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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了位于城西的萧氏府邸,萧烨悄然无声的停在一间铺子上,在黑暗之中略微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黑夜中仿佛一座蛰伏着的巨兽,黑漆漆的几乎不见一点光亮的翼王府而去,因害怕惊动顾氏中豢养的那些死士,加之自己还受着伤,萧烨最终在一间角门前停了下来,悄无声息的打晕了看门的小廝,自己和那小厮换了衣服之后,方才蹑手蹑脚的朝着院内走去。
距离着角门最近的一间院子,黑暗之中还亮着一盏灯火,萧烨也不知救了自己到底是哪一个顾公子,只好咬着牙碰一下运气,偷偷低身进了名为溶梨院的院里,有些讶异的发现是主屋的灯亮着,而不是那些平日里忙来忙去的下人们。
见到主屋的灯亮着,萧烨禁不住屏住呼吸,一步步朝着主屋挪去,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轻将窗框沾出一个窟窿,低头将眼睛凑了上去瞧。
昏暗的屋中烛火闪烁,映出一张艳绝灼人,令人只要一眼,就绝无法忘记的面容。
萧烨猛然瞧见这样一张脸,顿时觉得胸口咚咚直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喃喃道:“怎么翼王老家伙,还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双子,真是不对劲啊……”
就在他压低了声音咕哝着,怀疑翼王是不是被人戴了绿帽子时,并未发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屋内本来正低头画梨花的人,手中的笔不着痕迹的稍稍一顿,方才接着画了下去,而同在萧烨自顾自低头咕哝时,一道黑影也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他背后,蓦地冷冷开口道。
“我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反倒觉得你出现在这里,我现下才是浑身不对劲呢。”
萧烨一听自己身后传来声音,顿时吓得脊背一麻,回身就要出手去攻击那人,可明亮的月光却在此时滑下,正好映亮了来人面无表情的面容,萧烨几乎是在看清他容颜的那一瞬,就下意识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怎么我去哪里,你就要跟踪我啊!”
着一身宝蓝麒麟毛边长袍,腰上悬着一块双鱼玉佩,用白玉莲花冠束起长发的人,闻言一声不吭的越过他,萧烨看着他的背影奇怪的歪了头,还没等开口去唤人的时候,就瞧见主屋的门霍然开了,里间着青竹棉袍的少年正笑吟吟的望过来,那眼光凉飕飕的没有一点温度,顿时让萧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之素自今日的事情过后,就没想着要瞒着那人,本来在灯下绘梨花便是等待他,谁知还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如今萧烨和那人一前一后的来了,他也不好只让一个人进门来,刚叹息一声准备说话,就见面前的人垂下眼来握住他的手,墨蓝色眸子深不见底。
“没事罢。”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该是他才对,你怎么来了?”
