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张居正定下剿灭都蛮之策
第99章张居正定下剿灭都蛮之策
大明王朝在万历初年,是很有一番振兴模样的,这归功于张居正的改革,但是,历来改革必须有最高统治者的支持才能彻底推行,张居正却是顺风顺水,很是得力,这有宫内太后与大太监冯宝的倾力支持,应该说,张居正是一代贤臣,但在他与他的统治圈子取得完全的统治权时候,手法却是不大磊落,顺带着,僰人也成了张居正集团的牺牲品。
朱翊钧继位之时,张居正与内阁众臣同受顾命,皇帝年少,自然是太后当家,先确定内阁辅弼班子是大事,当时张居正虽然最受宠信,但是他入阁晚,是隆庆皇帝在位时候才提拔进内阁的,排位自然在老臣高拱之后,李太后知道朝廷新立,以稳为主,决定任命高拱为内阁首辅大臣,地位与权势相当于以前的宰相,明有祖训,历代不得设置宰相,宰相的权力分摊到六部,后来的皇帝感觉六部权力过大,不利于集权,干脆设置内阁,内阁有大学士,内阁首辅的权位就相当于古代的宰相,既然有高拱任宰相,张居正要想按自己的思路主理朝政,当然是窒碍难行,特别是到了离首辅大臣一步之遥的时候,更有宫内奥援,任谁都会对这宰相之位心存觊觎的,特别是已经做到东阁大学士高位的张居正。
新朝建立,张居正与冯宝便秘议除掉高拱之策,两人是有此便利的,老是在李太后身边绕着,张居正在外朝寻找机会,冯宝据此在太后面前絮叨,时间长了,李太后自然动摇了,谣言传过千遍就成了真理,与高拱相比,张居正与冯宝在太后心中,距离更近些,便将高拱撤职了事,张居正顺理成章,进位宰相,真正开始了大明的张居正时代。
可以说,如今的张居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高拱以及高拱被撤职的事儿,朝廷上难免有议论,高拱不死,张居正就觉得不踏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了他得了,这些阴谋作为政治家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机会来了,朝廷发生“王大臣行刺皇帝事件”,在明朝后期社会矛盾非常激化的时候,发生行刺皇帝事件,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官逼民反吗,只是矛盾激化的结果,张居正他们抓主机会不放,硬往高拱身上扯,这可厉害了,不是以前那些小错误,刺杀皇帝,灭九族的大罪,这是置之于死地的毒计,高拱可以说已如躺在案板上的羔羊,只等挨宰了。
应该说,明朝的文官制度还是比较完善的,有明一代,虽然也常出现大臣或宦官专权事例,但是,相较于两汉与唐朝时候可以对皇帝生杀废立的状况,还是好的多了,分析一下我们可以知道,明朝的大臣与宦官专权,无不在皇帝的纵容之下,严嵩如此,王振、魏忠贤也是如此,他们虽然跋扈的厉害,但是,每人能动摇皇帝的宝座,不管他是昏庸还是懦弱,只要皇帝一个旨意,权臣权宦们便立刻灰飞烟灭了。
张居正与冯宝等人在朝中翻云覆雨的时候,就有大臣觉得做的太过分了,致人于死地,明朝时候还是不大缺乏硬脖子官员的,历朝皆有,比如海瑞,比如东林党,等等。
吏部尚书杨博、御使钟继英、左都御使葛守礼等人先是在朝堂上力保,先保了命再说,然后呢,杨博其实已经掌握了张居正陷害高拱的确凿证据,只是先不说出来,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事情反而没有转圜余地,加速了高拱的死亡,他掌握了证据却不说,这就像定时炸弹,让对方随时都有危险逼近的危机感,就会畏首畏尾,不能速决。
