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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玉抿了抿唇,连装胆怯的神色都懒得,不过是低身福了福:“洛玉谨遵二叔教诲。”“二叔知晓,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江雄看着自家侄儿这副不愿意听他的话,也不愿意与他深谈相信他的模样,下意识想要在此时发怒,可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公公,终是忍下了自己的怒气,挥了挥手,“去罢。”
江洛玉从善如流,立刻应道:“洛玉告退。”
穆氏站在江雄身后,看着王爷夫主和江洛玉说完话后,江雄便沉着脸退了两步离去,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去送送江洛玉,还是紧追着江雄出声询问一下,正在犹豫的时候,却发现江洛玉已然甩袖跟着老太监上了马车,便只能轻轻的叹了口气,扶着身边的丫鬟去追江雄了。
马车的车轮咕噜咕噜转着,不一会便渐渐停了下来,车内坐着的老太监用手中的拂尘撇开车帘瞧了瞧,脸上那种例行公事般的笑容更浓,起身先下了马车后,便抬手扶着江洛玉下了车,同时一甩拂尘,将身后一直等着的小太监推到了他面前来,恭敬的开口道。
“稟世子殿下,咱家只能送到此处,其余的路便让小顺子来为殿下领路。”
他的话一说完,那个小太监就慌忙在江洛玉面前单膝跪下,显然是个没见过什么王公贵胄的,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有些磕磕绊绊的:“小顺子见过世子殿下,殿下千岁!”
“不必多礼,小顺子公公。”江洛玉没想到一个领路,中间还要换一个太监,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明白,这是皇帝想要让小太监领着自己慢慢走,让宫中的人都知晓他江洛玉今日被宣进宫,并且是皇帝派人来宣的,唇边的微笑便浸满了冷意,忍不住开口刺了一句。
“陛下宣我,肯定很是急切,还请公公赶紧带路罢。”
那小太监没能听出来江洛玉话中的讽刺之意,还以为面前的逍遥王世子是单纯催促,看了
一眼身畔大太监纹丝不动的神色后,立即侧过身来抬手,有些唯唯诺诺的说道:“是,世子请
”
〇
江洛玉点了点头,这一回就没有对待来接自己的那个大太监那般客气了。
他眼看着小太监迅速的向着自己记忆中,大泷皇帝通常会用来接见臣子的养心殿走去,竟直接越过那个领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本来刚准备慢悠悠的领路,谁知道还没等他走几步,本来在身后跟着的人就走在了前面,还大摇大摆的朝着养心阁的方向走,顿时让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忙小步跟着他快跑了起来,好不容易再度走到江洛玉面前,这一回可不敢特地放慢速度走,这才感觉到身后的人渐渐减了步子。
好不容易将人带到了养心阁门前,小太监只觉得全身上下出了一层细汗,不由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心底因为过度紧张咚咚的跳着,弓身子忙打开了殿门,对着在殿门外停下脚步的人稟报。
“世子殿下,就在此处了,奴才便先退下了。”
江洛玉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看起来竟有几分嘲讽之色:“公公慢走。”
等到小太监离去之后,江洛玉便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神色淡淡的走进了殿内,迎着此时看起来空旷而华丽的殿宇,以及坐在上首,目光阴郁中夹杂无限威严的皇帝,低身行了三跪九叩
的大礼:“草民江洛玉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逍遥王世子江洛玉。”等到看着江洛玉跪下许久之后,坐在上首宝座上的皇帝才垂下头来,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身上的世子服,声音带了几分试探,“你非平民百姓,为何如此自称
?”
