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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洛玉低笑一声,脚步又轻又缓,在她身畔绕了半个圈之后,垂头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过我更清楚的是,慕容涛只不过是一把刀,你们才是用刀的人。”

    “眠星是他手中一枚想要夺取昭敏嫡长子位置,又让昭敏之后没有嫡子的重要棋子,慕容涛害怕控制不了他,在寒江阁派出眠星所爱之人至慕容世家后,慕容涛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绑架了他逼那时已经在我身边的眠星就范,目的就是找到机会来害我。”

    说起这件事,江洛玉不禁想起当初离开别院之后,到白府的那一个晚上,他站在窗边看着阴沉不见光亮的天穹,听着跪在自己脚边,带着泪意的眠星对自己坦白,而想到这里,他复又慢慢坐了下来,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悠远看不出情绪。

    “你们想必也知道,慕容涛虽然害我,但毕竟他也是慕容世家的人,并不愿意伤我性命,可你们正是利用了这种微妙的关系,在眠星面前摆上了一枝血珊瑚。”

    寒嬷嬷终于忍不住自己心底的不甘,晈了晈牙之后,抬头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们设下的局?难道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中计过?”

    江洛玉摇了摇头,笑容淡淡:“不,刚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你们的设计,只是觉得有些

    不对。但后来我发现,这个局有一个关键的漏洞,若不是那个漏洞,我即使知道中了计,怕也是难以脱出情仇爱恨,冷静看待你们和慕容涛的谋划。”

    “漏洞?不可能!这个局没有漏洞!怎么可能有漏洞?”

    “这个漏洞,是你们几乎无法发现的,否则现下倒霉的可就是我了。想知道是什么么?”看着她有些癫狂的反驳自己,江洛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此刻不大烈的阳光,抬手示意眠星将一直在这里听着,已经渐渐恢复镇定的慕容舒带走,眠星低身应是,立刻笑吟吟的走到了慕容舒面前,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前院回去了。

    目送着慕容舒离开之后,江洛玉这才慢慢展开折扇,指尖描摹着其上的花纹,乌玉般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几分冰冷。

    “那就是不管是你们还是慕容涛都不懂医理。这一点,让昭敏和眠星找到了缝隙,昭敏将计就计和眠星一同策划,他无法看着我受苦,于是违抗了我的意愿让我暗中喝下血珊瑚,事情爆出之后我和昭敏果真如你们所料分道扬镳,那时候……你们想必十分高兴罢。”

    第320章 谁的暗棋

    寒嬷嬷跪在地上,闻言已经渐渐失去理智,好似是不肯相信江洛玉从一开始就明白了这是个局,还反过来用这个局设计了她和她背后的人,眼睛略微有些发红,却强力寻找辩驳的理由,低着头吐出一个个疑问,声音越来越大。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突然和好,就是因为知道了那是一个局么?可那又怎样,你除了肚子里这一个,以后也就再不能诞下嫡子了!万一这是个女儿,慕容氏嫡长一脉不可能容下你,慕容昊那样宠爱你一定不肯与你和离,最后还是你们双双脱离慕容氏的结局!”

    这一回不等她的话说完,江洛玉突然合起了骨扇,仰起头来低笑出声,笑容中带了无尽嘲讽,目光看着寒嬷嬷时,也多了怜悯之色。

    寒嬷嬷听到这笑,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意窜了上来,止住自己心里的慌意,勉强接着问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么?”

    “你自然是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不可能,如此精密的谋划,你也吃下了血珊瑚,虽然你抓到了我,可那又如何,你就算抓到了我,也已经万劫不复了!”

    “万劫不复?这个词有点新鲜,我可是第一次听,不过现下更像是来形容你的,而不是我。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和昭敏会和好?想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平静?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说了这么一段时间的话,江洛玉伸了伸自己的胳膊,觉得有些乏了,可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寒嬷嬷,薄红的唇微微掀起,乌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直直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在知道了那些事后,我的确十分愤怒,却并没有到恨的程度,因为昭敏瞒着我让我吃血珊瑚,不是为了害我以后无法诞子,而是救我的命。他是个拼命三郎,做事缜密却不为自己留后路,可我没有那么多命陪他,只好珍惜一些少生点气。”

    这段话若是对着慕容昊倒更像是表白,这时对寒嬷嬷说出,却完全是讽刺了。

    “你在苑中刺伤慕容昊的那场戏,是你们专门演给所有人看的,是不是?!”

    “你还不算太蠢。”一边说着话,江洛玉也有些走神了,支着头靠在石桌上,因还有两个蓝衣人站在后面,他身上也有武功,寒嬷嬷也被绑着,更不怕有人困兽之斗,说着说着好似要睡着一般,只有眼皮下滑过一丝精光。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着你们了,在书房内我和昭敏的确争执了很久,可我还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那时既然已察觉到不对,形式又对我有利,不如暂时压下我和他算账的时间,先算算我和你们之间的帐。”

    寒嬷嬷此时在不甘心,也得承认自己的确是差了一筹,有些恨恨的垂下头来:“之后,就有了后来的引蛇出洞?”

