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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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天,皇上为了你寢食不安,若不是敏婕妤告之皇后娘娘……”

    皇后皱眉,立刻打断顺良媛的话:“顺良媛,多说无益,这些事何必跟她说!”

    是什么事,让应煊为了她寢食不安?入冷宫至今,再洝郊樱缫巡还芩够嵛松瘢?br />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如今与她息息相关的,无非是凌云,莫非,,

    皇后见方媃脸色不定,便道:“你不必猜测了,横竖进了皇宫,做过皇上的女人,此生便不能再做一丝背叛皇上的事。我身为皇后,绝不容许你这样的女人祸乱纲常,让皇上被天下人取笑。”

    “皇后娘娘说的是。”顺良媛道:“宠爱你也曾全占过,风光也占足了,为了你,多少女人暗地里流过泪,如今却想得个一身轻松、如愿以偿,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皇后朝顺良媛使了个眼色,顺良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赐你了断得痛快些。”顺良媛平素温柔如水的眼波中,此时全是狠毒。

    “你安心去吧,你这丫头我免她一死。”

    “娘娘,万一这丫头出去胡言乱语,,”顺良媛是一个不肯放过。

    “那就给她吃哑药,再打断双手,总之,饶她一命,我可不愿多造杀孽。”从贤德的常皇后嘴里轻松得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此时的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她。

    “还是皇后娘娘心软,宽宏贤德。”顺良媛笑着捧道。

    顺良媛一抬手,后边的太监走上前,接过小瓷瓶,一步步向方媃走去。

    晴儿已经哭不出眼泪,她一咬牙,扑到方媃身前,挡着道:“皇后娘娘,求您让婢子替主人去死,饶过主人一命。”

    方媃紧紧抱住她,含着眼泪道:“晴儿,今日我必死无疑,你替不了我。”

    “小姐,您刚才也听见,皇后要毒哑我,还要废我双手,这和死又有什么区别?与其如此,不如让我跟着小姐一起去。黄泉路上,晴儿也能和您做个伴。”晴儿绝望喊道。

    方媃也怕死,却知已经躲不过,令她心痛的是晴儿无辜,不该陪着她死。

    太监们不管那许多,也不容她们哭泣,两个人一个走上前來拉开晴儿,一个拨掉瓶塞,就要给方媃灌毒药。

    方媃无可逃避,却不愿死得太难看,她推开太监,站起身道:“不要碰我,我自己喝。”

    擦干眼泪,对晴儿笑了笑道:“早知是今天,也该穿件好看的衣裙,如此狼狈,真不好意思见阎王爷。晴儿,我对不起你,來生,我來做你的丫头,服侍你一辈子。”

    晴儿嚎啕起來:“小姐,你一定等我!”

    皇后笑道:“也好,既然你要追随,一会儿也成全了你。”

    方媃接过瓷瓶,里面的药水似乎不多,方媃想,若是自己一口气喝干,她们想害晴儿却不能立刻实行了,只要躲过此时,说不定晴儿还有生机。

    手握致命的毒药,往事如烟,前尘不能多想,生死关头,方媃眼前只出现了凌云那张温柔专情的面孔,原來,她真的是爱他的。

    正要仰脖一口气吞下药,墙头处忽然凌空飞來一粒石子,“啦”得打在方媃手上,不轻不重,却使瓷瓶摔在地上,登时粉碎。瓶中液体洒在地上,鲜红如血,气味冲鼻。

    “大胆,是谁!”顺良媛气恼得喝道。

    太监们正要追寻去,忽听门外有人道:“这是在做什么?何时冷宫里变得如此热闹了?”

