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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做的小姑娘嘟起嘴不高兴了:“沙罗才不是爱哭鬼!”

    “当然不是,沙罗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朋友,打针从来不哭鼻子。”护士长笑眯眯地走进来,拔掉针头,把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沙罗,今天晚上要护士姐姐来陪你吗?”

    从五年前开始,每次沙罗定期检查或住院都在这儿,他们一家子和医院上下都算是老相识了。护士们都喜欢这个可爱又从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小姑娘,在没有人陪伴沙罗的时候,会主动来给她讲故事陪她入睡,龙宿对她们也因此分外客气:“谢谢,今天表姐说加班结束了就来陪沙罗,她睡着前我会在。”

    “那就好。”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护士长笑着把已经温暖的手放回被子捂好,“沙罗晚安,明天见。”

    “护士长阿姨明天见。”被夸奖的沙罗害羞地在被子里摆了摆手,又朝龙宿眨巴了下洋娃娃一样的大眼睛:“小舅舅会陪我到睡着吗?”

    “不好吗?”龙宿又坐回去。

    “好是好,但是……”沙罗老气横秋地说,“平常你都是白天来,今天竟然跟我一起吃晚饭……好奇怪哦。小舅舅,你是不是失恋了呀?”

    感叹沙罗竟然学会了“竟然”这么复杂的转折词,龙宿开始怨恨害得自己沦落到要来吃医院套餐的恋人了。放出了“找佳人约会”这样的狠话,却孤独地一个人吃晚餐也太过不幸,最后选择照看小外甥女一晚——星眸雪肤美人尖,无一不符合“佳人”定义,唯一的缺点是年龄小了点……

    至于“失恋”这样不吉利的戳胸口话,让龙宿狠敲了一下满眼怀疑的小脑袋瓜,“人小鬼大,别乱说,下回要让堂姐不许你看八点档。”

    沙罗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要~~都是妈妈带着我看连续剧的,我是受害者!”

    “谁让你随便说小舅舅失恋的?”

    小朋友对着比任何电视男明星都要漂亮帅气的龙宿,很认真地下了结论,“说笑话你也会相信,小舅舅,你太幼稚了。”

    又絮絮地说了几句话,沙罗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相比同年龄的小孩,她精力要差得多,每到九十点钟就开始犯困。看出来她强打精神想继续和自己说话,龙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沙罗的眼皮打架也越来越严重。

    “……小舅舅,我觉得自己就是故事里那个生病的小孩。”快要睡着的时候,沙罗这么轻轻呢喃。龙宿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快乐王子》里女裁缝生病的儿子,也是第一个接受快乐王子馈赠的人,燕子带去的红宝石让病孩子痊愈了。“然后,妈妈,爸爸,大哥哥,干爹……小舅舅……大家都是快乐王子,送我好多礼物……好多好多……”

    等不及龙宿的回答,疲倦的孩子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的世界。

    “你会好的。” 调暗壁灯,晚安吻落在额头,小女孩呼吸平稳地进入了睡眠。

    每个月的定期检查。

    每个季度例行住院调养。

    每天都要吃药,小手针孔常多到护士无法下手。

    每个冬天夏天容易发病的时候就不得不躺在病床上。

    不能激烈运动,不能快速奔跑,甚至不能肆无忌惮地咯咯大笑。

    在别的小朋友从学校里接受教育的时候,只能在疾病和疾病的间隙里学习一些浅显的知识。

    护士长说的是事实,沙罗打针从来不哭,吃药也从来不用人哄,不管是多么苦涩的中药,多么难下咽的药膳,总是带着笑忍耐着。乖顺的神态常常让大人也忍不住落泪,这种时候,总是沙罗反过来安慰“里面有甘草,一点也不苦哦”“护士姐姐打针很轻,一下~就没有了”。蜷缩在床上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孩子,却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想活下来。

    眼前的沙罗睡得小嘴嘟嘟,时不时眼动一下,咕哝着翻一翻。无声地说了句晚安,龙宿轻轻关上门。

    如果龙宿曾经暗暗希望过剑子对他的“夜不归宿”和“佳人约会”有什么反应的话,那只能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了。进入堂堂被恋人在GTALK拉黑的第二天,龙宿的怨念又上升了一个层级,“大家来找茬”Level2阶段弄得UI高层们再度人心惶惶各种发奋不提。快到下班点,罪魁祸首的对话框忽然跳到眼前,至于内容……很是让龙宿受宠若惊了一下。

