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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最后一战(下)

    战场上瞬息万变如火如荼,山峰上的江洛玉看见那些援军到来,不由稍稍缓一口气,即使手中的鼓槌已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也因为如此身子同样泛起疲惫,他却依然未曾停下自己的动作,直到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到他身边,逼音成线送入他耳中。

    “主上,敌军已经开始注意此地,对面山崖上有敌军再度攀爬而上,好似准备朝着这边射箭,还有小股军队就要冲上来了。”

    听到有注意到自己的匈奴军队要上来了,江洛玉微微眯起眼睛,沉声喝道:“死守这块方寸之地,我会击鼓直到援军到来,定要撑到那个时候才行!”

    在他身后,几个黑衣人立时持剑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一队身上带着血迹,满是凶悍杀气的匈奴军士已然杀了上来,明显就是冲着山峰上这个突然敲起行军鼓,打扮好似不像一般的行伍军士,反倒像是特地前来援助安国候副将之类的人物来的。

    若是没有方才江洛玉的行军鼓和援军,匈奴士兵又远远多于大金士兵,还有一些埋伏在谷中的黑衣死士相助,本来是可以完全绞杀这股大金军队,还能砍下安国候的头颅作为胜果,谁知这个人突然出现搅乱了一切——照现下的情况来看,援军一到便远远多于现存的匈奴士兵,再加上那些坚持到了现下的大金军队,安国候杀死了匈奴主将不过受了些轻伤丝毫没有性命之危,此时已然带领军队全面反扑了!

    他们败象已出,想要再夺得胜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坏了事情的人所赐!

    匈奴兵士残存已然不多,但能够杀到现下的无一不是精锐,即使江洛玉本身有着几个死士保护,自己的武功也并不差,奈何其一他此时还坐着宫,不过是依靠盔甲才暂时遮蔽,若是砍杀片刻后定会瞒不下去,其二他手中已然拿着那鼓槌用以激励山下士兵,若是蓦然不敲大金将士包括那人定然会短暂失神,到时候万一因为这一点而……

    更何况,那些匈奴士兵若是发现什么,知道了他是双子又打扮成这样,定然会猜出他和慕容昊之间的关系,到时候过来的定然不仅是这一队士兵。虽然此时看起来山下的军队和主帅已渡过危机,可一旦他被抓了起来,必然成为慕容昊唯一的弱点!

    脑海中的思绪瞬间变化几许,江洛玉立时抛掉了右手的鼓槌,抬手拔出了背后负着的长剑,目光扫视着四方变得警惕起来,也同样就在此时,一道万分熟悉的声音,焦急的随着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味一同传来:“公子!”

    眠星的声音!

    江洛玉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神色一亮,知晓眠星是怕众人之中用了内君称呼,就会立刻暴露他的身份,下意识就要转身瞧瞧情况,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耳边却先划过一阵破空的撕裂声,紧随着眠星惊慌的大喊。

    “公子,小心!”

    他的话音未曾落下,鼓声便骤然停顿,山下的慕容昊听到鼓声停滞,顿时跟着心底一沉,抬眼朝上望去的时候,一个不查被一把匕首扎上胸腹,却毫不在意忍了痛楚朝山峰上看,在瞧清楚情况时眼底终于闪过惊慌之色:“宸华!”

    呼啸而过的箭矢擦过耳垂,还是因为他躲得极快方才避过,江洛玉在翻滚时就已然放下鼓槌,吃力的将双剑驻在身侧站起来,心因为剧烈动作感到的后怕而几乎要跳出来,让他渐渐感觉到从腹中传来的疼痛,但于此相比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前方绕过来的三个死士包围起来,方才侥幸躲过的弩箭不过是第一波罢了。

    眼看着三个死士和脸色苍白的江洛玉拼斗起来,还没等多长时间身着重甲的人已渐露败象,从后方击杀了几个兵士赶到附近的眠星顿时咬了下唇,轻身就要朝包围圈里跃过去,却被身后跟上的人一把摁住了肩头,他眼前只见一道倏忽的黑影,那人手中的长枪一挥,三个死士瞬间就死了两个,江洛玉的表情也因为脱险而缓和,正握紧了剑柄慢慢平复气息。