顾之素也不知他此问,问的究竟是今日发生的一切,亦或有关萧烨半夜来访之事,闻言就当做他问的是萧烨,便含笑与他对视着应了他的话。
辛元安注视着那双波澜不动,根本看不清的眸子,禁不住更加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搂紧轻声道:“听说你今日一个人出去,被人掳走——或许你不知道……我在你身边,还插了日厄的人……所以……”
顾之素一听他说掳走两个字,就知晓院子里肯定有人透了消息,谁知下一刻却听他说起日厄,目光不由有些复杂的望了他许久,方才错开了他的眼光侧身示意两人进门,低声道:“外面凉,进来说罢。”
萧烨看着他们两人亲密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愣愣的看了他们许久之后,喃喃道:“等等……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辛元安你——”顾之素听到他的声音,眸底不由闪过暗光,含笑望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萧公子小些声,若是被我的丫鬟听见了,到时候你就算有千张嘴,也摆脱不了暗闯内宅的罪名。”
萧烨又被那冷飕飕的目光扫过,禁不住暗中咽了口唾沬,下意识指向辛元安的背影道:“你让我小声,那他——”顾之素此时正心思复杂,也没时间应付这位萧公子,闻言便含笑望着萧烨道:“他与你不同,这院中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可都是他麾下之人。”
辛元安跟随他进了屋内,低身上上下下仔细看过,见他真的没有受什么伤,这才呼出一口气来,瞄了一眼跟着进来的萧烨,含笑吻了那人的唇角,轻声道:“我也知晓你有分寸,只是想要亲眼看看——现下见你无事,我就放心了。”
顾之素看着那人深邃眸子,即使心中思绪更是复杂,也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扫了不远处盯着他们,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萧烨,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莫担心——与他说清楚,莫让他再来了。”
“好。”
身着麒麟锦袍的人低声应了,回身收了笑容走至萧烨身边,还不等蓝衣公子问出什么来,就蓦地一掌切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看着萧烨吭也没吭一声昏过去,松了口气后刚要转身离去,耳边却再度传来了顾之素含笑的声音。
“既然你知晓今日我被劫走之时,便应当知道为了遮掩这件事,我正大光明拖他前去萧府,那时大街上很多人都瞧见了,明日父亲母亲定然会听到什么,以为我和这位萧公子有什么首尾,你如何看待此事?”
辛元安原本都要离去了,闻言顿时回身立在他面前,抬手握住他的肩膀拥他入怀中,顾之素看不清他此刻神色,却听到他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许。”
“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遮掩你我的关系。”
顾之素叹息一声反手搂紧他,鼻端尽是那人身上染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和梨花芬芳,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过去的萧烨,目光幽深的轻声说道。
“翼王府的庶子与萧氏的嫡子,若是被传出私定终身的流言,皇帝不仅会以为萧烨儿女情长,并不似兵马大元帅萧长鸣那般睿智,也许会进而放松对他的监视,使他能够帮你尽快增强力量,也能让顾文冕对我重视起来,不敢轻易在府中慢待于我,因我有可能会嫁给掌控兵权之人,这正是他所谋划的大业所需要的。”
顾之素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愈发收紧了手臂,察觉到那人听了这话之后,仍然一直沉默不语,声音就不由自主更低了些。
“你我之事若在之后被人不慎发现,或许也可放出迷雾令明都之人,误以为我是个蓝颜祸水,这样不仅能削弱其他人对你的疑心,更加有利于我那位愚蠢的母亲,以为可以抓到我的把柄,更快的动作起来谋害于我——如今你我力量弱小,不得已只能蛰伏待机……待到我控制了顾氏,就能助你一臂之力了。”
顾之素说着这些话,禁不住想起前世之时,再过五年便是东宫太子暴毙,辛元平登位之事了,如若这一次仍旧是辛元平登位,定然还是不会饶过自己的同胞弟弟,想要将辛元安除之而后快,而辛元安若想最后登上那无上之位,不去边疆立下军功是决然不行的,一时间他心中复杂难以言喻,竟觉得喉头酸涩难再说出一句话来。
辛元安牢牢将他嵌入怀中,良久之后蓦地松开手臂,墨蓝双眸紧盯着他道:“告诉我一助我,可是你心中所愿?”
顾之素极轻的眨了眨眼睛,唇角露出柔顺笑容,昏暗之中仿佛梨花盛放:“自然是了,你怎么会这样问?”
修长冰冷的手指划过怀中人颊边,辛元安定定的望了他许久,在看清他眼底没有一丝犹疑时,终究也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一字一顿道:“倘若你不愿,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为难。”
寒风呼啸自敞开的大门中,蓦地吹灭了屋中摇晃的烛火,顾之素独自一人立在门边,望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一片黑暗深处,方才收回了眸光将房门关紧,安静的端坐在榻上闭了双眸。
待到萧烨再度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天穹已然微微泛白,他下意识就想要直起身来,却还不等动作就觉得不对,忙小心的四处看了看,却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房顶上,这房顶还是他最为熟悉不过的,自己家后花园中亭子的房顶上!