    所有人都回头,方媃抬头,白清妍扶着皇太后走进來。除了方媃,所有人都跪下问安。

    “起來。”太后环顾众人,目光落到洒在地上的毒药上。

    “皇后,这是你拿來的‘断肠鸩’?你这是想赐谁死?”她看着皇后问。

    “母后,方氏乃叛贼亲属,祸乱宫闱,儿臣不得不处死她,以正纲常。”常氏脸色很不好看。

    太后道:“她是该死,若是皇上下旨赐死,我绝不拦着。可你明知如今她绝不能死,还私自跑來要处死她,你是何居心?这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应该做的?”

    “若非清妍來向我禀报,我晚來一步,你必会铸成大错。为了一己私心,坏了国家大计,皇上绝不能容你。中宫之主不仅要坐镇后宫,还要心怀天下,做皇上的贤内助,只打理好后宫是远远不够的。”

    皇后抬头,盯了白清妍一眼,洝接兴祷啊?br />

    “刚才,我们紧赶慢赶,怕还是晚了,不想却有人在这个关口击碎了药瓶,倒是救了方氏一命。”太后道。

    “此人身份成疑,臣妾以为应该立刻派人去追查。”白清妍道。

    太后点头,立刻有人出去了。

    “太后,这方氏留下,只会令皇上犹豫不决,若真答应了那叛贼,岂不是,,”顺良媛急急道。

    “住口。太后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余地!”白清妍道。

    “慧妃,太后和我面前,又岂有你呵斥他人的余地!”皇后恨恨道。

    “皇后娘娘明知前些天,凌贼向皇上提出条件,皇上正在考虑,您却抢着过來要绝了皇上的路,您可曾为大洪江山社稷考虑?”白清妍虽在妃位,却是太后娘家亲戚,有太后,她便敢质问皇后。

    “臣妾也讨厌方氏,甚至恨她,可如今却不是报私仇的时候,臣妾身为皇上的女人,事事以皇上为先,即使再不愿意,也要留下她,等候皇上发落。”

    皇后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慧妃好贤良啊。”

    她们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方媃逐渐平静下來,也听出了些意思。原來皇后之所以着急要处死她,是因为凌云向皇上提了一个条件,这条件一定与她有关,具体是什么还猜不出來,但一定是对她有利的,很可能就是离开皇宫。

    皇后不愿她得利,所以不顾一切要抢在前面來处死她。白清妍心里只有皇上,知道皇后此举会不利于皇上的大事,所以去通报了太后,而在太后來之前,那墙头上飞來的石子也救了她。这个飞石子的人,明显既不属太后一边,也不是皇后的人。

    太后扫了众人一眼,道:“方氏的事,全由皇上决定。与朝廷大事、江山社稷相比,儿女私情算得什么?我相信皇上自有明断。不论是谁,若敢坏了皇上的大事,我绝不饶恕!”

    她盯着皇后,等她表态。

    皇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屈膝道:“儿臣遵命。”

    太后率先转身,皇后紧随,一众人很快离开。慧妃放慢脚步,留到最后,她转身对方媃笑了笑,道:“你也不用伤心,其实,很多人羡慕你还來不及。做女人一世,要有人爱才不枉。”

    方媃向她点头:“不论如何,今日都要谢谢你。”

    慧妃淡淡摇头:“不用你谢,我不是为你。”

    章节目录 八十六相对已了然

    太和元年的大年三十夜里,方媃和晴儿守着一盆炭火相对而坐。( 平南文学网)她们刚才也吃了年夜饭。

    入冷宫后,饭的味道虽很差,好在是干净的,今日过年,饭菜比平时略好些。

    外面隐隐传來鞭炮声,只是热闹的声响传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只能听到零星几声了。

    “小姐,婢子想不通,那日会是谁用石子打破您手里的药瓶,救了您?如果不是太后的人,又会是谁。”

    方媃寻思着,道:“那一日,太后本是私密行事,冷宫守卫一律不许进來,都在外面守着,闲杂人等也不可能靠近,所以我猜,此人就是守卫中的一员。”

    “那此人是谁派的呢?是表少爷还是,,”晴儿想说皇上,却洝礁页隹凇?br />

    方媃点头:“都有可能吧。”

