处瞧瞧,看看是本座冤枉了狐帝,还是狐帝被亲情障了目。”说罢硬提着狐帝后脖子,一路寻狐七的狐狸洞去了。

    且说狐七这日睡到晌午才起,他伸了个懒腰,正琢磨着是去哪里消磨这一天才好,就听个侍从一路小跑冲进狐狸洞来,冲他尖声道:“不不不不好了!魔尊打上门了!”

    “真的假的?”狐七听了喜不自胜,“听说魔尊从前是天界第一美男,是不是真的啊?”

    “……”那侍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来拆狐狸洞了!您还想什么呢?”

    狐七不过六千岁年纪,哪见过魔尊这种为爱冲冠的场面,抱怨道:“又不是拆我的。”

    侍从道:“怎么不是,就是你的,说你拘了他兄长,他来要人了!”

    狐七听了大惊失色,“我什么时候……”左右一想,忽然依稀想起来听人说过魔尊坠魔前是天界二殿下,这天帝是大殿下,这不就是亲兄弟吗?我的天哪!他本是对这六界谁主事谁掌权毫不在意的人,此刻才浑浑噩噩琢磨出味来,当即三魂七魄丢了一半,糟了糟了这下糟了!

    “我冤死了!”狐七哭丧着脸道,原来他见润玉冻在冰中沉睡,便起了色心要把人带回青丘,可没想到冰化去后这天帝根本不认人,别说温香软玉了,根本什么也不记得,偏一身无上灵力,谁来打谁,狐七朝他喊话,他也不听,闹了一会儿,他自己就又冻上了——狐七没辙,只能把他安放在狐狸洞里的一个寒潭里,到现在是看得见摸不着,白费劲了。

    为了个没吃到嘴的美人得罪了另一个,这不冤死了吗!那侍从没想到他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种糊涂事,急道:“我的少主唉,你长点心吧!那魔尊什么人物,是你能摸着的吗?”

    狐七道:“诶,从前也说天帝是我摸不着的,那不还是老老实实躺在那任我摸?”虽然是隔着冰吧……

    他此言被拎着狐帝和丹朱一路拉拉扯扯过来的旭凤听了正着,这魔尊马上又是大怒——润玉不仅是他心尖上的人,更是他结发妻子,他哪里能忍?当场一手提着老子,一手挥剑就砍儿子,狐帝父子惨叫连连,丹朱亦跟着哇哇乱喊,一时间狐狸洞里乱成一团。

    狐帝怒不可遏,丹朱又惊又恐,狐七一眼看见旭凤怒意中透着飞红的脸,发觉这魔尊自有一番风流艳丽,马上又醉倒在那儿,直到旭凤拿剑指着他鼻子,他才回过味来。

    狐七:“?”

    狐帝怒道:“逆子!青丘狐族都要叫你害死了!”

    狐七分出眼睛瞅了一眼自己的父帝,又转回去盯着旭凤。

    “……你有空么,我带你转转青丘啊?”

    旭凤耳边还回响着他方才的狂言,将剑一指,冷冷地道:“润玉呢?”

    狐七虽不争气,脑子却好使,左右一转,叫道:“他是在我这儿,可我凭什么给你?你魔界一直和天界作对,我妖族才是忠心耿耿的呀!”

    旭凤冷笑道:“就凭你父帝的脑袋提在我手里。”他说着,便要去砍狐帝脑袋,好歹是一界之主,眼看就要手起刀落脑袋掉地,狐七忙叫道:“好好好,给给给!还给你,你能要就还给你!”他站起来,一抖袍子上的灰尘,“这边走。”说着将众人引去了润玉所在的寒潭。

    那寒潭在狐狸洞深处,黑暗幽深,一将润玉放进去就整个冻成个冰窟一样,旭凤感受到隐隐的龙灵,便已忍耐不住,只听狐七说了句:“喏,就在那儿,你化得开就……”他话还未完,就眼睁睁看着那洞中结的冰随着旭凤踏入而逐渐融化消退,待到旭凤冲到谭边,洞内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温度。

    “……嗯,天生的火凤,算了算了,比不了。”狐帝安慰他。旭凤已疾奔到润玉身边,说来也怪,那坚冰狐七命人烧了三天三夜才化透,他一靠近,就自动缓缓蒸腾起来,眨眼间就化净了,那冰中的美人缓缓坐起身,睁开眼来,双眸黑得夺人魂魄。旭凤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润玉歪头看着他,像是在疑惑他是谁。旭凤在竹林中亦看过这样的目光,单纯得如同个孩子。他声音都颤抖起来:“玉儿……”