葛守礼老先生还是比较沉着,他对张居正还是有着那么点信任感,他干脆亲自找张居正,鼓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正说反说,仔细分析,还真让张居正感觉惭愧得紧,想了想,实在是太过分了,事关自己的威信,这高拱已经打趴下,要是真在这样决绝地害死了,自己的威望也无法提振起来了,当上了宰相,也没了朝臣奥援,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张居正赶紧进宫,虽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是面子问题,绝对是不能丢掉的,但是,他还是诚恳地担保,高拱无罪,其实这些对太后来说无所谓的,她心里明白得很,知道张居正这招压服不了众心,既然他自己找了个台阶,那就给他下吧,儿子的江山还得靠他操持呢。
张居正这事儿做的不妙,天天觉得朝臣在后边指点自己,威信不能树立,腰杆挺不直,得用个什么事儿压压众臣之心呢,转移朝议注意力。
正在那里苦苦思量的时候,四川巡抚曾省吾上了一道奏折,说“臣待罪西陲,不能绝边患,无所称塞意旨,愿将戳力破蛮,赭其巢,略其地。”
一个朝廷一旦遇到危机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转嫁,或者转移,将危机转移出去,张居正得到这个奏报大喜,立即召集群臣聚议,其实是要显示自己的决断力,摒除朝内的反对力量。
“蜀在中国是西南重地,僰人叛乱如果不迅速平息,其他民族部落将会望风而起,四川能安宁吗?”张居正慷慨陈词,朝廷承平日久,对于文官来说,喜欢在盛世之下清谈,对战争的事儿,只有惧怕的事,这下,张居正大大的露了脸,既显示了自己的决断力,又显示了自己左右朝政的能力,最后决断说:“我将以一中丞取夜郎,如果不能成功,可以罢去我的官职。”
既然这样,大家只有随声附和的事儿,不然给扣个不忠的帽子,可就不好玩儿了。
张居正便奏准朝廷,发下圣旨,使授中丞弓箭节斧,行使大将军职权,由曾省吾调兵遣将,选择将官,若有不听命者,杀无赦。
曾省吾接到朝廷来的圣旨,顿感振奋,拟了《平蛮檄》,说:“山都群丑,聚恶肆氛,虽在往日,叛服不常,未着近日猖獗尤甚。都蛮近日长驱江、纳,几薄叙、泸。拥众称王,攻城劫堡,裂死千百把户,虏杀绅监生员。所掠军民,或卖或囚,尽化为剪发凿齿之异族;或焚或戮,相率为填沟枕壑之幽魂。村舍在在为墟,妻孥比比受辱。六邑不禁其荼毒,四川曷胜其侵凌。……朝廷以征剿禁绝为期,主持以荡平图报为誓。……务在犁庭扫穴,震叠天威,一清巴蜀之愤……。”就这样,一场面对僰人的战争,完成了政治上的准备,接着就是调兵遣将,选择良辰吉日,努力进剿了。
曾省吾还是很有识人之明的,他上奏朝廷,重用被朝廷因小错失罢免官职的著名大将军前南京中军都督刘显为节帅,统制诸军,刘显以前的军功主要在平蛮中得到,对西南少数民族的情况很熟悉,刘显接到旨令,感奋不已,表示“国贼不破,不敢身败还”。
定了主帅,下边将佐就好办多了,以左布正使冯成能、参正官沈伯龙、兵巡副使李江、佥事周思充、咸入赞计划暨知府陈大壮等。以副总兵郭成、参将张泽等12人为偏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择日出兵了,陈练口舌横飞地讲述着来龙去脉,哈密嗤听了个脸色苍白冷汗淋漓,陈练间哈密嗤吓成这样,炫耀地说:“这择日的事儿,是在下亲自去办,我个你说啊,这次,我往后推三天,还是可以的,你可抓住机会,趁僰人还不知道情况,赶紧收收生意,三天之后,大兵就要出发了,所到之处,一切荡然无存。”
哈密嗤又跪下来,哀求哈密嗤一定要想办法推迟三天起兵日期,自己收回生意,一定有重谢。
