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合作

字数:728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对于脂宝阁能找到自己,谷凡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对她们这么快地找上门来,稍稍有些惊奇而已。

    店大欺客,谷凡算不算得客,这且不论,但兴安府三大脂粉铺的名号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每日上赶子巴结的人不知有多少,就算她们很看好玫瑰面脂,但架子总是要端着的。

    所以谷凡的主意是先冷着再说,她若急了,人家更不急了,但总归是自己要主动上门的。

    可是没有想到脂宝阁倒是先找来了。

    看来急的,并不是只有自己。

    脂宝阁可以端架子,但谷凡哪里敢,脂宝阁这边一邀请,谷凡便颠颠地来了。

    这次的待遇明显好多了,掌柜的亲自迎出来了,还把谷凡领到了里面的议事房。

    掌柜的笑道:“我们少东家刚从外地回来,一见到姑娘的玫瑰面脂,便甚是感兴趣,马上就邀请姑娘过来坐坐,姑娘可别嫌我们怠慢。”

    谷凡忙道:“掌柜的客气了,从前总是忙碌,正好这几日得闲,我把兴安府好好转了转,果然是金粉繁华之地,着实大开了眼界,心里甚是羡慕。”

    “姑娘若是喜欢兴安府,不如与我们少东家同游,不是我吹嘘我们少东家,这兴安府里何处最妙,哪里最美,没有比我们少东家知道的更清楚的。”

    掌柜的大力夸赞自己的少东家,却不知谷凡心里嘀咕开了,不会是个纨绔子弟吧,那可要糟。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谷凡已经一脚踏进了议事房的门槛了,当她看到一个异常眼熟、也曾让她心烦不已的俊挺女子满脸惊喜地看着她时,她的下一个念头是——赶快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那女子笑了起来。

    谷凡硬生生地把走的念头压下,狐疑地瞥了一眼掌柜的,不会那么狗血吧?

    掌柜的闻声也是一愣,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一眼谷凡,“姑娘与我们少东家认识?”

    果然啊。

    谷凡生硬地撇了撇嘴角,挤出一点笑来,“哪里谈得上认识,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走过来,“可不是缘份吗?我还想着要怎么找你呢,没想到——”

    没想到我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谷凡闷了一口气在胸里,着实憋得慌。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那女子慢腾腾地说完,然后自我介绍,“郭垣,脂宝阁的少东家,这次邀请姑娘到此一叙之人。”

    谷凡默了一会儿,“谷凡,应邀来此,寻求合作。”

    “合作?”郭垣轻轻重复了一遍,接着便笑,“合作也罢,你且先同我说说这玫瑰面脂。谷姑娘请坐,咱们细细聊聊。老徐,你也坐,我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提点我一下。”

    谷凡谢坐,接过伙计端来的茶水,轻声道了谢,小饮一口,满齿留香。

    那位徐掌柜等谷凡坐下,才在一边就坐。

    郭垣也不急,看谷凡饮了茶,才缓声说:“谷姑娘,这玫瑰面脂的确不凡,它的好处我也听老徐说过了,我甚是喜欢。恕我孤陋寡闻,这玫瑰是何种花呢,我仿似从来没有听说过。”

    谷凡见郭垣说起正事来,还像点样子,心里略安,“说起玫瑰,少东家可能觉得陌生,但我若说刺玫,也许少东家听过?”

    刺玫?郭垣看了徐掌柜一眼,徐掌柜也是摇头。

    郭垣只好歉意地冲谷凡摇头。

    果然不招人喜欢啊,她们居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也难怪,就是在蔚县盛产玫瑰的地方,蔚县人也视之为不登大雅之堂的乡野之花。名不见经传,她们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谷凡想了想,伸过手臂,露出手腕上的玫瑰绢花,“少东家,这就是玫瑰了。”

    郭垣看向谷凡手臂上挂着的那串绢花,小小巧巧,花瓣繁复,颜色浓艳,甚是美丽,不由问道:“可是仿着真花所制?也是这般小巧精致?”