    “小姐咱们今夜守夜吗?”晴儿搓着手问。

    “怪冷的,就别讲究那些规矩了,早些睡吧。”

    两人站起來,同时拍拍衣裙,把炭灰抖落,准备合力把炭盆挪到床边,睡觉时也能暖和些。

    正要找布來垫手,院里似乎有了动静,片刻后,门开了。

    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方媃看见那人抬脚迈过门槛时,袍角绣着的金丝,立刻就知道,是应煊。

    等应煊完全走进來时,晴儿才反应过來,忙跪下行礼问安。晴儿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皇上的再次出现,是她万万洝较氲降摹?br />

    应煊披着黑狐皮翻毛披风,内着龙衮服,系福禄百寿字白玉带,衮服上的金龙在黑夜里分外夺目。

    应煊走进來,与方媃面对面,她洝接行欣瘛k咽鞘耍嘶实郾靖觅橘胂氯ィ反サ兀写罄瘛k淙凰谴記〗平等过,但此时此地,她却可是她并不想再跪在他脚下。

    对视片刻,应煊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炭盆上,他微皱皱眉头,却并洝剿凳裁础?br />

    晴儿本想知趣告退,方媃却直接转头对她道:“不要出去,别的屋子连炭火都洝接校粢换峋突岫辰┑摹!?br />

    应煊走到窗前,略提高些声音对外面道:“立刻去给西厢房生盆炭火。还有一应过冬所需,全放到西厢房。”

    他走回來,冲晴儿一摆手,晴儿不敢再停留,安慰得看了方媃,退出去了。

    应煊一直看着她,细细端详她的面容,片刻后垂下眼帘。屋内只有那张床还能坐一坐,他走过去坐下,顺手摸了摸铺在床上的褥子。

    “今日是年三十,原该合家守岁,皇上來了此处,回头众人又该急得到处找了。”方媃平平淡淡道,仿佛这里不是冷宫,仿佛她洝奖环衔耍故撬呐耍环路鹚亲蛱旎乖?br />

    “你还是不恨我。”应煊轻声道。他是在看过方媃刚才所有表现后,下的结论。

    “所以,你心里从未有过朕。”他叹息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含了太多矛盾,太多无奈。方媃想告诉他,她心里并非无他,只是他的心太大,大到她在他心里所占位置太过渺小。

    “獠兵与滕族联合,已经打到永安府。叛军统帅是獠族族长之子涑沙,副统帅兼军师正是凌云。听说涑沙与他是挚友,对他言听计从。这些你知道吗?”

    方媃摇摇头,这些她还真不知道。

    “凌非鸿倒有几分攻伐智谋,他为军师,指挥调度算得上有章法又有奇招,所以才连破了我几座重要城池。”应煊心胸宏阔,即使是恨之入骨的敌人,也能坦然称赞,并不避讳。

    听到凌云如此,方媃自然欣喜无限,只是不能表露出來。

    “朕乃一国之君,祖宗留下的江山绝不能断于朕手。”烛光中,应煊看向方媃。

    方媃看应煊,他的面容被帘下阴影遮去了一半,看不清此时表情,但她却直觉感到,应煊很疲惫,也很伤感。然而他的唇角却抿得很紧,显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坚毅。

    “朕的子民们正在被战火蹂躏,在受难,眉真,你知道吗?”

    “想想多少家园将被毁,多少百姓要妻离子散,多少将士死在战场。眉真,朕立志要做好皇帝,却在即位第一年便出了战乱,百姓心里如何想我这个皇帝?怕是要骂娘了。”

    方媃点头,放下他与她两人之间的纠缠,从皇帝的立场來想,他此刻的心情她完全理解。

    应煊一直深深看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朕要娶一个未曾谋面的滁国公主,此事你知道吗?”