    眠星见江洛玉脱险,快步跑到他周围保护,手中的两把匕首泛着蓝乌乌的光芒,明显是已经猝了毒了,而那些刚从山下赶来的大金士兵迅速包围了本就疲惫的匈奴人,让他们不一会就死了七七八八,身着重甲的人看到一切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却在瞧见那吸引了所有死士围攻的身影时,乌玉般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复杂。

    情势渐渐被控制住了,眠星将匕首抽了出来,四处瞧了瞧情况,刚回头准备扶着江洛玉暂时躲进树丛中,一个黑衣死士却在此时从包围圈里跃出来,正正挡在了两人面前,见此眠星握紧了双匕,轻身便迎了过去,同样也就在眠星还未离开两步的时候,江洛玉陡然觉得腹中的孩子重重踢了自己一下,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跟着窜上心头。

    谁知下一瞬间,一阵比方才剧烈几倍的破空声传来,江洛玉下意识转身去看,便瞧见一支手臂长短的弩箭从对面山崖上射了过来,反应极快的朝着地上一扑,只听见一声巨响,那黑金色粗如儿臂的箭虽未曾射到他,却穿透松软的泥土将放置在他背后的行军鼓射倒。

    对面山崖上的人见一箭不中,立即再度将第二根弩箭扣了上去,江洛玉眼睁睁看着他们再度放出一箭,这一次躲避却愈发艰难了。

    那弩箭并非手弩,而是只比攻城弩小一些的铁弩,本就力道非比寻常更难以躲避,眠星正在和死士缠斗顾不上这里,就算他还能暂时坚持,他怀中之子也已然七个月,若用力太过怕是……会出意外。

    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又很是艰难的躲过了两支弩箭,江洛玉支撑着站起身来,额头上尽是冷汗滑落,眼前也因为渐起的腹中痛楚有些模糊,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方才动作太大,腹中的孩子大抵受不住了——

    就在他伏在地上,支撑着想要再度站起来,去怎么都没法使上劲时,耳边已然传来了急促赶来的脚步声,大抵是眠星收拾完了那个死士,过来瞧他的境况如何了……他有些浑浑噩噩的想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重,紧接着一股大力推着他和另外一人朝崖边反方向的树丛中撞去,还好撞在他身上的人反应极快,一感觉到他的身体挪动,便立即拽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停靠在了一块坚硬的巨石前。

    虽知晓现下自己的情况八成不妙,可江洛玉也清楚知晓,是拉着自己的人方才代自己被弩箭射中,又怡当的拉住了他的胳膊,方才怡好救了他的性命。他强忍着自己眼前因为疼痛一阵又一阵的发黑,手指差点握不住长剑的剑柄,仰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容苍白中带着血迹,肩头轻甲上被弩箭射出一个血窟窿,眼底带着担忧之色的萧云,勉强开口答谢道。

    “…多谢…国公爷……”

    话音未落,一个宝蓝色的身影便从旁边冲了过来,低身扶着他给他把脉,另一只稍微干净些的手擦了擦他额上的冷汗,话语中尽是焦急和担忧:“内君,您怎么样?”

    江洛玉快被腹中一阵接一阵的疼痛截去神智,好歹还记得此刻还身在战场上,刚救了他的萧云也不得不带着伤跟那些死士再度缠斗,匈奴人也还未完全被大军将士杀死——唯一的庆幸便是,因为萧云救他的动作,此时他已然快要退到背后的树林中,虽然天气渐冷没有茂密的树叶可以遮蔽他的身影,但至少对面山崖上的弩箭就难以对准他了。

    “我们……走……”

    “是,内君。”

