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浪被弄得哭笑不得，“唉，教官，你怎么连电脑的醋都要吃啊。”他说着话抬起头，就看到了御井堂灰蓝色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点不解，也有点寂寞。

    邹浪忽然明白，他并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他，而是本能地就是想抢占他的眼神，想要他和他交流。

    白色的房间，四周都是电流，连墙壁都无法触碰，这里像是一间小小的囚室。

    他尚且有其他的研究员可以说说话，有其他的时间可以忙里偷闲，御井堂却什么也没有。

    他本不该被囚禁在这里。

    邹浪叹了口气，合上了电脑，拉过御井堂亲了亲，开始给他讲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过了一会，御井堂开始打瞌睡，他才轻轻地离开。

    宫千叶正在地下三层的办公室值夜班，刚准备去睡觉，忽然邹浪敲了敲门进来，“宫姑娘，情况总结报告写了吗？抄个作业呗……”

    此时的研究院中，深夜无眠的人还有方亚舟。他的桌边放着一杯茶，杯中是满的，茶水已经放到凉，都没顾得喝上一口。

    他仍然在反复看下午的那一段监控视频。

    有神志，有强大的力量，不惧生死，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之士。

    这也是他和邹放曾经探讨过的，完美的人形丧尸武器。

    但同时方亚舟也深深皱眉。

    如果御井堂失去了神志和控制，那又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

    B市的另一端，夜色沉静如水，何也快步走出一条小巷，他警觉地回头，发现身后有人，似乎是在跟踪他。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随后一个人缓步走出，站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

    何也看到了眼前的人，瞳孔微微一缩，原本该在睡觉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卫霖，为什么是你？”

    卫霖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冲着他伸出手，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么晚了，跟我回去吧。”

    就在半个月前，御井堂出事的那一天，卫霖拉走了哭到喘不上气的何也。

    那晚他们第一次真正在一起，因为战友的死亡，因为末世的朝不保夕，世事无常。

    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也没有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就是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这半个月，是最甜蜜的半个月。

    但是现在，何也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索性把一切挑明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他开口问道。

    何也有点希望自己是真的傻。他是偶尔会掉智商，反射弧又有点长，但是他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掩藏着革新派的身份，也感觉到K师这里可能有所发觉，却没有想到会是卫霖来戳破这层关系。

    卫霖看着他，说出了一串数字“351584。”

    这是在C市的时候何也准备发出的信息，他并不是密码学学得太渣，他只是情急之下说出的是另一套通讯密码。

    “也难为你盯了我这么久。”何也的手在衣袖中微微颤抖，原来是在那么久之前，之后的一切，也就都变成了假像。

    他看着他的战友，亦是他的男友。他是冲动的，是有感情的，他从一个不管不顾只会往前冲的血气少年，到现在，已经学会回头看看自己的战友。但是对卫霖来说，似乎一切都只是公式。什么所谓的感情，只要计算一下就可以给出结果。

    何也忽然觉得自己输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没有做什么坏事，我曾经的老师是革新派中的成员。我一直在其中权衡利弊。”他从小就对这些耳濡目染，听到的更多是革新派的措施，他只是为他的理想而奋斗，为他以为的美好未来。

    卫霖开口道：“但是你的确是传递了一些消息出去，虽然现在这些东西并不足定你的罪，我不能看着你越走越远。你可以选择离开K师，如果你还想在K师呆下去，你不会再接触到有关的信息，也无法再传递出有关的信息。”

    K师因为邹家的关系和革新派中的沈家走得更近一些，但是革新派中盘根错节，构成复杂，让革新派掌握K师的动向不是好事。

    何也泄露了邹浪的钥匙身份，就曾让事情十分被动。

    所以今天，他才会搅了他们的交接。

    如果可以，卫霖希望这件事情可以一直在两个人之间瞒下去，他可以有漫长的时间去解决这些比丧尸还让人苦恼的事。

    可惜现在，时间不多了，在离开前，他必须把这些问题解决掉。

    今天的对话对何也而言是一个警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形成，在不久之后，将是狂风暴雨袭来，无论是革新派，守旧派，都将再无法独善其身。现在卫霖只是希望何也能够站得离这些远一点。