    方媃道:“知道,恭喜皇上。”

    “何喜之有?眉真,眉真,你明知朕不可能再拿真心去爱别的女人了。娶她,不过是国与国之间的结盟。然而,朕也知道,大洪积弊日久,要指望与滁国联手完全打退獠滕联兵,本不可能。”

    方媃赞同这一点,应煊无论到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的。

    “眉真,我们真的无缘相伴一生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强忍的悲怆。

    “皇上心里,只怕早有答案了吧。”方媃知道,今日应煊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应煊朝她招手,她很顺从地走过去,并肩坐在他身旁。

    “过了年,你就满二十岁了,眉真。从景平二十七年进王府至今,已是六年。”应煊抬头,温柔抚着她的头发。

    “朕知道你在这里受苦了。皇后越來越不懂事,幸好有任婕妤和静嫔帮衬着你。”

    方媃抬眼看他,他那一双凤眼还是微挑着,带着微笑看她。

    “太后去的稍有些迟,幸好我派的人随机应变,才不至于出大事。”

    她终于留下眼泪,这一刻,眼泪决堤,再也忍不住。

    他刚才那一句话,让她知道,其实她还是对他抱着一丝信任和希望的。他并洝接胁晃挪晃剩嗡陨悦穑问虾推绞纤蛠矶鳎际撬谝狻20淼摹d歉龃蚴拥娜耍彩撬娜恕?br />

    好,有这一点,足以抵得昔日多少承诺,他始终不算负她。

    应煊从袖中取了绣了金龙的丝帕,默默为她擦去眼泪。

    “朕让你吃了许多苦,朕都知道。”

    “祖宗社稷,江山万里,朕有责任保全、振兴,朕不能在百年后,无颜见列祖列宗。所以,朕无从选择。”

    方媃哭过,也就平静下來,擦干眼泪,直视他问道:“皇上到底要如何处置我,我无有不遵,旦请明言。”她不再以“妾”自称,这个自称,她以后也不会再用了。

    应煊将那丝帕紧紧攥在手里,丝帕上的金龙已经被他攥得扭曲变形。他在下决心,在挣扎。

    方媃在等待,等待应煊下最后的决心 ,亲口告诉她。

    蜡烛燃烧,蜡芯发出“噼啪”声,蜡泪延着烛身慢慢淌下。

    终于,应煊一字一句道:“凌云,寄來密信,他向朕提了条件。他愿意暂时停战,只要……”

    方媃点头:“我明白了,皇上已经有了决定。可他的条件只是暂时停战?”

    应煊道:“不错,只停战三月,三个月以后,我们要在永安府以南的溍河开战。”

    只拿她换三个月,可见如今情势确实危急,应煊最需要的也是时间。凌云正是算准了这点,才抓住时机,提出这个要求。可是,凌云如此做,岂不是把大好先机白白丢了吗?而且他并不是主帅,军队会听他的吗?

    “先皇手段软懦,瑞王横行多年,国库早被他掏空,加之兵士招募不足,打仗所需的一切,朕都需要时间筹划,这三个月弥足珍贵。”应煊果然如此解释。

    “凌云只是副统帅,他能做这个主?打仗,往往是谁占了先机谁能赢,这三个月,可能是致命的。皇上信他?”方媃问道。

    应煊看她,道:“眉真,凌云此人,你足够了解么?”

    方媃不敢回答,并不是怕应煊生气,而是她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

    “凌云工于心计,是个十分会谋划的人。”

    “獠人,只是一味勇猛,治国治军完全不行,他们极其眷恋草原故乡,让他们离开故土,放弃游牧生活到中原來,甚至治理一个国家,那就好比让一只猴子來坐皇位,简直是笑话。据朕所知,獠族族长并无雄才大略,他的儿子涑沙也只是稍有些野心,却洝郊颇钡娜税樟恕!?br />

    “凌云太清楚这点,獠人难成大事,凌云怕战事拖延下去,会渐渐不利于己方,所以才趁他们占先机时提此要求。”应煊最后咬着牙道:“他是算准了,此时此境,我无法拒绝。”

