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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玉回转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骨扇,看着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和眼底纠缠着复杂神色,仿佛还蕴含着几许不甘心的叶旭,目光好似瞬间透过了他,看向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却在那人看向自己时,回复了原来温和的神色,沉声劝说道。
“叶公子,就像洛玉当初对您说的一样,您如此高贵的身份,若能得了这锦绣江山,想要什么样的双子女子没有,却为何非要抓着洛玉不放,未免太过失了分寸,陛下若是知晓,想必也不会认同。”
骤然听到他要离开,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饶是叶旭已然决定放弃,这一刻还是觉得心中的念头止不住的涌上来,暗中咬了晈牙,突地抬头直勾勾的盯着他,问道:“倘若我不放你走,你待如何?”
江洛玉与他对视,虽然神色温和无害,那双乌黑的眸子却深不见底:“叶公子,不像是这样胡搅蛮缠的人。”
“我知道,若是不放你走,定然就是兵戈相见,不死不休了。”定定盯着那双乌玉般的眸子许久,叶旭终是低低嗤笑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其他的方向,语声也愈发轻了,“罢了,早知自己得不到,本殿从不苛求,更说话算话,既然认定了江世子为盟友,就不会轻易背弃诺言,只是本殿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他?”
“我不知道。”沉思许久,江洛玉想起诸多往事,一时间面容上不知是感慨抑或是回忆,唇角却愈发弯了起来,“或许叶公子,也不知道为何会是我,不是么?”
叶旭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中清楚这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此刻并未出现的人,却意外的不觉得有什么,大概是因为终于放弃了——他想到这里,不由垂下头去,手中的酒杯却扬了起来:“这一杯,我敬你。”
江洛玉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握紧了自己手心里的酒杯,将杯中據拍色的酒液一饮而
尽。
“你回了帝都,准备去见父皇么?”
杯中酒饮尽后,叶旭目光凝聚起来,和面前的人谈起正事来。
江洛玉闻言低头一笑,对着叶旭一拱手,道:“洛玉乃一小卒而已,如今最适合的就是做公子手中的棋子,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暴露在所有人眼界之下,公子以为呢?”
“不错。”叶旭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转眼间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道,“对了,有件事你刚回京都,想必不知道罢。”
“愿闻其详。”
“沈国公那位娇生惯养的嫡子,前几日的时候死了。”
“哦?”骤然听到沈国公这三个字,江洛玉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死了?怎么死的?”
“说起理由来,有些不堪入耳。”叶旭正顾着喝酒,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去看不远处的江洛玉,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听到这句话后,江洛玉的神色有些出乎意料的沉稳,仿佛一点都不惊诧一般,手中的骨扇摇摇晃晃的,正面带笑容的听叶旭接着说下去。
“是花柳病不治身亡的,那位卢公子的死因一出,沈国公可丢了大丑,想必这时候心里还闷着一把火,可碍于卢公子是国公爷的嫡子,国公的那位嫡妻又是逍遥王府中的人,还是大办了。”
话音未落,身着青衣的人微微垂下眼来,突然笑着问道:“叶公子说这话,到底是拐着弯夸我逍遥王府位高权重,还是讽刺我逍遥王府仗势欺人呢?”
叶旭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点了点面前的桌子,笑容略微有些无奈:“江世子多想了,本殿可没有那种意思。”
“怎么又说起了王府,换个话题罢,叶公子近日如何?”
江洛玉见他神色坦荡,也就不纠缠这件事,目光略微一转凝重起来,谈起前几日在皇帝寿辰上发生的事情,面容中仿佛有着好奇,话语深处却蕴含告诫。
“江某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然听闻了废太子和三皇子殿下的事,先不说那位倒霉的废太子,三皇子可是刚娶了美娇娘,又立了平叛的大功,这一下突然被赶出京都内,更没了争夺皇位的希望,莫怪洛玉说不好听的话——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是向来最会装相的三皇子殿下?”