    眠星也知晓江洛玉的担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搀起来颤抖不止的江洛玉,最后朝着不远处扫视一圈,看见杀死一个死士的萧云和谷底的情形不算太过险峻,便几乎是拖着江洛玉朝树林中走去,结果还没等走出几步,他就敏锐的察觉到江洛玉身体冰冷,且一个劲的往下滑,他朝着地上看了一眼,在瞧见一行清晰的血迹后,又抬手把了江洛玉的脉,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叫,话语中几乎带上了哭腔。

    “内君,不好了!小主子怕是等不及了,内君您……您要早产了……”

    江洛玉坚持着走了几步,看着自己身下的血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急促的喘息了好几声,方才低声喃喃道:“…既然要早产……我不能呆在此地拖累他……还有…其他的军队……”“所有您求援的军队都已经到了!”眠星见他强忍着痛楚还要往树林深处走,并无立刻唤人来帮助自己的样子,不由吓得频频朝后看去,眼底也跟着落下泪来,惊慌失措的叫道,“还有国公爷带来的那些军士,定然是尽够救侯爷的,您放心……可是内君!您……”

    “我没事……我还能忍得住……扶我起来!”

    强忍着痛楚走出不到十几步就再也挪不动身子,江洛玉死死抓住身边人的手指,汗珠和血迹一同滴落在苍青色的石缝中,断断续续忍耐着嘱咐道,“国公爷方才……前来救我,昭敏定然知晓……我……我不必…不能…让他担心……”

    眠星不敢违抗主子的话语,可手下江洛玉的脉象已然愈发凶险莫测,若他诊得不错大抵主子真的就要生了!

    他自己身上虽然为保万全,一直带着催产的药和剪刀纱布等物,但说要能让江洛玉平安诞下孩子,不光他自己对自己的医术没什么信心,更何况附近山林几乎没有可以让人躲避的地方,此地还是众多军士短兵相接最容易被发现的战场!

    他几乎不敢再往下想,用上所有的气力扶着江洛玉,一边四处寻找着地方一边在心底想着办法,声音带上了惊恐之色:“内君,可此片山林荒寂,再这么下去不等找到地方,您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要紧……发信号……聚拢所有死士……扶我暂时躲避,决不能被那些敌军瞧见我和孩子……”

    江洛玉感觉到他的慌张和害怕,吃力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指,便再也使不出一点气力,只能被身边的人半扛着向前走,疼痛让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话语细若游丝好似下一瞬就会切断,唇边却还是逸出了一点微薄的笑容。

    “我知晓……上一次垂儿昶儿…出生时……你就在一边看着……这一次…我和孩子……能不能活……都要看你了。”

    第417章 三子诞生

    这一次在边关的清晨中突然而起,以匈奴的挑衅为开始惨败而告终的大战结束时,已然是边疆银装素裹的时候了,城守府内的将领终于再度恢复了以往的休养生息,每一日轮流值守后带领大军出去巡游一次,遇到匈奴人就下死手狠打,没有遇到就带领着军士们回城。

    此时的城守府,已然被一片白雪包裹,边疆进入秋天便已很冷,唯一存的生气大抵是亭台之间不停走动服侍着主子们的几个婢女双侍,和时不时拿着兵刃巡逻而过的兵士们。

    离那场大战过后,已有足足三日。

    那一日大战刚休,迎来的援军包围了所有负隅顽抗的匈奴人,他则杀完了自己身边的死士,立刻带着副将骑快马上了山,却只见扫荡了山崖两侧伏兵,身上虽受了些伤,仍神色凝重寻找江洛玉的那个人。

    他没有去看那个人,只是暗中咬了咬牙,在瞧见那沾染在山石中的血迹时,心仿佛骤然被什么东西提起一般。

    顺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终于找到被干草和树枝隐藏着的那个山穴,瞧见站在一旁眼底都是泪水,抱着个被血染得斑驳不一哭声小的和猫一般,只是用撕下的下摆做成襁褓的孩子,和冰冷的石板上面容惨白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那个人的瞬间,他恨不得在那时将自己千刀万則。