    方媃洝较氲剑柙普饷丛诤跛怂试阜牌秸然6樱掣夯实鄣脑鹑危坏貌环攀帧?br />

    能离开深宫,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如果因她的缘故,令凌云最终失败,置他于险地,又是方媃说什么也不想看到的。

    然而,应煊需要这三个月,他心意已决,已由不得她。

    “于朕來讲,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相送,无异于奇耻大辱。朕夜不能寐……”应煊洝浇幼潘迪氯ィ劭粑106螅匀唬艿募灏靖蟆?br />

    “皇上的心情和处境,我都能体会。说实话,原來我一直怨老天如此安排我的命运,可如今我才发现,其实老天待我不薄。能遇到皇上,是我的幸运,我们之间,始终是皇上付出更多。”

    应煊凝视她:“眉真,你真是如此想?”

    “皇上对我如何,我一直知道。”方媃告诉他。

    “朕原想,等平定叛乱后,想个法子把你接出宫去,妥善安置。你不喜宫内争斗,我们便常在宫外相聚。到那时,我们只做平常夫妻,在你面前,朕不做皇帝,只做你的男人。”

    “皇上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心中感念,但只怕洝秸飧f恕!?br />

    应煊自嘲般得笑了笑,道:“如今看來,这些想头已经成空。”

    “自嫁给朕,你极少真正展颜欢笑。皇宫比王府更令你厌倦,你在倾碧湖前作的那诗‘梦去游仙境,醒归更寂寥。但看倾碧湖,不是蓬莱岛。’便是你心情的写照。”

    “皇上还记得。”方媃洝较氲接尤绱送睦锶ァ?br />

    “朕知,你与其他女人是不同的,荣华富贵非你所图,而你想要的,朕难以给你。也罢,也许让你走,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章节目录 八十七判却又思量

    应煊从怀里取出一支降香黄檀木梳,递给她。方媃认出这是自己从王府带到宫里的梳子,入冷宫时,这梳子洝侥艽鴣恚幌肴吹搅擞邮掷铮磥硭欢ㄈス袄焦?br />

    摩挲着那光滑的黄檀木梳,发现上面刻着字,可烛光太暗,看不真切。她明明记得梳子上原來洝接凶值摹?br />

    应煊拿过木梳,端详了她片刻,道:“发髻乱了,朕给你梳吧。”

    他为方媃一缕缕放下头发。青丝如瀑,披散下來,他温柔得为她梳着。

    “檀香梳斜云鬓腻,青衫衣衬雪肌香。相见无言还有恨,几回判却又思量。”应煊一字一句吟着。

    “眉真,你与我,应不是‘相见无言还有恨’,而朕对你,却是‘几回判却又思量’。”

    方媃感受着徐徐梳子掠过头发,不轻不重,一寸一寸,过往的事,一件件涌到眼前。

    “眉真,你天资聪颖,学诗虽晚却有悟性,今日,最后为朕作一首诗吧。只为朕作。”

    方媃苦笑,自己半路出家,洝较氲阶鞯氖鼓苋胗拥难邸v皇谴饲榇司埃闹谐渎堋15嗌退阕魇慌乱彩强嗲槭?br />

    “绣闱梳堕印山眉,小钗横戴一枝芳。往日含情花解语,今昔以泪洗红妆。夜叙离伤欲断魂,问君何事立残阳。梳罢青丝枉断肠,愿许來世连理香。”

    应煊凝视方媃,目光温柔缠绵:“梳罢青丝枉断肠,愿许來世连理香。眉真,你是否真的愿许朕來世?”

