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寒门第子、奋发图强(《绿色xiao说网》)

    鸿飞和冰洁结婚后生活非常幸福，尽管生活拮据，因感情甚笃，也倍感甜蜜。

    1969年末，他们的孩子出日生了，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男孩。

    鸿飞三十五岁喜得贵子，终日喜上眉梢，笑口常开，逢人便说：“我有儿子了！”

    冰洁这个刚满二十一岁的年轻母亲，也深深感受到为人母的骄傲和愉悦。

    这天，他们研究给孩子起名字，因为姓高，所以起了很多：有“高山”、“高峻”、“高强”、“高明”、“高深’，左一个又一个，全都没入选。

    两囗子争论了半天，还是确定不下来。突然，冰洁来了灵感：“有了！有了！就叫‘高广厦’吧！”

    鸿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好极了！好极了！我怎么没想到呢？”鸿飞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乖儿子，老爸整日、整月、整年地搞设计，总想有朝一日能设计出‘广厦千万间’你就是老爸设计出来的第一个最佳作品。好！就叫‘高广厦’了。”

    广厦的出世，既给俩人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幸福，也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烦恼和忧愁。鸿飞那微薄的工资的确难以养活三口人。冰洁不等孩子满月就要去上班，然而鸿飞不同意。他说：“你还需要休息，上班早了，做下病就得不尝失了。”

    孩子满月后，冰洁立即上班，去扫马路。然而却无钱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只好把孩子锁在家里。

    扫马路每天是天不亮就上班，工人们分段包干。鸿飞为了让爱妻多睡一会儿，他总是悄悄下床，不等冰洁起床，他就披星戴月地替冰洁扫大街。

    为此，冰洁常跟他发急：“你比我累，每天再起大早，把身体累坏了怎么办？”

    “咱屋太冷，我想让你搂孩子多睡一会。”

    尽管冰洁百般阻拦，鸿飞仍坚持每天请晨，替扫一个小时。遇到下大雪他起得就更早了。

    两位恩爱的夫妻，以苦为荣，以穷为乐，为了家庭，为了儿子，他们终日忙碌着。年轻的妈妈尽管没有经验，却也宁可苦着自己，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伺候得干干净净。

    小广厦渐渐长大了，他集中了父母的优点。个儿比同令孩子要高。皮肤像妈妈，眉眼鼻像爸爸，嘴像妈妈，是个人见人爱，人见人夸的乖孩子。每当出去，人们都高兴地喊：“人样子来了！”

    小广厦聪明过人，在妈妈的培养和熏陶下，他非常好学。上学前，就能背颂几十首唐诗，还能有声有色地讲解诗中的内容。懂事后，他便从妈妈那“知识宝库”里，攫取很多知识。他和成年人谈话，都能出囗成章，口若悬河。因此深得邻居和老师们的夸奖和偏爱。他被人们称为“宝贝”。

    然而“宝贝”的家境太贫寒了，三人挤在后屋的一张床上，因前屋始终夏漏冬冷，无法住人。

    鸿飞无奈，只得在后屋他俩口的床上，搭了一个吊辅。一天天长高的广厦，在吊铺上坐着，都直不起腰来。

    为了省钱，屋里只有一个十五度的灯。晚上，广厦趴在吊铺上写作业，有时到马路的路灯下看书。

    小广厦从懂事之日起，便感到父母身上有诸多疑点。长大后，他越发觉得他父母与众不同，一个个疑团使他迷惑不解。每当他刨根问底，妈妈总是苦笑道：“一言难尽呀！”之后便差开话头。

    爸爸长得高大威猛，皮肤黝黑，性格内向，少言寡语，对任何事物都比较冷漠。很少与人交谈，也没有知心朋友。只是他感觉到爸爸对妈妈真是太好了，对自已也是太疼爱了。

    广厦发现爸爸很爱画画了。有时他还一边画、一边写、一边算。他的画都很美：有鳞次栉比的高搂大厦，有绿树环抱的广场，有造形别致的精美的小楼，有形态各异的古怪建筑。尤其是独搂和大厦，画得更加独特，更加完美。每当画完一幅画，都要拿出来和妈妈探讨。妈妈也时常品头论足，有时拿起彩笔，添上点睛之笔。二人的爱好和画技可谓珠联璧合。