    “所以，对于我们的感情，你如何看？”何也忽然问道。

    谈不上一见钟情，但是卫霖对何也一直都是认真的。如果没有何也革新派的这个身份，他们到现在该是美满幸福的，现在面对这个问题，卫霖却一时语塞，“我……”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无论他再说什么，大概何也也不会信了。

    何也打断了他的话，他问出那个问题，似乎并不是为了听对方的回答，他斩钉截铁道：“对不起，霖哥，我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才接触你的。”

    他没有办法接受一段目的不纯的感情。身份的挑明，忽然让两人之间的所有相处满是利用与欺骗，如果之前对方接近自己本来就是有目的的，他之前的一切回应都变成了自作多情。

    这句话犹如一把刀插入心脏，卫霖的心瞬间凉了，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点点头道：“好，如果这场戏，你演不下去了，那我也就不奉陪了。”

    这原本就是谁先动情谁就输的游戏，两个人像是解决了一个冰冷的难题般一拍两散。

    出了门后，虽然要回的是同一个地方，却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第二天何也就申请搬离了宿舍。

    那时候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见面。

    .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之前，御井堂进入第二研究院已经两个月了，除了邹浪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偷偷给他喂点血，他几乎没有进食其它的食物。

    这一点让邹浪一筹莫展。

    人类的食物已经不适合御井堂，他的肠胃无法消化那些普通食物，但是他也不是丧尸，丧尸常吃的各种血肉他也不喜欢。

    看着御井堂越发消瘦，邹浪想，除了自己的血，总得给他找点吃的东西才行。

    这天一早，邹浪随手放了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在屋里的桌子上，再回头取了东西就发现御井堂拧开了可乐的瓶盖在喝。

    “咦？”

    邹浪对此感到意外。

    “嗯？”

    御井堂有点懵懂地抬头看他.

    邹浪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可以喝饮料按理说就可以吃糖，糖块再小，好歹也是补充能量。

    想到此，激动的邹浪冲进了宫千叶的办公室，“丧尸吃糖吗？”

    宫千叶摇摇头，“没……没听说过。”

    “可是他在喝可乐啊，既然能喝可乐，会吃糖的可能性比较大，要做个试验试试吗？”邹浪说着话忽而又想起了什么道，“等下，我先了解一下，如果吃错了会怎样？你们有给丧尸洗胃的经验吗？”

    “嗯……”宫千叶简直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长的，他要是个科学家，不是个天才，就是个祸害。她思考着可行性，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后方才开口，“我们可以先找个丧尸试试？不过丧尸和半丧尸的生理结构也不太一样。”

    然后她打开了网页，开始查看各种糖类成分。

    “可以选择和血液成分较为接近的。”

    “巧克力类最好不要，带有面食的最好不要。”

    “葡萄糖应该没有问题，含有少量糖精和色素的，理论上也应该没有问题。”

    最后宫千叶做了个总结，“我认为可以先拿几颗给他试试，丧尸对食物的敏感性很高，不会贸然吃的，不适合的食物即使是吃了也会自己吐出来。”

    随后邹浪让大家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行动派，当天他就托人买了十几种的糖。

    晚上邹浪就兴冲冲地把余少清和宫千叶叫到御井堂这边来做个糖果测评。

    余少清看了看一桌子五花八门花花绿绿的糖，眯缝着小眼睛啧啧道：“花了不少钱吧，末世里这可是够奢侈的。”

    在末世，一切的用品食品都被分为了必需品和非必需品。

    必需品大力发展，政府支持，非必需品物价飙升，几近灭绝。

    糖果就是非必需品，很多糖果厂家纷纷倒闭，很多高价糖还是末世前生产的，现在还在保质期内。

    邹浪并未在意，取出一个包装盒道：“来，一号糖果。”

    御井堂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似乎不明白这些愚蠢的人类在激动什么。

    其他的三人接了糖果面色神圣地各自放在嘴里。

    屋子里一时安静，只有咀嚼糖果的声音。

    “太好吃了……吃糖果然能够让人的幸福感爆棚。”宫千叶道。

    “已经好久没吃糖了！”余少清也感动到流泪。

    邹浪总结，“这就是小时候的味道啊！我以前学校的小卖铺门口卖的就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