    所谓來世,不过是人的一点寄托和念想。寄托于來世,不过是今生实在太多无奈,所以给自己的一点安慰罢了。看着眼前的应煊,方媃愿意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

    方媃点头,微笑着道:“但我有条件。如果來世,你不是皇帝,不是王爷,只是一个最寻常的男人,有钱也好,穷人也罢,如果我们还有缘再见……”

    应煊目中也含了泪光,映着烛光闪闪烁烁,却始终洝接械袈洹?br />

    “一言为定。來生,平凡相伴,不论富贵或贫贱。”

    …………

    太和二年正月初一早上,方媃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來。昨夜,同应煊一起守岁,他们第一次说了那么多话,说起在王府的时光,一点一滴的小事,直天后來她困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应煊是何时离开的,方媃能想起的,睡着前最后的记忆,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怀抱,紧紧的,一直不松开。脑中忽然忆起临睡去的那一刻,朦胧中应煊在她耳边的一句话:“眉真,來生,让我最先遇见你。”

    方媃捂住脸,心中五味杂陈,许多感慨。应煊,赫兮,昨夜便是永绝么?昨夜说了那么多话,却忘了向你道一声“珍重”。

    “小姐,皇上是快天亮才离开的。”晴儿昨夜一直在西厢,却不敢闭眼,一直注意着。

    “皇上命婢子将此梳送于您。”晴儿捧上了那把降香黄檀木梳。

    方媃接过梳子:“皇上说什么了?”

    晴儿摇头:“什么也洝剿怠!?br />

    方媃细看这把木梳,确实是她以前常用的梳子,只是上面新刻了四个字,是应煊的字体。

    “奈何痴人”。

    痴人,痴人。奈何、奈何?应煊亲手刻在梳上,留作最后的纪念。四个字,多少无奈,又多少情深。

    方媃凝视这四字良久,默默不语,这世上,谁又不是痴人?

    今生缘,來世再续。

    任婕妤和静嫔去冷宫并洝接谐俗缬撸淙栽谡吕铮炱辞缋饰薹纾饺硕寂藕づ纾秃偷孟嘈咦牛竺娓盘喙恰?br />

    静嫔回头道:“你们离远些。”宫人们立刻放慢脚步,与她们拉远距离。

    任婕妤道:“在王府时我便一直纳闷,王爷对眉真一往情深,然而眉真却像吃了秤砣一般,不见动心。这一回她表兄反了,却向皇上讨要眉真,我这才知道,原來眉真竟与凌云有私情。”

    静嫔冷笑一声道:“依我看,若论先后,竟是人家表兄妹先有了情意,皇上仗着权势硬插了一杠子,拆散了人家。”

    “这种话也是胡说的?”任婕妤立刻回头看了看,见宫人们都离得很远,才放心道:“婚姻大事原就不由子女作主,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入宫选秀是她命中注定,遇见皇上,也是命定的。”

    静嫔道:“此事若放到旁人身上,哪敢不认命,偏偏这凌云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不但想和皇上争江山,还要把眉真讨回去。”

    “此事极为机密,若不是皇后带顺良媛去冷宫闹了一场,让咱们知道些风声,恐怕如今咱们还蒙在鼓里,全不知情。你万万不可说漏出去。”任婕妤叮咛。

    “我省得。把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送,为了江山社稷,这等耻辱皇上也要吞下,咱们哪还敢多说半字,又不是不要命了。”静嫔叹道。

    “两方相争,眉真倒是得了利,原本关在冷宫不见天日,如今却要海阔天空了,这也是老天保佑,终究还她一个公道。”任婕妤道。

    “现下如此说只怕为时尚早,”静嫔道:“即便眉真跟了那凌云,要知他已是叛贼,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有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他自己性命都难保,还怎么保护眉真?”

    任婕妤点头:“你说的是,我也很担心这个,咱大洪毕竟不是纸糊的江山,有皇上在,哪有那么容易让叛军得胜?哎,眉真容貌殊丽,称之绝色亦不为过,却是红颜多舛,命中多劫。”

    静嫔忽然道:“皇上此时放了眉真,是否也想过,有朝一日,可重夺回她?”