    “你……”润玉亦盯着他,只觉说不出的熟悉,可他神识沉睡许久,昏昏沉沉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是谁……”

    “我……”旭凤心头有种冲动大哭一场,他扑入寒潭中,缓缓伸出手去摸润玉的脸颊,润玉被他烫得瑟缩了一下,却到底没有躲开,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旭凤。

    旭凤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勉强之极的微笑,道:“我是你弟弟。”他摸到润玉的脸,那熟悉的触感叫两人都是一震,仿若过电般的滋味从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去,润玉只觉胸口某处裂开了个口子,回忆登时倾泻出来……

    他歪了歪头,笑道:“不是夫君么?”

    旭凤大喜过望,猛地将他拉入怀中,吻了上去。

    狐七:“诶?”

    狐七:“诶诶诶?”

    狐七:“不是兄弟吗?”

    狐七:“怎么回事,什么世道,美人都和美人在一处了?”说着痛惜扼腕,狐帝和丹朱看着他,顿觉头疼。

    狐帝也有些汗颜:“这个,小红啊,你这个……你这俩侄子……”

    丹朱无言,只能嘴硬,“龙凤呈祥,没见过啊?”

    狐族父子虽风流,可还不至于向手足骨肉下手,当场都不敢说话了,玩不过玩不过,你们天家太会玩了,认输认输。

    他们这边正在咂舌,那边小两口已经絮絮地说起情话来。旭凤将润玉抱在怀里,恨不得全身摸一边,脸上表情要哭不笑的,嘴里问道:“你还好吗?哪里难受?”

    润玉摇头:“没有——”他涅盘时同旭凤在一起,一丝元神还留在旭凤身上,随着那触碰回到他自己身上,元神这才彻底完整了。此刻他重获新生,除了灵力充沛感觉不到任何异样,非要说的话……

    “我心跳得好快。”他轻声对旭凤道,旭凤听了有些紧张,他又笑道:“因为瞧见你了。”

    旭凤怒得在他腰上揉搓了几把,他便双手捧住旭凤脸颊道:“你自己说,方才怎么又变成弟弟了?”

    旭凤平日狂言放得不少,真到关头了却总是束手束脚的,毫不敢随便轻慢,润玉觉得好笑,便逗了他一句,旭凤听得不好意思,只得道:“你就知道打趣我!”

    他们二人又亲昵了一番,旭凤忽然想起先前的遭遇,不由又紧张起来,道:“涅盘结束时,我看你已勘破造化……”他紧紧张张地看着润玉,生怕他说是。

    润玉想了想,道:“是,我放下仇恨,心愿已了,与你之间亦有了个分说结果,所以便要飞升了。”

    旭凤当场如一盆冷水泼下来,愣在原地,差点哭了。润玉又道:“可我舍不得你。”他又是一愣,慢慢品出味来,大喜过望,道:“你不飞升了?”

    润玉又想了想,柔声道:“我虽放下过去了,可和你,旧怨结了又添新爱,飞升不了了。”他握住旭凤的手,“旭凤,你……你如今不是我的劫数,而是我的执念了。”

    旭凤眨眨眼睛,眼泪竟又无知无觉地落下来,润玉无奈,只得用衣袖去替他擦泪,说道:“怎么变爱哭了……”被旭凤捉住手吻了一吻。

    润玉见他睫毛挂泪,一副如蒙大赦的委屈样子,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却忽然感觉一阵冰冷凉意从小腹升起,登时便说不出话来。旭凤亦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身上又结起冰来。

    “兄长!”他又惊又恐,忙握住润玉经脉,将一股火灵渡过去,这才将那冰驱退。再抬眼看,润玉亦是脸色煞白。

    “你有没有事?”他二人同时开口道,随即都是一愣,旭凤抢先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受伤了?还是……”他说罢,刀子似的眼光朝洞口射去,那三头狐狸正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听闻此言都是一个劲摇头。

    润玉在意的却是别的,“许是涅盘失败了,可会影响到你?”他说着就要反手去探旭凤经脉,火灵一被打断,身上又开始结冰。

    旭凤忙把他手抓回来,不敢懈怠,一股股火灵送进去,这才没让他又陷入沉眠。他思忖片刻,将润玉打横抱起,准备带回天界好好检查一番,狐一旁的狐帝却忽然开口道:“这个……老夫可能是知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