    剑子仙迹:今天下班一起吃饭吧。

    “晚上吾有事。”一旦受宠,就要拿乔,疏楼龙宿的这点毛病也真真寡人有疾,无可救药。

    “好吧,看来只能让佛剑第二次被你放鸽子了。”

    “等等!吾去……”

    一山更有一山高,无非如是。

    佛剑分说不愧是修行的高人,走的时候说回家几天,结果足足回去快两个月,别说电话,连条报平安短信都没有。在这个不停有意外的世界,剑子也只好抱着出门当丢掉,进门当捡到的豁然心态来看待这段朋友情了。

    这顿饭宰的是大款,当然由龙宿指定地点。坐在车上七拐八弯越走越偏,停在一条梧桐树覆盖的小街。晚上六点多下班点,日头已经彻底落在了城市的那边,一位拎着塑料袋的老人慢慢走在路上,几个中学生叮铃铃按着自行车嘻嘻哈哈错过。一进书院似的高门,匾额上是“万松斋”三个大字,剑子目光落在两边——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不禁微微一笑。

    进了大堂,被服务生微笑着迎到包厢,却是露天的一座六角小亭,三面环竹,一面则是怪石假山,几注清流在渐暮的夜色下明暗闪烁,水声淙淙。

    三个人落座,剑子看服务生连菜单都没上就心领神会地退了,很是心痛:“早知道就不要你请客,直接去集仙观吃面了,来这样的地方吃素斋,真是白费了宰肥羊的机会。”

    龙宿刚倒了杯茶,一听这话,立刻转手递给了佛剑:“一起吃饭,十次有八次都是吾买单,也不见汝哪次手软过。”

    “下属吃饭,老板付账,公司章程白纸黑字,我可不敢当着老板违规。”UI公司规定同事出去吃饭,必须由职位最高的人付账,为此他不知道多出了多少报不掉的腐败费加班费,从龙宿身上吃回来的不足一半,剑子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现在汝辞职了。”说起这个龙宿就满腔怨念,难得天时地利,撞上办公室恋情这样是个男人都会YY的桥段。结果别说这样又那样的肖想了,连A都没有过,某人就把可能性掐没了。

    “那好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吃散伙饭。”自力更生地斟满茶杯,剑子笑得很诚恳。

    “……汝想同吾散伙?”

    龙宿脸上阴恻恻的,剑子不禁打了个冷战:不过是跟与民同乐地和前同事吃个饭,至于声音都压低八个度这么激动吗?

    “——你们感情真好。”

    两人一起扭头,只见从上车就沉默到现在的佛剑分说双手捧杯八风不动,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腔过。

    剑子瞄龙宿一眼——“要收敛”,后者则还以调戏的媚眼一个……剑子木然扭头,决定生力自救:“咳,佛剑,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

    管它风起云涌洪水滔天,佛剑始终是一副平静,“我遇见一位大德苦常禅师,他正在重修一座覆灭千年的古寺,既然是弘扬佛法的大宏愿,我也想尽绵薄之力。”

    龙宿听着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话实在像极了各级省市区政府摊派企业赞助费的说辞。没等他习惯性问出要捐多少,剑子关切地先开了口:“缺人还是缺钱,需要帮忙吗?”

    佛剑摇头:“不用担心。苦常禅师早已募捐足够,人力也分派好了,不过建寺修路工程不小,他希望我能在现场多多照应。”

    “可惜,又少了一个对龙宿使用均贫卡的机会。”

    龙大爷换上招牌高利贷奸笑,“吾可以捐助重修水云观。”佛剑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先来了四个冷菜,用硕大的青瓷盘装了,每个菜都摆得十分精致唯美,菜量也十分……精致。拈起一块素鲍珍,剑子对着一眼数得出剩余的盘子叹了口气,“有这份心,不如捐助一顿宵夜吧……”这一顿看来要悲剧,不知道两碗泡面够不够填饱肚子。

    龙宿拿过他的碗,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把胡萝卜丝捡在自己碗里又递回给剑子。两人日日相对,剑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拿过就很自然地送到嘴里,只有佛剑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

    冷菜上完是热菜,显然龙宿对此地的菜量有着明确估计——不一会儿桌上就放了洋洋洒洒十大盘。剑子喝了口竹荪汤,终于想起来,朝龙宿一伸手:“我家备份钥匙给我。”

    “在车上,汝要用?”