    “你以为有了血珊瑚之事,眠星就算是背叛了我,应该不会再留在我身边,这样我就少了一个能看药理之人,必定被你耍的几个小把戏弄的破宫,之后和昭敏之间再不可能和解,我这么一个无法诞下慕容氏嫡子的人,自然会被慕容氏所抛弃,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众叛亲离,最后连带着昭敏都无法,对不对?”

    江洛玉抿了抿唇,依旧是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话语却十分清晰,好似是在对着什么不存

    在的人,一点点解开寒嬷嬷的谋划。

    “可你万万想不到的是,眠星居然没有走,反而更忠心待我,并且坦诚了自己乃是慕容涛棋子一事,于是我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调动了暗枭和寒江阁中人,中间还有白氏和九皇子殿下帮助,终于秘密救出了那个被慕容涛控制的人。”

    寒嬷嬷听到这个,才是骤然大惊失色,抬起头来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问道:“你是说,进白府之后没有多久,你的双侍就不再受制于任何人了?”

    “不错。在白府内你暗算我的时候,冬梅也同时向昭敏动手了,这也是你临走之前授意的罢。昭敏身为将军武艺过人,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夹杂情殇,一直昏迷着也在情理之中,要是再中什么化功散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清醒之后也只能被人掌控,一个通房的出现简直是合情合理之至。”

    江洛玉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换了个手支着,显然这一段话或是话中的人令他欢喜,连语气都轻柔了不少。

    “谁知道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昭敏根本没有伤的厉害,更没算到冬梅急于求成,连化功散都不准备好就扑上去——不过想必当时你们那样有把握,短时间内只要让冬梅衣衫凌乱和昭敏在一处,就一定能赖上昭敏,该不止是昭敏正在病中的缘故……让我来猜一猜,莫不是早在蕴香园中,冬梅就已然被气的没有理智的南静麟,给破了身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下来,垂下的眉眼张开,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回廊,不出意料的看见了一截隐藏在廊柱后的玄色衣角,不由浅浅一笑,声音愈发大了: “你们谋算昭敏,只要冬梅

    真的衣衫不整和他在一起,就怎么赖都行了,就算有人查验冬梅,也会以为是昭敏破了冬梅的身子,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你既然已经全部猜到,又何必多说?”

    听着寒嬷嬷话中带着的浓浓不甘,江洛玉也不以为意,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玄色衣角,眼底浮现起了笑意。

    “又让昭敏得了这样的耻辱,顺便又将了我一军,差点就害的我家破人亡,堪称分而化之各个击破,好生精彩的连环杀招,我都忍不住想要鼓掌喝彩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可还要澄清一件事情。杀了冬梅入狱,病的几乎快死的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的苦肉计,可不是我喜欢的计策。”

    这话一出,江洛玉不出意料的发现那一截衣角动了动,唇角的笑容就更深了,索性不再去看,反而最终落锤定论。

    “最后看见昭敏安然无恙的回来,你黔驴技穷的迷晕我准备泼脏水,倒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却没想到诚公子居然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物,你最后只领回来一个不成器的庶双,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真不像是他们辛辛苦苦在慕容氏中埋下的暗棋。”

    寒嬷嬷偏过头去,咬紧了牙关:“哼!”

    江洛玉看她神色虽然晦暗,可眼底却带着一次不易被人察觉的希望,唇角的戏谑深了些,停顿了片刻后不带停顿,还是慢悠悠的打破了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想必就是乌雅氏罢。”

    谁知道这一次他的话音刚落,发出惊愕之声的却不止是跪在地上的寒嬷嬷一个,还有不远

    处回廊上的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

    江洛玉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昏昏欲睡的神色立时一扫而空,在背后眠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对着快步而来的玄衣人身前,大概是前来将军府探视他们两人的慕容奇行礼:“静玉见过父亲。”

    话音未落,江洛玉就看见了一截玄色带金纹的袖子,忍不住露出了一点促狭的微笑,抬头去看扶着自己起来的人,在瞧见那人眼眸深处略有幽怨的神色,他慢慢软下了口气,回握住那个人的手:“回来了。”

    慕容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中能看出关心:“没事?”

    江洛玉含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早有准备。”

    还不等两人低低的声音完全落下,皱着眉头盯着跪在地上,见到慕容奇之后就突然像是没了力气,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寒嬷嬷,声音中有着些许未曾释去的疑惑:“内君,方才老夫听你说,寒嬷嬷她是乌雅氏的暗棋?可她……”

    江洛玉对着慕容昊点了点头,转向一边的慕容奇,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立即对身后的眠星吩咐道:“父亲知晓,寒嬷嬷侍候了母亲那么多年,一直到母亲逝去之后才离开,可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嬷嬷了。既然父亲不相信,静玉早就备好了东西,请父亲一观。”

    第321章 嫡系除名

    眠星得了令,立即回身朝着屋内走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端出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火红色的凤凰玉佩,玉佩下压着的则是十几封已然拆封的信笺,信笺最后的署名都是乌雅二字,慕容奇看了这些东西,脸上顿时带了愤怒知道:这是?”