“放心罢,本殿呆在三皇兄身边的时间可不短,他的性格手段最是了解不过。”面对江洛玉凝重的神色,叶旭皱起了眉头,面容却十分安然,显然是早就有应对之法,“京都内本殿早有准备,父皇虽然老了却不糊涂,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中途改变,这些事情就不必江世子担心了,本殿定能解决的了。”
江洛玉闻言,面容在渐暗的阳光下,愈发显得模糊,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就再好不
过。”
第237章 宁雀红雀
回到郡王府内,先去给溧阳公主和郡王江雄请安,随即去了穆氏哪里商量一番江洛琴的婚事,又被穆氏拉着问了一番江洛白过继嫡子之事——这件事在边关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传开了,其中也有江洛玉做的手脚,江洛玉当时就知晓这件事肯定瞒不下去,不如大大方方的传开,不管朝中的各位大臣和民间对此事如何讨论,江洛白的身份明朗之后,都对他之后继逍遥王位有
好处。
溧阳公主和江雄在他进府之后没有露出什么态度,却是让穆氏转了个弯来问他,就知道他们还是关心此事的,连带着还开始关心他是否因为喜欢上了心上人,那心上人还是个男子,这才要将自己的庶弟变成嫡子,好继承王位的心思。
江洛玉听到穆氏试探,面不改色的和她绕了几个圈子,坚决的态度让穆氏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之地,也不希望穆氏探听真正的理由,说毕后就带着逐月追云等人回了自己的碧波苑,刚坐在榻上用银签子扎削好的果子吃,半盏茶后逐月在窗外低声道。
“世子,眠星回来了。”
一听这话,坐在灯火前的人眼光一暗,将手中的书放置在手边:“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迅速进了门,低身稟报道:“世子,寒江阁传来消息,今日早朝时,八皇子参奏右相贪污受贿,护佑门生谋取私利,并呈上了账本和几个地方大员的口供,证据确凿无误,皇帝看后大怒,已经下旨将右相押入死牢,宁府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双子都要押入牢中,其余的子女都软禁在院子里,剩下的丫鬟仆从则全部遣散了。”
江洛玉勾了勾唇角,用手中的银签子又扎了一块果子,乌玉般的目光慢慢在灯火中变得深邃,让站在他面前的人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不动声色就釜底抽薪,将三皇子最大的一张筹码抽走,虽不知道这到底是和皇帝先打好了招呼,还是他自己的手段,卧薪尝胆多年的八皇子一出手,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世子,是否要接着监视?”
“不必。”那只修长的手指缓缓抽出指尖捏着的银签子,乌黑的发丝垂至肩头,掩住了他此刻的神色和眼神,只有幽幽的话语在不大的室内回响着,“八皇子既然动手,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站在他面前的的眠星垂着头没有回应,只是屏息静气的等待着他吩咐。
“不过……我倒很想去看一看热闹。”片刻之后,江洛玉终于再度抬起头来,乌玉般的眸子在灯火之下,如同一颗深海中绽出光芒的黑珍珠,“明日清晨,让寒江阁中的人准备好,你跟着我一同去。”
眠星低身应是:“属下遵命。”
等到面前的人悄无声息的退下后,披着外衫的人坐在原地沉思片刻,低身下了罗汉榻,目光投向半开着的窗框外,那轮皎皎如玉盘的月亮,再度垂下眼睛的时候,定定的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竟是发起了无声的愣。
站了一会,他缓缓回身走到桌畔,刚准备熄了灯火上榻歇息,目光却在无意中瞧见自己方才放下,在眠星进来之前一直在翻的那本封皮已然泛黄的书,指尖在书脊处摩挲了几下,再度轻轻掀开了那本书,显出其后那金钩银划用朱笔写下的几溜小字。
那字的笔画和用笔方式无比熟悉,情不自禁的让人心中浮动。
定定瞧了那朱红的小字许久,江洛玉终于慢慢垂下头去,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贴上那本泛黄的书页,眼前仿若闪过隐藏在重重黑暗之后,那人清澈见底烟熏據拍般的眸子,不由无声的勾起了唇角。
那人不过是离开了短短这一段时间,他却已然开始睹字思人了,这事要是被那人知道,肯定会让他得意的罢……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先不提那人此刻正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金,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那人绝不会知晓。
片刻之后,碧波苑中江洛玉的寝室中,那盏结放昏黄光芒的灯终于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静寂,除了此时侧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的江洛玉,和放置在江洛玉枕边,那本被窗外的微风勾起书页,发出细小声响的泛黄书页。
第二日一早,太阳还未跃出黛青色的天穹,碧波苑内就因为主子已然清醒且马上要因事出外,丫鬟和双侍都忙着进进出出的侍奉江洛玉,丝毫不敢有懈怠之心,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后,恭送江洛玉的马车消失踪迹后,才纷纷的松了口气。
马车在郡王府的外墙前晃了一圈,江洛玉就已然在马车内换好了一身不显身份,如同侍卫般的衣饰,手持骨扇骑马带着眠星两人而行,不一会就抵达了还在抄家的宁府,出示了手中八皇子昨日给的令牌,顺利的走进了府内。
他前脚刚跨进府内,还没等走出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喊声,仔细分辨之后,却又轻易的听出那是两个孩童,且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听到这样的声音,刚进大门的人眼光微变,手中的折扇拍了拍手心,转身就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不出意外的瞧见不远处的回廊上的角落中,正有两个兵士正拽着一个仅有十岁的男孩,那男孩惊慌失措的挣扎着不肯让他们拖走,而跪在那两个兵士不远处的则是一个看起来似乎有十五岁的少女,正满脸泪痕苦苦哀求着什么,死死拽着十岁男孩的袖子不放。
“不要,不要!弟弟!”