陈练将哈密嗤扶起来,郑重地要求他保守秘密,能办的自己自然会办好,办不到的,也只好请哈密嗤好自为之了。
哈密嗤感恩不尽,出的陈府,哈密嗤赶紧写了秘信,放出三只信鸽,将消息送回九丝山王庭。
这才感觉一身的疲惫,在陈府的密谈让自己心神疲惫,再加上担心害怕,心里惶惶的很,也没和随从说话,自己躺在床上,一闭眼睛,无边的黑暗立刻侵袭过来,哈密嗤感觉自己像飘零在悬崖上的一枚树叶,向无尽的黑暗,沉去。
深夜,牛家庄死尸客店,程方陆石头两人白天练习了一天拳脚,早早地酣睡起来,屋子里灯光昏暗,万三还依偎在被窝里,一边回想去九丝山的路途见闻,一边研究手中的《何氏家谱》,《何氏家谱》从大明嘉靖十三年何世雄出生之年记起,万三仔细算了算,到万历元年,何世雄该是三十八周岁,这何姓与汉姓差不多,万三有点别扭,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说不明白,僰人以阿姓哈姓为主,其实,阿与哈作为姓氏却是同音,也有很多书籍直接称阿大王为哈大王,可这何世雄的何氏又是怎么来的呢,万三想不明白,只好白天去请教师父。
另一个疑难,让万三百思不解,就是悬棺葬制,到底怎么悬挂在绝壁悬崖上的,又是如何在绝崖上凿石嵌木的,更让人琢磨不透,可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如何能破解悬棺之谜呢,如何能接近悬棺甚至启开悬棺呢。
墙上悬挂的灯笼一闪,随机熄灭,万三叹了口气,知道油尽灯灭了,隔着小小的窗户,往外观瞧,漆黑漆黑的,收拾了一下,钻进被窝,睡去。
一个漫漫的冬季,万三一边兢兢业业地从事着赶尸的活儿,两个徒弟经过一个冬季的锻炼,也基本掌握了驱尸驭魂的能耐,对于鬼鬼神神的事儿,有了更深的认识,万三非常满意,他知道,这趟九丝山之行,这两个徒弟是最重要的帮手了,孙老先儿虽然还身体很棒,但,这悬棺的事儿,也只有在旁边指点的本事。
赶尸的季节即将过去,春暖花开,阳气充沛,正是倒斗的好季节,万三盘了盘收入,将九成收入都分给了两个徒弟,一人分了三十两银子,两个徒弟自然高兴非常,这在乡间,可是很高的一份儿财富了,万三带着他们祭拜过祖师爷及牛二爷,吩咐他们各自回家,在家里团员些日子赶回死尸客店集合,两人欣然而去。
万三也没闲着,往孙老先儿家里走去,仔细计议一下此行的细节。
万三来到孙老先儿显得有些破旧的家里,家人都知道万三做了老头儿的徒弟,都很尊敬,孙老先儿两个儿子都老实,各自做着自己的营生,没人继承老头儿的古董生意,更没人知道老头儿还是个高明的盗墓贼。
万三径直来到孙老先儿的书房,只见孙老先儿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具干枯的僵尸,在万三眼里,看谁都和僵尸联系起来,万三熟悉老师的脾气,自己悠然地,轻轻地进了房间,坐下,一看,茶几上摆了一本书稿,万三自己沏了壶君山毛尖,孙老先儿有的是上等好茶,万三自从跟了孙老先儿做徒弟,也渐渐通了些茶道,有时候感觉自己也有点斯文起来。
他品了些茶,将茶几上摆放的书稿捧过来看,正式老先儿写的《古墓辑要》,随手翻了翻,前边的自己都看过了,家里还有些书稿,后边的内容很多,万三一看目录索引,便觉得大开眼界,比牛二留下的《赶尸匠笔记》还要详尽,《赶尸匠笔记》倾向理论及邪灵内容,而《古墓辑要》却是专门讲述古墓葬及倒斗知识的,这正是万三缺乏也是自己最想研究的东西,万三知道,老先儿的书算是写完了,难得老头儿耗费了一个冬天的时间,蝇头小楷写的很是工整,最重要的,还详细地描绘了不少插图,更容易理解书中的道理,万三不由得对老头儿再增几分敬意,正翻着书稿出神的时候,忽听孙老先儿轻声咳嗽,赶紧回过神来,抬头看老师父,老头儿幽幽地睁开眼睛,见万三诧异地看着自己,笑了笑,道:“老三,你来了一阵了么?”