江洛玉闻言,连头都没抬,就扬声说道:“回陛下,草民心知己命不贵,在陛下面前如同草芥。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莫非陛下子民,于是自称草民。”
“哦?”皇帝闻言,眼底很是闪过了几分得意之色,自上至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江洛玉,声音中的威严轻了些,却哼笑了一声,“你倒是有几分和京都中王公贵子的不同,很有自知之明。”
听闻夸奖,江洛玉忙将头垂的更低:“草民多谢陛下夸赞。”
“平身罢。”
“多谢陛下。”
“昨日甄士朝会之后前来给朕请安,来时带了件极为有趣的东西,今日特地将你从郡王府中宣来,就是想要让你看看。”
看着江洛玉缓缓站起身来,因为脸庞低低垂着看不清此时神色,皇帝的脸上不由多了几丝兴味,但随即想起昨日甄士进宫之后呈上的那副画,还有那幅画上各种仿佛妖魔鬼怪般的东西,以及甄士谈起那画时吞吞吐吐的神色,顿时眯起了自己的眸子,抬手对身后唯一留下的亲信胡公公吩咐道。
“来人,将画给江世子打开,让他仔细看看这画的妙处。”
江洛玉垂着头,只听见一阵窸窣的声音,一张画便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审
视个清楚。
皇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刚准备眯起眼睛开始诉说自己看到这画,又被甄士解说了一番这是江洛玉所画,是为了讽刺大泷此时的盛世不过是掩盖下的不兴之世的怒气,江洛玉就又动作迅速的跪了下去,神色间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声音倒是愈发大了起来。
“回陛下,草民有罪。”
“哦?”坐在上首的皇帝闻言,忍不住微微冷笑,饶有深意的看了那被金黄笼罩暗黑的画,一字一顿的说道,“朕却未曾看出来,你江洛玉有何罪过。”
江洛玉闻言,想也不想的低下身来,回道:“回陛下,草民之罪,在于未曾在完成这幅画时,将此画之名提上,让陛下看到一幅不完满之作,以致小人竟以他心来推测草民,草民实在有罪。”
皇帝冷漠的声音在空空的殿宇中回响,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骤然露出了獠牙,腥气与杀意扑面而来:“此画何名?”
第151章 安然无恙
江洛玉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地上伸展开来,浅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下浮现出来,更显出那只手削瘦秀丽:“回陛下,此画名为朝曦。”
“朝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高高在上,“如何解释?”
江洛玉唇边露出了一抹微笑,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仿佛无所畏惧般:“回陛下,朝曦之意,为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褪去,世间万物被陛下之圣明沐浴,因而茁壮生存之意。”
皇帝眯了眯眼睛:“当真?”
“草民微贱鄙薄之身,实不敢欺瞒陛下。”
“江洛玉,你倒是伶牙俐齿的紧。”皇帝听了他的辩解,终是露出了个冷冷的笑容,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台阶下走去,目光炯然的看着恭敬跪在地上的江洛玉,若有所思的嗤笑道,“江英有了你这么个嫡双子,九泉之下也算是能够安心了罢。”
江洛玉的头垂的更低,即使是走到他面前,也只能看见他黑乌乌的头顶,和那只小小的银冠,“草民惶恐。”
脚步终是在他面前落定,江洛玉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手指,暗叹皇帝真是太过难缠,一点机会都不愿意放过时,便看见了落在自己正前方的那一双描金龙文玄色靴子,耳边则是沉稳中带着杀意的声音。
“朕看不出来,你有何惶恐之处?”
“回陛下,草民自初春之时抵达京都,在郡王叔父府中安顿后,心中虽十分感激敬爱叔父,可照实说来这般情境,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江洛玉听到他问话,连忙将头轻轻磕在了地上,做出一份万分惶恐的模样,声音还有些颤抖,“今日陛下既问草民因何惶恐,草民不敢欺瞒圣上。”
说罢这话后,江洛玉不闻皇帝再度开口问话,便顺着说了下去,虽然语调还是有些发抖,可胜在口齿清晰声情并茂,一边说着一边还哽咽一下,连带着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草民虽身承江氏一族王爵,却年纪尚幼上无父母,虽有叔父祖母庇佑,但自生便是双子,京都王公贵子看不起草民者有之,觊觎草民万贯家财者,希以卑劣手段算计草民清白者有之,至今日之时草民实心惊胆战惶恐之至,望陛下明鉴。”
“哦?你这般诚实以答,朕倒是有了几分好奇。”皇帝沉默了半晌,仿佛被江洛玉这副表演给感动了一般,许久后江洛玉方才看见那双靴子向着自己身边走了一步,那个声音接着高高在上的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那你心中可知,此时当如何解此困局?”