江洛玉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敏锐的发现那男孩见到十五岁的女孩时,眼底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鄙夷,却很快因为此时的处境压了下去,换为完全的恐惧,痛哭流涕的叫道:“……姐姐,姐姐救我!”
看到这一幕奇怪的景象,本来不过仅是过来瞧瞧的心思,却是化为了丝丝好奇,缓步走到两个拽着十五岁男孩的兵士面前,将手中的令牌在他们两人面前晃了晃,就让他们两人立时停了手,恭恭敬敬的低身行礼:“见过大人。”
江洛玉展开手中的骨扇,含笑扫视了面前的情形一眼,不去管此时惊慌失措又隐约带着傲慢,好似对自己十分有信心,一定会有人前来救他的少年,还有拽着少年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的少女,轻轻勾了勾唇角,轻声道。
“不必管我,你们自便。”
这八个字一出,本以为来人是来让兵士将他放开的少年立时色变,不敢置信的瞧着近在咫尺的江洛玉,终于变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而本来跪在地上的少女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放开了拽着少年袖子的手,转而跪在了江洛玉面前,低头狠狠磕在了地上。
“大人!”
她声音悲切中带着恳求,身体也抖个不停仿佛极为害怕,江洛玉却发现在她低下身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整个人的姿势如同蛰伏待机的野兽时,唇角不禁弯的更深——不过是一次无意中的行动,却意外的遇到了他感兴趣的人呢。
“若大人愿意救我弟弟,宁雀愿为大人效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那少女仿佛起了挟持自己的意思,江洛玉微微挑了挑眉,装作自己毫无所觉的往前走了一步,展开的骨扇却骤然合起,托起了跪在地上少女的下巴,在瞧见她清丽漂亮的面容时,眼中一道不出意料的光芒闪过。
“有意思,内宅之中,却有个会几分武功的小姑娘。”
这句话一开口,不光是被强迫着抬起脸来的少女身体僵了一下,就连不远处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闻言,看着江洛玉的眼神也带了惊惧和绝望之色。
江洛玉知道他们两人分别打着主意,怕是面前这女孩的主意是看他被称为大人,又长得美丽纤弱好似是个双子,就趁他不备时偷袭挟持于他,让那两个兵士放了手中拽着的少年,只可惜他这么一句话说出,又离这个女孩这样近,明显也是身有武功的——
眼看着那少女的神色变了又变,深深瞧了不远处的少年一眼后,恍惚着要朝玉石俱焚的方向而去时,江洛玉收回了手中的折扇,直起身来笑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突然对少女沉声一字一顿道。
“我可以救你弟弟一次。虽因陛下圣旨,他免不了是要被幽禁的,但之后被放出来,我会保他衣食无忧——不必你肝脑涂地报答,我却要你去做一件事,之后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事情成了,我都可以放你自由,以后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无关承诺,不过是个交易,你可敢接下?”
闻言,那少女脸上的神色立时一变,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裙摆,立时跪着朝前移了两步,声音艰涩的问道:“大人此言是真?”
第238章 字字诛心
江洛玉含笑看了不远处被抓着,闻言顿时安静下来,装作自己可怜兮兮眼底却闪过不屑之色的少年,沉声道:“自然。”
“姐姐……”果不其然,江洛玉的声音还未落下,不远处的少年就立即装作了惊慌失措的神色,对着他脚边不远处的少女低声唤着,目光怯怯而无害,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打量着面上带着笑容的江洛玉,眼珠子乱转不知起了什么心思,“你……你真的要去?”
“姐姐没有什么本事,能够得到大人的承诺,保护你以后的生活衣食无忧,已经是姐姐能做到的最好……”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女自从方才问了那一句后,仿佛已然下定了决心,俏丽的面容渐渐沉稳下来,再度朝着江洛玉低身磕头时,话语中已然没了不甘和挣扎。
“宁雀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力!”
听她这么干脆答应,那少年倒是有些不甘心,暗中瞧了江洛玉一眼后,暗示般的叫道:“姐姐!”
他的声音一出,跪在江洛玉面前的少女本想要回头,下一刻却听见少年一声闷响,江洛玉缓步停在了她身侧,看着还没等使坏心眼便已经被打晕了的少年,压低了声音道:“身为罪臣之子,太扎眼的话,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将人带下去罢。”
看着被打晕的少年带下去,少女下意识身体前倾,仿佛想要再去拽少年的袖角,却生生在伸出手来的时候,慢慢缩回了自己的手指,将喉间的最后一点音节,和自己担忧的目光覆灭:“弟弟……”
江洛玉虽不清楚少年少女真正的关系,抑或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但猜测到面前的宁氏少女和那被带走的宁氏少年关系必然不简单,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神色温和的对少女说道:“我既然答应,就不会轻易反悔,也不会轻易让他人反悔,你该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