    任婕妤摇头:“几不可能。且不说太后皇后会誓死反对,还有朝臣言官们若知道了,怕又要上表誎言,闹得天下皆知了,到时皇家颜面必会荡然无存。”

    “况且两军战场,刀剑无眼,若叛军真败了,必被斩尽杀绝,到时眉真又如何幸免?”

    静嫔皱眉道:“如此一说,眉真出宫才真正危险。”

    “出不出宫,其实已经由不得她,要不我怎么说她是红颜多舛呢?实在是身不由己,可怜可叹。”任婕妤眼望重重宫墙,道:“皇上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如此,他心里,咱们这些女人原就不能与江山相比,就算最爱的女人,也是如此。”

    静嫔想了想,忽然笑了:“只是,若她与凌云两心相许,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将來便是天崩地裂,只怕也无怨无悔。我猜,眉真是性情中人,必会如此想。”

    任婕妤叹息一声道:“是啊,咱们这等俗人,也只能默默祝祷她。”

    任婕妤和静嫔來访时,方媃和晴儿正在收拾行装。她们是得到皇上许可,光明正大进來的。

    几月未见,三人相见自有一番感慨,静嫔面上虽还是冷冷淡淡的,话语却多了起來,显然是因为再见到方媃,她心里很高兴。

    她们带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衣服、珠宝是从方媃宫里收拾來的,这些东西本都已经被洝饺肟庵辛耍笠蚧噬隙鞯洌只沽嘶貋怼h捂兼ズ途叉砂阎登亩际章a藖恚饺擞至砑恿诵矶喽骱鸵薄?br />

    方媃别的皆不在意,唯独其中的那个盛着琼花的木匣让她目不转晴,这木匣跟着所有东西都洝饺牍猓从中以说没氐剿稚稀?br />

    “虽立了春,春寒却厉害,这些厚衣裳都是给你和晴儿新做的,穿着比旧的暖和又轻便。”静嫔道。

    任婕妤拉着方媃的手细看,道:“阿弥陀佛,洝缴炒一挂恢钡p哪阏饫锾洌蛠淼奶坎还弧!?br />

    “多亏你们相助,才不至于受冻。大恩大德不敢言谢。”方媃笑着道。

    任婕妤轻拍了她手背一下,笑道:“哪來的大恩大德?我们可不敢冒领这份人情。”

    静嫔白了任婕妤一眼,道:“即使洝接谢噬现龈溃勖且舱昭峁卣账巡怀苫寡壅稣隹此诶涔乘溃课伟讶饲椤9投几嘶噬希俊?br />

    任婕妤无奈看她,道:“你呀,这个性子永远改不了。咱们自然会关照她,只是往进送东西哪里那么容易?若洝交噬习才牛嗌偬煲菜筒唤鴣硪淮危颊嬖缍郴盗恕!?br />

    静嫔恨恨低声道:“中宫之主,好个母仪天下的皇后,进了冷宫还不够,还要冻死她。”

    “所以嘛!,你以为,若无皇上护着,眉真还能挺到如今?眉真受反叛连累,入了冷宫,这是国法家规所定,皇上也无法。”任婕妤道。

    静嫔不服:“这倒也罢了,然而皇上为何不警告皇后,让她莫要虐待眉真。”

    “你可真是直來直去的性子,这其中牵涉甚多,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冷宫之事本就归皇后管,况且眉真再无辜,也终究与反叛脱不开关系,那么多朝臣、将士的眼睛看着呢,若是明着照顾她,言官也不会答应啊。不管皇后如何作为,总之皇上心里有数,眉真总不会受大苦,更不会丢了性命。”

    方媃道:“我心里并无所怨,反而感激姐姐们如此不离不弃。如今要出去了,就更知足,只愿姐姐们此后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愁。”

    “我们自然是无欲则刚,平平静静便好,可是皇后和顺良媛今后怕难有好日子了。”

    章节目录 八十八相别终有时

    方媃问道:“是因滁国公主将嫁來的原故吗?”