终于将话题拉到了这里,江洛玉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不等皇帝的话音完全在大殿中落下,便再度狠狠磕了一下那冷硬的地面,大声答道:“回陛下,草民所愿,只望陛下成全!”
“说说看。”皇帝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语调像是漂浮在九天之外,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你要朕如何成全?”
“草民愿双手奉上陛下心中所想,望陛下保草民与弟妹一世平安。”
“哦?”皇帝转过身来,重新向着自己方才的御座走去,步伐极稳极慢,听在阶下的江洛玉耳中,倒仿佛是擂鼓般震慑人心的声响,“你能猜透朕心中所想?”
“草民不敢。”江洛玉闭了闭眸子,终是一咬牙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子,双手举在身前一字一顿开口说道:“但,草民斗胆,请呈一物。”
皇帝瞧见他直起身来,手指有些发抖的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眼中的精光顿时一闪而过,对着下首处的胡公公使了个眼色,抬手示意他上前去拿江洛玉手中的那个小盒子。
等到片刻之后,皇帝拿过胡公公手上的小盒,低头打开端详了其中的东西一番后,神色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缓和,看着跪在阶下始终神色恭敬没有起身的江洛玉时,目光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慈爱和复杂。
“江世子,倒是真有几分胆色。”身着龙袍的人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手中的小盒放在了龙椅的侧面,带着皱纹的手指在拂过的龙头上敲了敲,语调变成了江洛玉刚进门时一般,“来人,给江世子赐座。”
江洛玉听到皇帝的语气变了,顿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此时已经空了的那个贴身暗袋,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终于摆脱了皇帝的咄咄逼人,还是该伤心自己没了父亲留下来给他最后防身的东西,神色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谢陛下。”
“此物,你已然笃定心意交出?”皇帝看他站起身来后,便低身坐在了椅子上,仍是一副垂着头无比恭顺的模样,语气便更柔和了些,看着他的目光中最后的阴霾却仍未完全消退,“便不怕朕……中途改变心意?”
又是试探。
“望陛下悯恤,草民祖母乃皇室公主,草民乃是祖母嫡长子唯一嫡子,倘若不幸出了意外,祖母定然会无比伤心。”江洛玉心中无比无奈,屁股还没等沾上椅子,就再度站起身来,接着对于皇帝此刻的多疑和试探,表达出自己的忠心之情。
“皇上盛德,必悯恤祖母叔父一番谆谆之心,更施仁德于草民,草民无比感激涕零。”皇帝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第一次满意的点了点头,眯起眼睛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今日这般作为,便是已笃定心思?”
江洛玉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颤也不颤:“望陛下悯恤。”
皇帝的手指再度拂过身畔的那个小盒,声音在大殿内再度回响:“此物一旦交出,朕便不可能再交予你。”
“草民知晓。”
“倒是个聪慧锐敏的双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确定面前的江洛玉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皇帝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影,心情甚好的盯着下首站着的江洛玉,有意无意的问道:“你想朕如何保你?”
江洛玉更深的弯下腰来,声音清朗:“回陛下,草民自进京都便步步为营,着实贪心害怕,还望陛下能允草民两个愿望。”
“倒真是贪心,开口便是两个愿望。”皇帝挑了挑眉,这一次连声音中都带上了笑影,语气中更是颇多兴味,“讲。”
“其一,在草民能够承袭王位之前,请陛下暂时隐瞒草民已将此物交出的消息,保草民脚下之安。”
皇帝听到这个要求,眼底不由多了几分赞赏之色,目光在江洛玉身上晃了一圈,应道:“
允。”
江洛玉闻言,终是缓缓抬起头来,乌玉般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坐在上首,几乎看不清面容几何的皇帝,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其二,望陛下赐予草民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