    江洛玉在战场上诞下他的次子,因为失血过多身子损耗太大,已然睡了好几日未曾清醒过,连拼了命护住的孩子也没能看一眼,幸好滋补的汤药还喝得下去,在床上躺了几日之后面色就好了许多,脉象也跟着平稳下来,眼见着是要马上醒来了。

    一身青白色布衣立于庭院中,穿着十分单薄披着大氅,伤势未好面容苍白的人,正安静端详着檐下凝成的冰柱,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推门声,方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从门内无声迈步而出的人,英挺的眉宇皱了皱,话语中带着几分散不去的担忧。

    “内君还是未醒?”

    慕容昊和他对视了一瞬,极快的转过眼光点了点头,那双據拍色的眸子垂下,看不清楚到底神色几何,仅是静默了许久后,突地拱手低身道:“那一日……多谢相救宸华。”

    语气硬邦邦的,好似还有几分犹豫。

    可比起刚进边关来时,那一句都不愿说的样子,这样的态度已然好了千倍。

    他该知足。

    想到此处,立于原处一动不动的萧云陡然勾了勾唇角,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种模糊的柔和,却出乎意料的解释道:“我毕竟是此战的主帅,而敲响行军鼓为大金将士求援,就算他不是你的嫡妻,而是别的什么人,我也定然会救他的,莫要觉得心中过意不去,也莫要觉得是心中亏欠于我。”

    这样的话,倒更像是在撇清恩情,让他不要因此产生愧疚,或是不得不低头一般。

    檐下的玄衣男子深吸口气,那双一直垂下的墟拍色眸子暗了暗,片刻后终于抬眼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眸子,低声道:“你……”

    青衣男子与他对视片刻,倒是再度错开了他的眸光,显而易见带了几分慌张之色,但也仅是那个刹那之后,他便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平和,只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握紧,心底仿佛并不如

    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就开口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该回帝都复命了,这里的事情前几日战后我已上了折子,陛下想必不会怪罪安国内君擅自行事,反倒会因为此战给他封赏,只不过若我所料不错,你的内君在匈奴覆灭之前,却是不能留在边疆了。”

    听到这话,慕容昊顿时神色一变,立时三两步下了台阶,站在了他的面前,目光晦暗复杂:“……为何?”

    青衣男子见他这样看自己,便知道玄衣人大抵在想是自己做了什么,心底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唇角的笑容却霎时散了开来:“虽说古来都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你何曾见过身无官位的监军,敢如此大胆的去营救身在战场的将军,还能够调动非是大金的军队?”

    慕容昊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想左了,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面无表情的俊容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些将领,不是都穿上了……”

    “不错,若强自如此说,倒是可以说的过去,可若你是陛下,不觉得太过巧合了么?”萧云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将话点了出来,看着慕容昊骤然紧绷起来的神情,还有那张和记忆中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有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顺利遮掩住自己心底的那些说不出的黯然和苦痛。

    “以你在帝都视君如命的样子,趁着这件事里的漏洞,自然要在此时召你的内君与你早产

    虚弱的次子一同回去,你自己则身在边疆对抗匈奴,陛下手中就有了万一不谐时威胁你的质子。”

    “我知道陛下每次在我离开帝都时,都一定会留下质子用来威胁。”这不过是每朝每代所用的帝王之术,作为一个并无异心的臣子,他并无什么异议,但若是因此还要将昏迷不醒的江洛玉和早产的次子送回帝都去,不免太过分了些,“可帝都中还有我的嫡长子和嫡长双,难道这都不够么?”

    “对于一个帝王,大抵是不够的罢。”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握了握身侧的拳头,眉宇皱的更紧,“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等他醒来之后立即告诉他,另外也将要离开的消息告之,莫要做什么隐瞒。”

    见他说完话,便一刻都不停留的抬步要走,玄衣人却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直到那个青白的背影快要完全消失之时,突地整个人神情一变,有些郁郁的沉声开口道。

    “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