    “一是因为这个,二是前些时候,那顺良媛狗仗人势,跟着皇后想置你于死地,皇上当时洝椒19鳎┦比照伊烁鲇赏罚庠鹨欢伲崃朔夂牛岢闪肆趺廊恕!?br />

    “本以为这也就完了,洝较氲讲殴溉眨趺廊说男殖ぃ玖琳迤分绷ブ萘耍悍绲靡饽兀床恢噶烁鍪裁词拢换噬习樟斯伲涣粝绿跣悦l盗趺廊颂讼3背”慊杷拦ゲ!本叉珊芙馄盟档馈?br />

    “皇上不能动皇后,却是杀鸡儆猴。刘家本是王府奴才出身,是死是活还不是皇上一句话。”任婕妤道:“皇后今后只怕也举步维艰,不能独大于后宫了。滁国公主地位尊贵,嫁來便是皇贵妃,若再有太后撑腰,必会牵制于皇后。太后不愿她独大,定会帮公主的。”

    “眉真,可惜这热闹你看不到了。不过你比我们都有福,不论如何走出宫门,便是天大地大了。” 静嫔叹道。

    方媃道:“凭心而论,皇上能放我,完全出乎我意料,心中的感觉真是难以描述。”

    静嫔道:“我只问你,你真的想离开皇上?他对你之心,连太后也是违不过的。”

    方媃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皇上与我,终究难以同路,可算是有缘无份。他心里江山大业最重,放我走,是必然的选择。”

    “那你怎知你表兄就与你是同路人呢?万一他将來有负于你,你当如何?”

    方媃想到了凌云的面容,想到了与他相处时的点滴,很坚定得摇头:“他不会。我想,便是死,他也会和我在一起。”

    果然如静嫔所想,方媃本是至情至性之人,但得一心人,生死再无可挂念。静嫔与任婕妤相视一笑,她们都想对了,眉真确实是这么想的。

    晴儿眼眶红红的走來走去收拾东西,任婕妤见了,问道:“你如何安置晴儿?”

    方媃看了看晴儿,忍下不舍,道:“她本不应跟我受这些罪。将來如何我也不知,不能让她再跟着我了。已经求过皇上,出宫那天把她送到方家,我兄长会善待她。我原來的珠宝,蒙皇上恩典,都赐还与我了,我会分出一半给她,将來可做她的陪嫁。”

    从王府到宫里这几年,方媃珠宝倒是攒下不少,她分一半给晴儿,晴儿的后半生便可衣食无忧了。

    “晴儿答应离开你了?”

    方媃叹气:“你不见她此时眼睛还红着呢。她是怎么也不答应的,我也只得硬了心肠,说了坚决不带着她,让她死了这份心。”

    “如此忠仆倒是难得,你们情同姐妹,不如就带上她吧。”任婕妤道。

    方媃摇头:“就因为示她如姐妹,才作此决定。前途艰险,万一有不测,岂不是白白搭上她一条小命?她从小侍候我,也洝较砉裁锤#故鞘芰瞬簧倏啵哺萌盟狡桨舶补约旱娜兆恿恕!?br />

    晴儿在一旁边干活边听,知道方媃这次是心意已决,忍不住又哭了。

    三人看了,都长叹一口气,分别的滋味,岂是好受的?

    “眉真,此一别,山高水长,我们再无相见之日了。”任婕妤红了眼眶,却不想让眼泪流出,她想笑着送方媃。

    “姐姐之情,眉真永念在心,出宫去,无论是活一天,还是活一年,都不会忘了姐姐。”

    “瞧你说的,何止是活一年,最少也要六十年。”

    方媃含泪应道:“好,那我便念着姐姐六十年。”

    静嫔咳了一声,道:“别肉麻了行不行?”

    方媃拉起静嫔的手,道:“姐姐心性孤高,却难得是个通透随性之人,将來必定多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