    让广厦搞不明白的是，爸爸的每幅画的下面，都有一行淸秀的楷书：“安得广厦千万间”。

    一个普通工人怎么会画这么好的画？怎么能写这么漂亮的字？再看看他那些写满数字的纸，有多位数乘除法，有平方、开方，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他总是那么抑郁？到底因为什么他不愿意说话？

    小广厦对爸爸敬而远之，从来不敢去动一动爸爸的画，也不敢轻易向爸爸发问。对妈妈却亲热得很，常常在妈妈面前撒娇，常常向妈妈讨教。他把妈妈当做“知识宝库”，妈妈说他有“十万个为什么？”。

    妈妈长得非常漂亮，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的保洁工人。她性格开朗，对人热情，喜欢帮助别人。她的吃苦耐劳、善良无私的品德都在潜移黙化地影响着小广厦。

    爸爸妈妈工资都很低，家庭生活很苦，衣食住行都是这座大城市里最低等的了。

    小广厦独立生活能力很强，从上小学开始，就自己脖子上挂钥匙，不管父母在不在，他都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学习就更不用父母操心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班里学品兼优的好学生、好干部。

    他家独门独户，没有上下水。广厦怕爸爸太累，总是自己悄悄地到锅炉房接水，有时要到很远的大井去挑水。

    在家门前，鸿飞开了一小片荒地。每到夏天，蔬菜几乎不用买。广厦是种菜、种花的好手，施肥、灌溉、除草无所不能。

    特殊的家庭，特殊的环境，把小广厦培养成一个能文能武的多面手。

    1988年，广厦以660分的好成绩，考上了建工学院。

    在他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夜里，他说什么也睡不着了，翻来复去地想了很多很多。

    小屋热得像个蒸笼，让人透不过气。广厦躺在吊铺上，大汗淋漓。蚊子在耳边嗡嗡，青蛙在远处鸣叫着。下铺的爸爸又酣声如雷。他实在难以入睡，便悄悄地从上铺下来，想到外面透透气。

    “你怎么还不睡呢？”妈妈其实也没睡，正为儿子入学费用而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到底把您惊醒了。对不起！妈妈。”广厦怕爸爸也被惊醒，低声向妈妈道歉，解释说：“屋里太热了，我实在睡不着，想到外面凉快凉快。”说完踮着脚尖，走出小屋坐在马路边凉快。

    不一会儿，妈妈也出来了，坐在儿子身边，轻声说：“孩子，妈妈陪陪你，告诉妈，你为什么睡不着？”

    “妈，现在我是大人了，还不到一个月，我就得搬到学院去了。可咱家有许多谜，我还没解开。您和我爸爸，为什么从不谈你们的过去、你们各自的亲人和家庭？为什么每年十二月二十日，你们都要到塘边的松树下坐很久很久？您和我爸爸年令怎么差得那么多？为什么我填高考登记表时，爸爸把他的画悄悄拿出来，放在我面前，却一句话都不说？您一名与扫帚为伴，与垃圾结缘的保洁工人，怎么知道得那么多知识？难道你俩始终是工人吗？”

    广厦一连串提出一大堆问题，期待妈妈回答。

    妈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是成年人了，现在是该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了。”冰洁第一次向自己的爱子讲了她与丈夫的过去、他们的家庭和遭遇，以及他们那辛酸而浪漫的苦恋。他们的故事是那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广厦的心扉。

    母子俩在这静谧的夏夜，畅谈至天明。

    广厦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苦难家世，辛酸的童年，而且第一次知道了父母的真实身份。他无限感慨、无比内疚，他深知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父母含辛茹苦地把自己拉扯大，实在不容易。便下定决心，为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为改变家庭现状，为“天下寒士倶欢颜”而刻苦学习，奋发图强。

    朝霞染遍了东方的天空，一轮红日喷薄欲出，远处的高楼大厦被镶上了灿烂的金边。远处一个人影，在挥动着大扫帚扫街，他渐渐地融进了霞光里。冰洁发现丈夫又在替她扫街，无限感慨地说：“广厦，你今年十九周岁了，你爸整整替我扫了二十年。他怕我太苦太累，又怕委屈了你，二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晨替我扫大街。

    广厦很激动，两眼含着泪水说：“我爸是好人，为什么 这么好的人，会吃那么多的苦呢？”

