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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是想要告诉我,凡事不要做得太绝。”顾之素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手来,复又将那盒子盖住,随手交给了身边的胡沁儿,目光流露出几分讥讽之色,“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太夫人今日表面上护着自己,其实心中也在怀疑是不是他,陷害顾海棠和辛临华使之在梅林苟合,然后又装作不知将两人发现,以报顾海棠与辛氏欺负他的仇怨,但因为太夫人实在想不出他要害这两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又用了什么手段,这才用如此隐晦的方法暗示他,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牵连到整个顾氏一族。

    她大抵是觉得已经控制不住他,就这样采用了怀柔之策,将这个摆件令如琴给了自己,希望自己能明白意思顾全大局,莫要再和辛氏与顾海棠争斗下去。

    第085章 胆子真大

    此次顾海棠的事情大大损了顾氏一族的颜面,太夫人就算是再不喜欢辛氏也是心痛嫡孙女,这个摆件对于他来说既是劝解又是警告,然而顾之素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着胡沁儿小心翼翼的抱着那个盒子,顾之素抬步进门在清欢的服侍下脱下大氅,示意胡沁儿将那摆件直接扔到自己的小库房,目光淡淡的端坐下来手指伸开,轻柔的落在了面前的白玉梨花盖上,乌黑的眸子在阳光下反射不出一点光芒,只存留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

    “只可惜……我自很久之前,就不再想要这个巢了呢。”

    就在胡沁儿拿着东西出去,整个屋中只剩下顾之素一人时,他幽幽低沉的声音方才带着慨叹,如烟雾一般乍然散了开来。

    天色慢慢变暗了些许,太阳被乌云遮盖而起,顾之素正垂下眼深思,耳边就传来了低声稟报。

    “少爷。”

    “不过是让你去给闵嬷嬷传信,你倒是回来的晚了许多。”顾之素头也没有回,只是目光落在茶盏上,抬手揭开盏盖吹了一口,抿了茶水后低声问道,“东西可送到了么?”

    话音落下,他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不由微微皱眉回头:“……怎么了?”

    他那句话的话音还未落下,目光就骤然触及眼前低眉顺眼,仿佛分外老实的蓝衣女双,又不自觉转向不远处,那道屏风之后若隐若现的身影,略微带了几分冷意道。

    “你怎么还带了人回来?”

    顾之素向来心思深沉不露声色,知晓月鸦回来定不会带危害自己的人,却不知他带来的人到底是谁,直起身来将茶盏置于桌上转过身,就准备抬步越过屏风去看,可还不等他迈出下一步,就蓦地神色一变快步走到披着斗笠,看不见面容的那人身前,抬手直接去抓那人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道。

    “现下是白天,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之时,那人见他认出了自己,便含笑稍稍仰头,任由玄色兜帽滑落肩头,露出那张带笑的俊美面容,还有灿若星辰的幽蓝眼眸,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月鸦身上,一边抬手解开斗篷,一边朝着他桌案而去,低声吩咐道。

    “下去罢,看好门。”

    等着月鸦躬身出门守在门外后,顾之素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人,禁不住微微叹息一声笑道:“大白日的,你就这样混进府内,胆子也真是大。”

    辛元安定定的注视了他一眼,抬步定在了桌案之前,看了看他方才画出的图样,有些疑惑的问道:“我还没出声,也没露出面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宫中的皇子所周围,现下正盛放着本应春天开放,带着淡香的梨花。”顾之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深深吸了口气,只觉满口都是芬芳的梨花气息,含笑道,“剩下的话,不必我多说了罢。”

    “真聪明。”想起宫中的皇子所,尤其是自己的住所周围,到处都是盛开的雪色花朵,辛元安无声的勾了勾唇,将那白玉茶盏端起摩挲一下,轻声问道,“这是我前几年亲手雕的,不过我自己不太用,总怕粗手粗脚摔了,现下正好送给你,喜欢么?”

    顾之素自他手中接过茶盏,细细的转了一圈轻嗤道:“你有这样巧的手?”

    “就算杯子不是,那梨花总是我刻的……也算是我自己做的。”

    辛元安看着他将茶盏捧在手中,不禁抬手复要将东西拿回来,手指不自觉碰到了那人冰冷指尖,几乎是下意识退了回去,迎着顾之素淡淡的眸光稍稍垂目,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直到那人复又将茶盖放下,他才骤然掀开那茶盏的盖子,不等顾之素再做什么阻拦,喝了一口里面滚热的茶水。

    “看来你很喜欢,我瞧光润了许多。”

    顾之素见自己不注意,他就端了自己的茶盏喝,不由有些微微无奈,不等他再喝就抬起手来,将他手中的茶盏拿走,低笑一声道:“来就来,偷喝主人家的茶,是什么意思?”