“老师父,我来了一阵了,祝贺你老完成了此书,你老的学问将流传千古了!”万三恭维地说。
“呵呵,老三啊,这本书也并不能收尽老夫平生所学,不过一些主要的东西,还是写的比较详尽的,你拿回去仔细读过,尤其悬棺部分,我也将这些年的摸索,写了进去,或许对此行很有好处,书上没有的,老夫在路上慢慢讲给你听,总之,老夫希望有生之年将满腹学问,都传授与你,至于什么流传千古,不是咱们做土夫子的人应该考虑的了。”孙老先儿和颜悦色地与万三半聊天半教导着。
“老师父,我这个赶尸季过去了,如今春暖花开,阳气升腾,正是倒斗启宝的好时候,九丝山之行,不知老师父有何打算呢。”万三想起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赶紧切入正题。
“老三,你这些天对九丝山悬棺有何感想呢?我们仔细计议计议。”孙老先儿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慢声细气地问。
“要说这悬棺,我还真没把握,按我的浅见,从崖顶钉好大钉,顺下几根攀索,应该能顺利启棺,只是我对这悬棺凶性没有把握,我观九盏灯,自成一体,天然形成一个险绝之地,远处看,正对着五魁星团位置,悬棺正在主位,绝不可能轻易得手,至于会发生什么风险,可就难以设想了。”万三说。
孙老先儿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捋着银白的胡须,似在沉思,对这次九丝山之旅,老头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难,肯定是难,不然也不会几十年倒斗生涯从不敢轻易碰触这个话题。至于探斗的价值,也是毋庸置疑的,探启悬棺,还没有土夫子能够做到,先不说那阿大王的碧云珠下落秘密,就是那小小棺材里边,也定然置放不少宝贝,虽然不如地下大斗规模壮大,殉藏丰富,却别有一种价值,物以稀为贵,可以说,阿大王悬棺里摸得任何一件宝器,也会带来震撼的效果。
孙老先儿不作声,万三知道老师父在深思,知趣地品尝着上好的君山毛尖,在老头儿的书房里,枯坐品茶,也是一种独特的享受。
外边艳阳高照,可书房小屋里,却只能斜斜地照进来几绺光线来,一刺进屋里沉沉的昏暗,便消磨去所有的锐气,只能怯怯地探头进来,小心地服侍着书房的老主人,这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自然默契,破屋、老头、古董、香茶与这柔弱的光线,组成了一幅和谐之趣,这种生活,是孙老先儿、老土夫子为自己构筑的理想家园。
跟着老头儿,万三被死尸客店阴气侵淫的冷硬的心很容易就融化开来……
夕阳西下,沉默了很久的孙老先儿对万三说:“老三呢,这次九丝山之行,你都准备了什么?”万三正端坐养身,猛一听见老头儿忽然开口说话,心里打了个愣怔,忙直了直身子,说:“这正是我这次来的目的啊,想请教老师父,这次行程不同以往,不可以按平常的办法,该准备些什么好呢,请老师父示下,回头我尽快准备。”
孙老先儿点了点头,慢慢腾腾地起来,低声说了句:“你跟我来!”万三赶紧起来,想搀扶孙老先儿,刚一搭上胳膊,忽然感觉一股轻健的力道,大是吃惊,这老头儿虽然形容枯槁,晃晃悠悠如风中残烛,却硬棒的很呢,真是高人啊,万三赞叹着,对孙老先儿又多了几分敬意。
孙老先儿见万三微微一个愣神,想看透他的想法似的,回头轻轻一笑,领着他往古董架后边走,万三暗自纳闷,这后边以前怎么没注意过,是个什么所在?
古董架后边空间很狭,黑得很,仅容一人通过,老头儿在前边不紧不慢地走,万三在后边轻轻地跟着,倍加小心,怕稍不注意,碰着老头儿的宝贝,这个小房子虽然破旧,却都藏着老头儿的心爱之物,这么个大古董商老土夫子的东西,肯定随便那件都有着一番来历的。
忽然前边“吱呀”一声轻响,里边竟有一个小门,这更让万三惊讶了,难道里边还有个屋子不成,这老房子没多宽啊,怎么可能呢,里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万三心里更疑了,简直感觉有点冷飕飕地,像是在古墓中摸索一样。