    “你爸说了：‘这是时代的误会，老百姓是无法抗拒的。’他还说：‘过去受冤枉，就像被父母错打的孩子一样，当父母知道打错了时，他们比孩子更心疼。’他还说：‘孩子被父母误打误骂，都不会记恨在心里，因为那是把他养大的父母。”

    广厦说：“我爸的胸怀太宽广了，一般的人是做不到的。”

    “广厦，你知道你爸为什么在你填写高考志愿表时，给你看那么多画吗？”

    我当时认为，我爸爸是让我学建筑。他的画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建工学院”，但却不知道他的意图，是让我完成他想完成而无法完成的事业。”

    冰洁指着远方的群楼说：“广厦你看，那有多美！不久，咱们西北边这片棚户区，也会变成那样。那不是想出来的，也不是吹出来的，那是凭借一代代‘中国的脊梁’，用鲜血和汗水浇铸出来的。今后还得靠你们这一代人，继续努力，继续拼搏，更加美好的理想才能实现。

    孩子，告诉妈妈，你刻苦学习、品学兼优，以高分考上大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广厦不加思索地天真地回答：“当然是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为了改变咱家‘一穷二白’的面貌。”

    “咳!这单一的目的是不够的.你切记住,只为自己活着的人是蠢材,为家庭活着的人是庸材,为天下人活着的人,才是英才.人要想活得像个样,有成绩,有成就,必须有个精神支柱。这个精神支柱的公式是：信仰——理想——追求。”

    我和你爸爸之所以现在能活得这样，就是因为有这个精神支柱在支撑着我们。

    广厦第一次听到妈妈直接了当地，和他谈起这一严肃的人生观问题，感到新鲜而新奇。他追问道：“妈妈，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坚定不移的信仰，会使你产生一种宏伟远大的理想，你便会产生强烈的自信心；有了这种自信心，你就会爆发出一种不可阻挡的冲击力；这种冲击力，会使你战胜面前所有的艰难险阻，去奋斗，去拼搏，去实现你的远大理想。”

    广厦听了妈妈这段话，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妈，您哪里是扫马路的清洁工，纯粹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

    娘俩的话题，越聊越多，聊得很开心。

    “还聊呀？天亮了，快回家做饭吧！”鸿飞已扫到冰洁母子跟前，笑着打招呼。

    “爸，您回家去歇歇吧！吃完饭好上班。这段马路我来扫。”广厦接过父亲手中的扫帚，扫了起来。

    鸿飞和冰洁吃完饭都上班去了，只有广厦一人在家。他收拾完屋子，便看起书来。

    这天，天空格外晴朗，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今天是个暴热天。”广厦自言自语地说。忽然，他想到把父母床上的被褥晾晒一下，于是他急忙把被子抱出去，搭在绳子上。当他又回来拽褥子时，掉地一沓纸他好奇地打开有一看，楞住了，原来全是爸爸卖血的诊断书。他激动得发抖，惊奇得目瞪囗呆。

    午饭了，鸿飞和冰洁回家吃饭。广厦一反常态地拉住妈妈的手，把诊断书举到妈妈面前，哭着说：“妈，您知道吗？我爸他卖血。”冰洁点点头。

    广厦更加激动，紧紧地拉着爸爸的手说：“爸，您不要卖血了。您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鸿飞么黙黙不语。

    “开始我也不知道，有一次，你爸爸昏倒在锅炉房，我才知道真相。他那个月卖了两次血。我和你爸工资底，还要供你念书，咱家又没有其它他经济来源。这实在是不得以而为之呀！”冰洁含泪说。

    这件事对广厦刺激太大了。他终于明白了爸爸的期盼——

    他想用自己的血汗，来把儿子培养成才，使他能代替自己实现“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宿愿。

    妈妈的谆谆吿诫，爸爸的实际行动，激发了广厦的学习热情。在大学的四年里，他不仅学习出众，人品好，始终是系里最出色的好学生、好团员、好干部。

    他的“关于城市规划”的论文，博得教授们的称赞，并在全国发行的《学术论坛报》上发表，反响强烈。

    当同学们问起他的成功秘诀时，他笑着回答：“妈妈的谆谆告诫，使我树立了远大的理想；爸爸的无言行动，给了我使不完、用不竭的动力。”