    谷凡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说:“确实是仿着真花所制,只是不如我手腕上这般小巧便是。真花要比这个大得多,颜色也更浓郁些,也好闻。”

    郭垣笑道:“那你不若戴真的好了,还有香气,连香包也省了。”

    谷凡摇头,“这个少东家有所不知,那玫瑰花生来带刺,扎手得很,所以在我们那里,人们也称它刺玫。”

    郭垣讶道:“如此美丽的花,竟然带刺,真是太可惜了。”

    谷凡笑道:“正因为它美丽,所以它才需要刺来保护它啊。”

    郭垣撇了撇嘴角,“那也没见它真的保护了自己,还不是被你摘了!”

    谷凡哑了,抬头望了望屋顶,可不是被自己摘了吗,连那朵会跑的都被自己摘了。

    “所以说,娇嫩的鲜花,不管它长刺没长刺,还是需要细心呵护的。”郭垣见谷凡被打击了,心里乐得很。

    谷凡淡笑,“少东家说的是。”

    拳头打到了棉花上,郭垣也觉得没意思,撇开这个不提,又说,“这玫瑰面脂是好的,却不知售价几何?”

    谷凡实打实地说:“二两。”

    “二两?”郭坦笑了起来。

    谷凡有些不解,二两在蔚县来说,是高了点,但在兴安府应该算不上什么,就是她们的铺子里,比这个贵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少东家觉得贵了?”谷凡问。

    郭垣不置可否,只是说:“我看着这玫瑰面脂甚好,不知可否把方子转给我,价钱好商量。”

    谷凡摇头笑道:“我早先便说过了,是来寻求合作,少东家如此说,看来是无意了。生意的事,勉强不得,那谷凡还是告辞吧。”也不理郭垣是个什么态度,径自站起了身,微一施礼,但要离开。

    徐掌柜忙道:“谷姑娘,这般性急,我们少东家也只是在跟谷姑娘商量而已。谷姑娘你且坐下,有话咱们慢慢说。”

    谷凡也不是真想走,当然是又坐了下来。

    徐掌柜唤过伙计,换了茶,谷凡与郭垣各自饮了,郭垣才说:“谷姑娘既然不愿意出让方子,那么谷姑娘是打算怎么合作呢?”

    谷凡缓缓放下茶杯,语气缓慢但却坚定地说:“我提供面脂,少东家负责出售。”

    郭垣看了徐掌柜一眼,徐掌柜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咱们做脂粉的,本来出售这一步就是最难的,兴安府里脂粉铺那么多,我们想和她们抢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谷姑娘既然是谈合作,怎么能尽捡简单地做?”

    谷凡双手一摊,无辜地说:“当然是为难才找到少东家这里,若非看少东家精明干练,实乃经营奇才,我自己做自己卖就是了,何必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郭垣被谷凡一捧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精明干练,经营奇才,我信你才有鬼!不过,谷凡的意思也表明了,自己若是不肯,她就是自己开铺子,方子也是绝对不转让的。

    郭垣倒是不怕谷凡自己开铺子,但是她却怕俏梳妆、馥春芳捷足先登,那时别说想要压她们一头,只怕会被她们挤得自己无立足之地了。

    也罢,合作便合作,天长日久,她不信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想到这儿,郭垣叹笑道:“罢,高帽子既然已经戴了,我也就厚着脸应了吧。既然咱们要谈合作,有些事,咱们也开诚布公好吗?”

    “少东家所指何事?”谷凡谨慎地问。

    郭垣摆手,“谷姑娘不必如此小心,既然我说了要开诚布公,那么我也直言不讳了。我知道谷姑娘的玫瑰面脂必然不会只送到我这一家,俏梳妆、馥春芳那里一定也是少不得的,可是?”

    谷凡笑而不答。

    郭垣又说:“玫瑰面脂是好东西,我相信她们两家一定也会中意,可是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姑娘想要的合作却只有我这里才会有,姑娘可信?”