    “主人家也真是吝啬,连杯茶都不给么?”辛元安被他拿走了茶水,神色不变的自袖中拿出信封来,递了过去轻声说道,“你写的信我收到了,也帮你买了一座宅院,就在广货街里的一条小巷中,这是房契。”

    顾之素信中只写了几句,让他帮自己寻找一件隐蔽宅院,却并未让他直接买宅院,可现下听他不仅看了自己的信,还已经迅速将事情办妥,不禁有些讶异的自他手中接过信封,将里面的契纸展开之后仅仅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低声说道。

    “为何写的是我的名字?这可不行。”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眼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仿佛是在询问着为何不行,便不自觉露出放松神色,与那人对视着解释道。

    “现下辛临思因为顾海棠的事情,还注意不到我名下的东西,可她如今可是恨毒了我,不管什么事是不是我干的,估计都要朝我脑袋上扣了,我怎么能就这么懈怠,给她一个大把柄呢?,,“我不相信以你的手段,不能将她跟顾海棠一起收拾。”

    那双墨蓝的眸子极轻的眨了眨,蓦地靠近了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吐出的呼吸几乎都能感受的到,梨花的芬芳和草木清香几乎扑面而来,话语却自柔软化为冷硬,目光锐利的直直盯着他不放,好似要从他深不见底的曈孔之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一般。

    “你不愿意收下宅子,只愿意暂且借用宅子,反而写上我的名字,是不愿意欠我太多,还是根本不愿意信我?”

    顾之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在他心中不论如何,那个人始终是自己信任的人,可毕竟多出了前世今生之分,他如今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现下还不愿意过多欠那个人的,更不愿意直接成为那人的累赘,因此他微微皱眉错开了他的眼光:“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的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瞧见那人直起身,蓦地转过去背对着自己,良久方才再度开口,话语仿佛有些闷闷的:“我们……我们虽然现下很熟稔,但其实也不过见了两面,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有时候还是禁不住会担心,你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因为我这双眼睛而厌恶我——”顾之素前世与他相处多年,一听他这副语气就暗自无奈,知道那个人是故意装可怜,心里却在听到厌恶两字时,蓦地仿佛被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略微有些说不出的酸胀之感,语调也不自觉的放柔了几分。

    “怎么会?”

    在他的眼里,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是这世间最好看的。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顾之素只见身前的人蓦地转过身来,两人几乎用脸贴脸的姿势面对面,而那双璀璨的幽蓝双眸更是仿佛倒映星光,唇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道:“那,要不要?,,“你真是会给我添麻烦。”顾之素被他突然靠近惊了一下,好歹适应了他的这个姿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方才更加无奈的将房契收下,念头一转定下心来轻声道,“也罢,正反要过这么一关,只我不白要你的宅子,你可以交给我十个人,可以是你的心腹,也可以是孩子_”一听到后面这两句话,辛元安顿时直起身来,目光炯然盯着他看,沉声问道:“你要养死士?”

    “我现下用的钱都是你给的,如何还有钱财能养死士?且就算是养死士,现下也不是好时候。”

    顾之素见他紧张的模样,又念及他的月晦和日厄,一开始都是自伊妃手中继承,后来渐渐扩大却也人数不多,不由含笑摇了摇头:“要你几个心腹,不过是想要让你,多挣些钱罢了。”

    辛元安听他这么说,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虽然眼底流露出欣喜神色,面上却装的像模像样的:“你莫不是觉得,我的钱会不够用?”

    顾之素看着他那副模样,恨不得抬手上去掐一下,薄唇动了动开口之时,终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故作平静神色的笑道:“钱这东西,总是用起来,才觉得少的——不过你今日来了也好,我正好知晓一件秘事,要告知与你。”

    辛元安见他凑了过来,当即眼光一亮,注意力没有仔细听他的话,反倒是那不断撩过耳边的热情,令他有些不自觉的偏了偏耳朵,恨不得顾之素亲一亲它,可就在他听到顾之素说到了什么,几乎是在瞬间脸上神色凝重起来,直起身来握住他的手臂低声问道。

    “宝藏?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难道你觉得……我会诳你不成?”

    顾之素看他这样的神色,面容也丝毫没有变,手指在袖中捻了捻,含笑盯着他缓缓说道。

    第086章 前世今生

    今世他与长安的关系还并未那么紧密,不过是相识而已,因此虽然自己知道藏宝之地,可也不能独吞太过贪婪,因此他没有思索便含笑开口道:“你可令你手下的人立即去挖,挖出来的珠宝交给我,钱财则归你所有如何?”

    话音落地之后许久没有听到回音,顾之素有些奇怪抬头与他对视之时,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人正用一种无比奇怪,却十分专注的眼神看着他,他渐渐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想要退后,可下一刻却被那人大力抓住手臂,低沉的声音乍然响彻耳边。

    “之素。”

    顾之素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惴惴,良久方才回过神来注视着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问道:“……怎么了?”