    在大学的四年里，爸爸是他的课外老师。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一问爸爸，全都迎刃而解了。

    广厦在大学期间，多次回避了情感问题。每当有女同学向他靠近，他便都悄然躲避。一些暗恋他的女孩，都背后议论他。有的说他“清高”，有的说他“脑袋缺根弦”，有的说他是“冷血人”。不管人们怎样议论他、评论他，他可有一定之规，牢记妈妈的教导：“读书——工作——恋爱——结婚” ，四者顺序绝不能颠倒，如有一处被打乱，就会一事无成，后患无穷，悔之晚矣 。”

    广厦的为人像他爸爸一样，憨厚、老实、耿直，所以在学院人缘很好。

    毕业前夕，传出市建委要一名品学兼优的高材生。 市长郝赫和建委主任吴耀祖，都是建工学院的早期毕业生，深知建院实力，所以就想在建院挑选一名出类拔萃的学生，将来好接他们的班 。

    消息传出后，学生们议论纷纷。征求教授们的意见，大家观点很一致：“非高广厦莫属。 学生们也都认为这个名额一定是高广厦的了。

    广厦当然也十分着急，他希望自己能分配到建委，对自己不仅是个锻炼，也一定是发挥自己才能的好机会。

    果然，院分配办，在学生离校前，把去建委的名额给了广厦。广厦拿到分配单后，异常兴奋，立即把喜讯告诉了爸爸妈妈。鸿飞和冰洁更高兴。冰洁说：“有人说；‘这年头学生毕业分配得比爹。’看咱广厦，他爹是锅炉工，照样分到最好的地方。”“ 孩子 ，改革开放后，比的都是实力。伟大‘猫论’已明确告诉我们：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都必须有真才实学。具有真本领的人才能立足于天下 。”鸿飞说。

    一家三口浸沉在喜悦之中。天真的广厦向他爸爸谈了工作后的设想，得到了爸爸妈妈的首肯。

    冰洁也在考虑，漂亮的儿子穿什么衣服去报到。广厦说：“妈妈，我又不是去当新郎，您先考虑给我买衣服干吗？”“这可比做新郎更重要，哪位领导不喜欢精明强干、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就凭我们广厦这仪表堂堂的样子，还不产生轰动效应啊！”冰洁唠唠叨叨，难以掩饰对儿子的疼爱和赞许。

    “好了，好了，降降温吧！别把孩子吹得飘飘然呀！”鸿飞很少这样开心，今天他的确太高兴了。

    这天，冰洁和广厦到商店买了一套西装和一双皮鞋，花去了攒了半年的钱。

    第二天是广厦去建委的报到日。一家人一大早就都起来了。广厦穿上新衣新鞋，拿着镜子照了又照，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全家人惊动了。开门一看，广厦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高广厦，毕业分配办的曹老师找你，让你务必带着调配单马上去。”

    一大早找广厦去学院，到底啥事呢？全家人都觉得很奇怪。

    还不到半小时，广厦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鸿飞迫不及待地问：“曹老师找你干啥？”

    “她把调配单要回去了，说市里点名要吴晨光。”“什么？岂有此理！”鸿飞愤怒了，“他们父子到底要干什么？”

    冰洁疑惑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回调配单？这不是欺负人吗？吴晨光是谁？为什么市里点名要他？

    鸿飞说：“我全明白了！这是比爹的结果，人家爹是建委主任，广厦爹是锅炉工，势力悬殊，能不败阵吗？”

    广厦说：“吴晨光就是去年领人到炉房闹事，打伤我爸那个小子——一个纨绔子弟。”“他不是受过处分，差点被开除吗？”冰洁一听是打鸿飞那个小流氓，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从入学那天起，就没正经八百地学习过。据说大学是别人替考的。这两年就更嚣张了，每天晚上都去夜总会，打扑克机，泡妞，跳舞。建委点名要他，就是要去一个害群之马。”高广厦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弄不懂，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会顶替自己呢？他越想越气愤，情不自地流出眼泪。冰洁看了很心疼，一再劝慰广厦。

    鸿飞说：“我们是普通老百姓，和人家较量不起。不过你必须记住一个真理：金子无论在哪儿，都会发光；狗屎摆在金銮殿里，也照样臭气熏天，迟早都会被清理出去。”

    这句话成为广厦后来工作和上生活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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