他分明方才还在翼王府里,怎么一醒过来就在此处了?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看见了院子里的主人,还看见了——
第104章 认我为主
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分不清什么,眼睛却无意中瞄见了身边坐着,正拿着一壶酒慢悠悠喝的人,顿时像是被人扎了一下的坐起身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因此掉下房顶,神色略有些扭曲的望着那人道:“辛元安,你也太不仗义了!怎么就这么把我打晕了,我还没问——”着麒麟锦袍的人闻言,眼也不眨的放下酒壶,不知到底是在想什么,墨蓝色眸子深不见底,俊美的面颊上却泛着红,闻言扫了他一眼后,望着泛白的天穹淡淡道:“你想问什么?我回答你也是一样。”
萧烨死死的盯着他的侧脸,却也没忘记拿走那酒壶,先压惊的喝了几大口后,方才镇定了下来,思索片刻后猜到了缘由,目光深了一层试探道:“那个顾家的小双子,莫不是你的梨花仙子吧?!”
谁想到他的话刚问出口,那人仿佛从来不想隐藏,极快的反问道:“是又如何?”
“还真是——”萧烨心中早有预料,且只是惊叹顾之素的容貌,对其并没有什么心思,与其说对顾之素有兴趣,还不如说是对自己丢失的记忆,更加感兴趣一些,闻言倒是撇了撇嘴,不准备认真细究那件事了,复又躺了回去开玩笑的道,“唉,本来是想要以身相许的,谁想到还没等说出口,就已经被——”他这一次的话还未说完,就乍然被那人重重打断:“萧烨,他是我真心爱慕的人。”
萧烨听他话语坚定没有一丝迟疑,便知道他这次当真爱慕那个双子,想到自家兄弟都已经有人要了,自己却还是独自一人就不由心酸,也不去问辛元安到底如何与顾之素相识,又是为什么这样相信于他,甚至为了顾之素隐瞒自己其他事,只是半是轻松半是无奈的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只好无奈放弃了……真是倒霉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以身相许了,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辛元安见他是这样的反应,双眸不禁闪过一丝释然,蓦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跟着躺在了屋顶上,低哼一声斥道:“别嚷嚷了,大不了我陪你喝酒,酒窖里的那些归你了。”
“这个好!”萧烨一听到酒窖两个字,一时间连伤都不顾了,更何况他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一点内伤也没有受,顿时兴致勃勃的瞪大眼接着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怎么也要陪我喝十次!”
辛元安默默抽了一下嘴角,不想再与这个酒鬼多说:“五次。”
萧烨却不依不饶,扯着他袖子不松手:“十次不行,九次总行了?”
他揉了揉眉心,叹道:“七次。”
“成,七次就七次!”
萧烨一听到他肯陪自己喝酒,又能尽情喝伊妃在世时,亲手酿制埋下的梨花白,顿时红光满面,把别的都放在了一边,满心愉悦的复又躺了回去,还不等到天色大亮,就身心舒畅的睡着了。
眼看着他熟睡过去,辛元安将他手中酒壶扯过,将壶中的酒饮尽之后,挥袖便飘下了屋顶,将手中白瓷酒壶扔给了小七,独自一人出了萧府之后,身形迅速隐匿起来消失无踪。
日光渐渐自云头挥洒下来,照亮翼王府中溶梨院内,正含笑和胡沁儿与清欢坐在一起,低头给她们两人画着简单的图样,又教她们绣花草的寒梦的侧脸,胡牙则一个人守在角门附近,把玩着手中的令笔许久不曾放出,只是目光不停的朝着那扇角门看去,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
而此时广货街上的一间宅院中,独孤俨远远瞧见了顾之素的身影,抬手制止了面前众多属下的议论,自己转身上前对他恭敬的行了礼,目光之中充斥谢意道:“多谢顾公子收留我与我的属下,为他们治伤还帮他们遮掩行踪,独孤俨当真是无以为报。”
“独孤公子不必多礼,对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之素一大早到了院子里,就发现独孤俨竟将所有下属,都带到了此处暂且躲避死士,一时间虽然有些惊讶,却也觉出独孤俨对自己的信任,自昨日夜间有些阴霾的心思,这才轻松了许多,闻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谢。
“关于昨日的事情,独孤公子还想听么?”