老头儿已经进入小门中,万三在后边摸索着,过了门里,明白了,是个往下的通道,下边还有个暗室,万三小心地摸索着顺楼梯下去,孙老先儿也不说话,四下里静的厉害,万三感觉自己胸膛里老是砰砰响,孙老先儿在自己前边,却听不见脚步声,更听不见喘息声,万三心里那个急啊,分明感觉自己来到了真的鬼世界,身边就伴着个鬼,就算万三与僵尸们打交道惯了,也见识过鬼迹怪像,却从没如此恐怖过,这是房间吗,分明是个古墓,万三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只好努力地镇定自己的心神,脚步显得慌乱,但是心里却警告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这是老师父的圣地。
“啪!”一声,万三忽然觉得脚落实地,意外地给自己一个愣怔,晃了一下,才稳住身躯,四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那孙老先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万三忽然感觉一种阴冷,恐惧的阴冷,他想喊一声,甚至想悲哀地嚎叫一声,理智告诉他,不可造次,那样,活了大半辈子,探过苗王陵的老赶尸匠,颜面何存。
他只好停下来,竭力地稳定自己的心神,忽然感觉自己像来到了幻境,来到了鬼怪的世界,把自己跟着孙老先儿的事儿,觉得恍惚起来,难道一切都是幻觉,老头儿的书房,老头儿呢,万三困惑,惊惧,无奈,莫名地悲哀。
忽然,一阵火镰响过,黑暗中几点火星闪了出来,万三感觉心里一慌,分明在火星团中看见一个模糊的瘦瘦的影子,像飘扬在空气中的黑影,万三想,这不是师父吗,可,怎么也感觉这不是个人啊,完了,孙老先儿难道是个鬼魂,难道是个鬼怪,带自己来到他地下的老巢,难道他本就是个老鬼吗。
万三胡思乱想,越想越惊越想越怕,尤其看到孙老先儿在火星团后那恍惚中的黑影,甚至于,万三连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人,还是鬼,是不是自己已经来到了鬼的世界,与他们做了同类,赶尸赶尸,不就是天天与鬼怪交朋识友吗,难道自己本来就是鬼,或者已经变成了鬼了,不行,赶尸,我只是个赶尸匠而已啊,万三自己也搞不明白,一切处于黑暗的混沌中,只有那及点火星的闪光和砰砰乱跳的心。
呼一声,纸媒子给慢慢燃着了,这点小小的火焰,一下子将万三从阴冷的冥想中叫醒过来,万三像忽然睡醒一样,看着对面的老师父,老师父真的太枯槁了,太像一具僵尸,但是,分明,他在对这自己阴阴地微笑。
灯光稍亮,小小的地下室一下子在灯笼光里亮堂起来,万三定睛一看,一堆一堆地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古董器物,这才注意到,这屋子里慢慢的古董味儿,说是古董味儿是好听,其实,就是古老墓葬中沉寂的那种腐朽味儿。
“老三,你看!”孙老先儿一声轻轻地话语,将万三的心神一下子从毫无头绪的冥想中拽了过来。
万三慌过神来,赶紧向老头儿手指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盗墓用的工具,各种绳索,万三明白了,这是老师父亲自准备的,大喜过望,自己本来对九丝山之行充满了悲壮气息,也无从知道要准备些什么,这下好了,老师父倒斗这么多年,自然积累了大批宝贝工具,用上他们,以后自己就不怕在风险莫测的古墓里游荡了。
“老三,你看,这些是我准备的工具,到时候分成两个包袱带上,不增加累赘,多好。”孙老先儿微笑着说,“你看这些绳索,普通的很,是不是。可我要告诉你,这可是宝贝啊,它柔韧之极,轻便,耐用,有了它,在九盏灯山崖上再也不怕会掉落下去,这东西可是结实的很。”
孙老先儿有点兴奋,两只小眼睛闪烁这热情的光芒,他对这些宝贝心爱之极,一样一样给万三结实其来历,材料,做工,在什么时候使用过,都非常清楚。
“这几根黑丝绳索,是采自牛头山黑风谷的天然野蚕,吐出的丝来做的,这些野蚕个个长的壮硕,比普通蚕要小很多,通体发黑,吐丝的时候,黑中发亮,吐出的丝柔韧结实,这几根绳子有两根是我的老师父,鬼谷子老先生留下的,有两根是我亲自去采集来黑蚕茧子,抽丝制作的,他们都跟了我大半辈子,劳苦功高啊,攀援绝壁,最是好用。”孙老先儿向徒弟说落着自己的宝贝,顺手将丝绳绳头上的铁钩拿起来,给万三看,万三听说这黑蚕丝采自牛头山黑风谷,心里一惊,那里不正是望天猴师兄的隐居之地终老之处么,正想着,看老头儿兴奋地拿了铁钩给自己看,忙伸手接过来,仔细打量,造型是有些怪异,几只钩子连环着,像只手掌,分成三节,确实不同于普通钩子,自己使用登山钩子也习惯了,还没见过这样的钩子。