    江洛玉看出慕容奇好似猜出了什么,毫不犹豫的肯定道:“没错,这是在寒嬷嬷侍候母亲时,暗中和乌雅氏私通的凭证。当年,您就从未怀疑过,为何慕容氏府中护卫严密,嫡长子却会被乌雅氏的叛军劫走?”

    “还有便是,静玉在百般打听之下,找到了曾经给母亲接生的医女,却讶异的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为母亲接生祭弟的那个接生医女,是个假冒了宫中医女的妇人,更重要的一点,她是两年前那个坑害祭弟,所谓的“民间神医”的妇人!”

    说到这里,江洛玉只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更紧了些,同时想起慕容祭那副病弱的模样,还有和面前的慕容奇十多年的亲情相隔,心底不知是怜悯还是叹息,对着寒嬷嬷时,却全部化为怒火和杀意。

    “能够骗过父亲,骗过慕容氏,害了嫡长子后又害嫡次子,那只乌雅氏的手——可伸得太长了些!”

    对比于江洛玉,刚知道真相的慕容奇显然更加愤怒,向来处变不惊的脸庞上都带了仇恨之色,竟一把抓起了地上跪着面如死灰的寒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后,却瞬间冷静了下来,瞪着面前的人低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内君。”

    江洛玉低声应是:“父亲请吩咐。”

    “此人老夫要带走,父亲还在慕容府内未曾离开,老夫现下就要说明真相,绝不会让我慕容氏的人受一点委屈!内君身子不便,在此等待消息罢。”慕容奇沉吟片刻,将手中的人扔给了一旁的慕容昊,好似不愿再看她一般的吩咐道,“昊儿,你随为父一同去。”

    慕容昊和江洛玉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是,父亲。”

    慕容奇和慕容昊带着寒嬷嬷和眠星去了祖宅,留下江洛玉一人在屋中等待,等到慕容氏老家主知道了所有原因,痛心疾首又不敢置信的招来慕容涛询问究竟后,慕容涛却出乎意料的承认的此事,并且再也不为自己辩驳,好似此招被人识破后,就再也不存任何侥幸一般。

    慕容老家主犹疑再三,目光从面前嫡次子身上掠过,又将目光转向跪在慕容涛背后,此事神色已有些麻木,好似对此事全无反应的慕容诚,定在了一脸失魂落魄的刘氏身上,长叹了一口气后,终究做下了决定。

    “经历此事,为父和你母亲已然不能原谅你们,昊儿受了委屈应当回归家族,至于你们二房这一脉,从今日起老夫在族老面前宣布,你们不再是慕容氏嫡系支脉,你带着自己的嫡子和妻子,自己回慕容氏祖宅琅琊故居去罢。”

    “伯父就这么被贬为支脉,你重新回到慕容氏的最中央,成为慕容氏的嫡长子,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心里可有数么?”

    等到天色灰暗下来,慕容昊终于带着眠星,还有这个消息一同回到了将军府,江洛玉听了这件事的结果,一时间也是沉默,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手边的碟子里,微微皱了眉头低声问道。

    慕容昊闻言沉默许久,放下手中的乌木镶银筷,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低声道。

    “这里,我终究无法放弃——抱歉,我从前许诺给你的……”

    “不,是我失言了。”江洛玉摇了摇头,眉眼间的失落之色一闪而过,转而化为另一种安慰,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沉吟着说道,“成为世家大族的中央,虽然有着颇多牵绊,却也未必完全都是坏事,不是么?”

    “父亲说,让我们等到祖父离开之后,就搬回去。”慕容昊看着他,眸光十分柔和,可每一次说起诞子这两个字,他的眼底还是掠过深深忧色,不过是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不过我想,还是等到你诞下孩子之后,再搬过去较好,你觉得呢?”

    江洛玉一直知晓他的担心,虽然心知此时慕容昊再度成了除了病弱的慕容祭之外,唯一一个继承慕容氏嫡系的嫡子,应当立即回府巩固自己的地位,可心底却不愿意为了这件事多说什么,便笑着应:“就按你说的办。”

    晚膳用毕,江洛玉抬手任由身后的人将外衫褪下时,好似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垂下头来轻声唤道:“昭敏。”

    慕容昊从身后抱紧他,轻轻应了一声,呼吸吐在了他耳边,逗得他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却无奈的不能反抗。

    “明日,我想去再见寒嬷嬷一面,你暂时将她弄到将军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