独孤俨自昨日的事情之后,一晚上惴惴不安辗转难眠,心中已然对此事有了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对于母亲还活着他自然万分喜悦,但当年是他亲眼瞧见父母遗骸,都已经被刀剑砍伤不成模样,如今父亲是真的死了母亲却还活着,这令他不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还请公子不吝告知。”
“在此之前,还望独孤公子莫要多想,因自我看来你母亲是愿意,当初随你父亲一同走的,只是——”顾之素见他听着自己的话,神色变了又变的模样,便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可有想过,你父作为守城将军,本应与顾文英毫无瓜葛,更加毫无仇怨,无缘无故的害死你父亲,他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为何身为顾氏中人,位高权重的顾文英,非要陷害于你父亲,这理由你可曾想过?”
独孤俨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不敢置信的问道:“莫非……是因为……母亲?”
“公子既然做如此猜想,想必已然是猜到了什么。”
顾之素想到前世自己收服此人后,调查独孤俨所经历的那一切,却讶异的发现此人的仇人,竟然有一人乃是顾文英,后来又自寒鸩的情报中得知,顾文英表面上看着是包庇陈名,想要培植有兵权的党羽,其实只是为了独孤俨母亲的美色,他将独孤俨的母亲囚禁在明都里,当做禁脔日日玩弄,直到独孤俨的母亲死去,其心思之狠手段之毒令人叹为观止。
“不错,顾文英此人虽有些才干,但什么都比不上他的色心,他表面上看着如翩翩君子,实际上不过是个色中饿鬼,他前往边疆后见到你的母亲,想必就起了独占她的心思,只是碍于你的父亲乃是将军,他不好就这么直接夺人妻子,便用计令你母亲成了已死之人。”
顾之素眼见着说道此处,独孤俨的脸色已然青白交加,一时间有些不忍说下去,但他知晓这件事终究瞒不住,就没有迟疑仍是接着说道。
“而陈名在此事之中与顾文英合作,用计将令尊谋划之死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将军之名,顾文英则悄然让你母亲‘死去’,好就此抓了你的母亲藏起来,两人合谋正是合则两利之事”独孤俨在他说出顾文英的筹谋时,面上已然一点血色都没了,此时乍然双眸全都红了,显然是气得要失去理智,口中喃喃着道:“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他该死!他该被千刀万剐!”
顾之素见他神色狰狞的模样,毕竟前世曾经为自己效力过,知晓他现下的心情如何,不由极轻的叹息了一声,沉声道:“令堂的事情……我只知顾文英的确在外面,有着好几个外室,但是具体将之藏在什么地方,我却是不太清楚的,这一点还请独孤公子稍安勿躁,我会尽力调查出来告知公子。”
“多谢顾公子……”
独孤俨立在原地沉默许久,突地抬头紧盯着面前的少年,顾之素察觉到他的眸光,下意识动了动嘴唇,不知该不该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见那人蓦地低身跪在自己面前,手指颤抖神色却极为笃定,一字一顿道。
“多谢主上。”
顾之素极轻的呼出一口气来,目光复杂的望了他许久,方才淡淡开口问道:“独孤公子,我尚未替你报仇,你便愿意认我为主么?”
独孤俨没有抬头,眼底恨意隐藏不住,显然还未从方才之事中,醒过神来恢复以往理智,手指颤抖着握紧剑柄,神态倒还算是恭敬:“主上心思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