老头儿有点显摆地说:“老三啊,这钩子是老夫自己制作的,你拿它扒住墙试试。”
万三忙拿了钩子去扒住墙体,使劲一拽,那钩子就像有吸力似的,牢牢地钩住墙体,越使劲拽,钩的越紧,万三大为惊奇,这可真是绝品,有了它,什么悬崖峭壁也不怕了。
他赞赏了一番钩子,伸手去取,不料,根本取不下来,钩子已经抓牢墙壁,坚硬非常,无论怎么掰,也不行,拽吧,它就越钩越紧,万三纳闷地看着老头儿,脸色发红,这钩子肯定能启得来,只是自己找不到办法而已,想来这钩子做的却是精巧使用。
老头儿微笑着过来,用手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铁疙瘩处一按,那钩子立刻松开钩墙的九只利钩,老头儿很轻松地将钩子取了下来,万三看得真切,赶紧接过来找那个铁疙瘩,试了试,果然灵便,感叹不已。
老头儿又从工具堆里找处启棺材用的东西,挖坟掘墓使用的家伙,个个制作的精巧实用,赶尸行里也有自己制作工具的规矩,但是和孙老先儿做的这些东西相比,技术含量差的太远了,万三真正感到,自己在挖坟掘墓这行,只是个门外汉而已,业余土夫子,四个人去苗王陵探宝,能活着回来三个,也算得上幸运了,要是早日从孙老先儿这里学到本事,苗王陵行就不会那么惊险那么惨烈了。
老头儿拿了两只黑丝袋子,让万三将工具分成两份,装起来,万三一接过黑丝袋子,又是一番惊叹,连这袋子也不是寻常之物,不光结实,放在身上,特别舒服轻便,里边还缝制着小兜兜,可能是存放宝贝的。
万三又参观了地下室中的宝器,都是从古墓葬中起出来的,也有从外边购买的,老头儿估计是想带到自己的墓穴里的,万三想。
“老三,你这就回去,我推算个吉日,咱们就动身吧。”孙老先儿吩咐。
“那就这么说定了,来老师父这里一趟,徒弟是大开眼界,增添不少信心。”万三由衷地叹服,孙老先儿微笑着点了点头。
万三辞别老师父,心里觉得充实许多,路上和风徐徐,春和景明,生机勃勃,几只莺鸟,在大树上啁啾鸣叫。万三只觉得满腹心事,顿时消散,还多了几分童趣,一改往事严肃呆板模样。
到了死尸客店,程方陆石头正在后院练功,万三非常高兴,就招呼他们到身边坐下,神秘地说:“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咱们要去山里倒斗,此去可能需要月余,说不定,能发了大财呢。”
两人听了也很兴奋,掘墓倒斗那可是惊险刺激的事情,两个年轻人像接到秘密任务,没有惶惧之色,反多了几分期待。
万三从腰里摸了二十两银子过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两个人眼睛有些发直,心里兴奋地乱跳。
“此去可不同以往,取得是凶尸之斗,你们如果害怕,可以留在死尸客店,一定想好了才能奔赴险地,你们掂量着办吧,师父不会为难你们的。”万三郑重其事地吩咐着,想了想,又将银子放回腰里,那意思很明白,要去,才能得银子。
两人思量再三,最终还是禁不住银子的诱惑与探宝的猎奇心理,都信誓旦旦地表态要跟着去,万三很高兴,他们两个虽然稚嫩了些,可有几分蛮力,危急时刻也有个照应,老头儿自恃强健,其实已经如风中之烛,朽木之干了,大势已去,只能从经验上指点一二。
程方陆石头到家里,把银子交给家人,自然又是一番欢天喜地,在乡间,这些钱对天天土里觅食的穷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两人都很兴奋,也暗暗发誓早日发了大财,也过过土财主的生活。
他们已经猜到,疤瘌棍和来旺一定是倒了大斗,才发的财,这次师父这么重视,一定有更多的宝贝,说不定就此发了,也未可知。
两人到万三跟前,信誓旦旦地要跟去倒斗,万三很满意,觉得后继有人,以后能有一个人学好自己的本事,踏踏实实地做个好赶尸匠,自己就没什么遗憾了。
万三早已经将干粮,装备等一应事物准备好了,三月十六,正是个好日子。
这天夜里,繁星满天,一派祥和之气,孙老先儿赶到死尸客店,四个人就趁夜出发,向九丝山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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