    “是佛剑要用,他住我那儿,没钥匙不方便。”

    龙宿勺子都到嘴边,又把碗放下了,不满地瞪着恋人,“佛剑住汝家?吾怎么办?”

    你一个家宅200平的居住面积浪费大户至于跟挂单和尚抢地盘吗?剑子回瞪他:“你可以住自己家。”

    “那佛剑也可以住吾家。”

    “说的也是——反正你家空房间多。”

    “汝也住过来。”

    “我自己的地方挺好。”

    “那就吾住过去。”

    租客剑子语重心长,“龙宿,屋子里住这么多人是非法群租,你不嫌挤吗?”

    “啧,吾连汝都不嫌还会嫌什么?何况根据法规,人均面积五平米以下才算非法。”作为一名房东,龙宿的基础知识明显补得更牢靠。

    剑子痛心疾首,“四十多平米挤着三条超过一米八的汉子,如此惨况,不忍卒睹。”

    “好友,汝对自己的体积太自信了。”

    眼见越来越闪瞎死老百姓的讨论已经彻底偏题,真·沉稳的汉子佛剑分说放下碗筷,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龙宿,剑子家钥匙给我。剑子,你去龙宿家住吧。”

    剑子脸难得一红,“咳,其实我和龙宿……”

    解释的话还没能出口,佛剑已经平静的接了第二句,“我明白,你们恋奸情热。”

    这一次,连龙宿都喷了。

    剑子的脸当场从薄红变成通红,甚至比他被龙宿这样那样地非礼时还要红得彻底,红红的脸雪白的头发,颜色可爱的让人很想去咬一口。金眸里泛起涟漪,龙宿突然地凑过去咬了一下剑子,重重的一口,在下唇上留下了个清晰的印子。

    欣赏了一秒钟自己的杰作,龙宿扭过头,得意洋洋地宣布:“就是汝看到的这样——剑子来我家。”

    “第一次出柜就在佛门居士面前,真不知道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坐在龙宿家的沙发上,回想起过去混乱的一小时——尤其是佛剑分说那高深莫测、难以探究、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完了的目光——剑子就很有殴打某个人的冲动。

    刚刚洗完澡的某个人伸手揽住怒槽正在飙升的恋人,在唇边吻了下:“都不是,佛剑是慈悲宽容,汝是反应迟钝。”

    湿漉漉的脑袋擦过耳际沾湿了脸颊,也将怒气变成了别的东西。很有些洁癖的剑子皱起眉,认命地拉龙宿坐在侧边,开始帮他擦头发:“那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呢?”

    先是沿着额角鬓边拭干脸上的湿意,再把头发拢在毛巾里,从顶心的头发开始,手指轻柔地一点点移动,从发根慢慢擦拭到发尾。龙宿慵懒地半靠在剑子腿上,仿佛变成了某种家养动物,正呼噜呼噜地感受被主人宠爱地顺毛的快乐。不过就算是动物,龙宿也是富有攻击性的大型猫科,手指沿着衣襟攀上恋人的下颚,来回抚摸线条圆润的下唇,那里似乎还留着刚刚突然袭击后的齿印。他温柔地说:“吾嘛,吾是情难自禁。”

    第29章 Act 29.0

    认识快一年,剑子还是头一次在龙宿家过夜。

    这座二环附近的高档公寓开盘时宣传攻势铺天盖地,“江景别墅,人文社区”云云的广告短信连剑子都收到过,起价就是三万五一平。第一次来这儿时,剑子对着小区旁两车道宽的小河深沉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龙宿,“江景就是这条河沟,那人文呢?”

    龙宿遥遥一指车水马龙高楼间:“三公里外,有个明朝画院,现在改卖古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