    谷凡想了一下,“俏梳妆是兴安府里老牌店了,历时最久,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万不肯轻易打破,所以她们是宁错过,不踏错,我若不肯如她们的愿,她们自不肯为我破了规矩;馥春芳的脂粉花样繁多,心思最为活络,手段最为多样,行事大胆,敢想敢试,但她们毕竟也是兴安府里三大脂粉铺之一,自矜身份是一定的,我若不肯如她们的愿,她们会吊着我,给我希望,又没有实际承诺,让我不上不下,自降条件;而脂宝阁是新起的,”说到这里看了郭垣一眼,郭垣倒也没有生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谷凡便没有再客气,直言道,“虽然在短短二十年间,在兴安府里占了一席之地,但是却是靠着脂粉里各种名贵的成份撑起来的,贵气是贵气了,但却是走了小巧,非大道也。所以,三大脂粉铺里,只有脂宝阁最为心急,迫切地希望实实在在地站稳脚跟,真真正正地成为不可替代的一员。”

    郭垣轻轻地为谷凡鼓掌,“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谷凡笑道:“我也一样。”所以从一开始,她怀抱最大希望的便是脂宝阁。有手段,善经营,不拘一格,且最迫切地需要玫瑰面脂这样新鲜好用的新式护肤品来打开局面,这样才有可能让玫瑰面脂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护肤品。

    郭垣手肘撑在小桌上,凑到谷凡面前,低声说:“你既然看得明白,那么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了吧,方子我可以不要,但玫瑰面脂却只能提供给我一家!”

    谷凡故作为难,“可是,若是她们两家也要,她们总是这行当里的老大,我哪里敢得罪她们?”

    郭垣咳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谁家都有,就不值钱了!”

    谷凡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总不能眼见着到手的银子不赚吧?”

    郭垣伸出三根手指,在谷凡面前比了比,“我每个月,要这个数,不少吧?”

    “三百?”谷凡讶道。

    郭垣得意地点点头。

    谷凡迟疑不定,面脂不比脂粉,还有个颜色时兴与否,这么大的量,就算是兴安府比蔚县繁华不止一倍、两倍,也有些夸张了。

    “那价钱?”肯定是不可能以二两的价钱卖给脂宝阁了。

    郭垣笑了下,“我刚刚还想同你说这个问题呢,二两的价钱——低了!”

    二两还低?谷凡想想脂宝阁里脂粉的价钱,再想想俏梳妆、馥春芳,默了。

    “那少东家看多少合适?”谷凡请教。

    郭垣一比手指,“二十两。”

    谷凡被自己口水呛了,一阵猛咳。她觉得自己就够黑了,谁想到一人更比一人黑啊!

    “二十两,少东家认为卖得出去?”谷凡骇道。

    郭垣斜了谷凡一眼,“你卖当然卖不出去,我又不是你!这里也不是蔚县!”

    谷凡不在意自己被鄙薄了,颤声道:“那三百的量?”

    郭垣切了一声,“你以为我们郭家只在兴安府里有铺子?”

    好吧,人家家大业大,各地都有铺子,三百的量算不得大。

    “可是,我还是觉得二十两的价钱高了。”谷凡承认自己没出息,这钱赚得心里虚啊。

    “高?”郭垣哼笑,“你以为咱们能赚几年好钱?你就算再小心,方子迟早也是要泄的,当玫瑰之名传遍大梁,玫瑰便会泛滥,不趁着现在赚一笔,还等着烂在手里吗?”

    谷凡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玫瑰永远不会烂在手里,它的妙处你还没有全见识过呢。玫瑰虽是乡野之花,算不得娇贵,但以后就算是大梁遍种玫瑰,我相信蔚县的玫瑰依然是最好的,因为那里得天独厚!”

    郭垣也不与谷凡争辩,“你说是就是吧,反正玫瑰面脂的价钱是一定要提的。”

    谷凡也没有必要与郭垣争辩,反正现如今郭垣的利益便是她的利益。最后两人将细节又商议了一番,议定谷凡四、郭垣六,面脂盒上要打玫瑰小铺的标记。

    郭垣看了看那个花花的颜字,笑道:“这个字怪漂亮的,可是你不是姓谷吗?”

    谷凡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坦言:“那是我夫郎的姓。”

    郭垣笑了起来,“你倒挺疼你夫郎的。哎,那几颗珍珠也是买给夫郎的吧?”

    谷凡听到郭垣又提起珍珠,暗道不好,果然郭垣又说:“既然咱们都是合作关系了,那珍珠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