    辛长安自听了月鸦和月沁稟报之事,一直觉得心中翻涌难以平息,既为了那人殚精竭虑而担心,又为了那人所处虎狼环饲而心痛,可此刻看着他对着自己的眸光,一时间只觉得有什么仿佛要自胸口中冲出,令他几乎难以自已的开口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如此轻易交付么?,,顾之素闻言霎时整个人怔住了,片刻后想要辩驳他如此相信他,是因为前世他将自己的信任性命交付,这才能让他此刻毫无保留相对,可话到了嘴边却知不能说出,因此只能在那人幽深的目光中沉默,甚至悄无声息的错开了眼光。

    “我……,,眼看着他转过头仿佛不愿与自己对视,那双墨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霎时将他的身体板正垂下头来,几乎以呼吸交错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唤道:“之素。”

    顾之素被他挨得极近,耳边能够听见那人砰砰的心跳,面颊则一点点感觉到滚热温度,他几乎下意识的错开那人面容,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方才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踉跄着想要后退一步再说其他。

    “你……,,谁知还不等他脱离那人掌控,那人就骤然松开他的手臂,待他差点踉跄着坐下时,却一把捧住了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之凑在了那张俊美的,曾让他在日日的噩梦中惊醒,回想起却能感觉安慰的面容前,他下意识张了张淡色的唇,却乍然被人紧紧搂在怀中封住了唇。

    阳光顺着窗棂蔓延而下,笼罩在两道合二为一的身影上,分明是光辉灿烂不可直视,此刻却显出几分异样旖旎。

    顾之素挣扎着想要脱开他的唇齿,却在张开眼睛瞧见那双墨蓝色眼睛时,忍不住一点点沉溺下去,直到抵着那人胸前的手臂渐渐软下,如枝蔓一般搂上了那人的脖颈,屋中舔舐吸吮的水声渐浓,直到许久之后才渐渐恢复平静。

    辛长安垂下头去抵住那人额头,细细端详着自己眼前,这张艳丽之中带着英气,却因自己的亲吻多了几分媚色,令人心头鼓噪几乎不能自已的人,想要索性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手臂却小心翼翼的不敢再用力,生怕当真揉碎了他让他痛了。

    顾之素浑浑噩噩的枕在他肩上,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可还没等说一句话,抱着他的人就再度收紧臂膀,火热的舌在他的唇上舔了舔,再度给了他一个腰身发软的吻。

    看着那人脸色涨红微微喘息的模样,辛元安的眼神越来越深,他一次又一次的与这人相见,每一次都恨不得将他锁起来藏在屋中,不允许任何人看他,不允许任何人害他,不允许任何人爱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般想着,他墨蓝色的眼睛深的几乎和墨一样,抬起手来拂过那人颊边温热肌肤,蓦地在他脖颈上落下几个轻吻,又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耳珠上,沙哑着声音道:“难道对着别人,你也这样坦诚,全然赋予信任么?”

    顾之素被他这样牢牢锁在怀中,只觉眼前都热的有些迷糊起来,闻言下意识的低声回道:“怎么可能?”

    辛元安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明明眼底有着几分欣然,声音却更是沙哑难辨了:“当真?”

    顾之素感觉到他即使抱着自己,手还不老实的准备朝下滑,顿时忍不住的挥袖脱开他的怀抱,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唇角,低头将白玉梨花盏内的茶水饮尽,目光却不敢再落到那人身上了,闻言冷笑一声道:“你若不信,还要问我?”

    辛元安听他这话多了些怒意,便知道自己方才动作太过,大抵是有些惹恼了他,却也并不觉得后悔,只是抬步走到他身后环抱住他,见那人只是挣扎了几下就安静下来,便这样轻轻搂着他默然无语。

    直到许久之后,外间的月鸦极轻的敲了敲门,示意不能再拖下去的时候,顾之素才骤然觉得腰间一轻,那人低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滚热的呼吸仿佛还吹拂过颊边,身形便已然带走了梨花的芬芳,渺然远去再也没有了踪迹。

    可心悦我?

    天色一点点的昏暗下来,立在桌前的人一动不动,目光沉沉看向窗外,手指抚过那白玉茶盏,不知过了多久方闭了眼,极长极长的吐出一口气,眼前仿佛再度燃起火光,鲜血的腥气和泪水的咸涩交错,最终只余留那人身上的梨花芬芳。

    心悦——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要见到那人,心神就为之牵动?

    今生么?

    今生他与那人只见了三次面,却已然可以相拥而吻,当真比前世还要亲密,他本来可以直接抗拒,亦或是对那人说出不愿,可每一次注视着那人眼眸,他都会情不自禁陷落下去,倘若那人再坚持一些,他说不准会直接落下去,再也不管一切可能的后果。

    不是今生。

    他突然一点点弯下腰来,手指捂住了双眼低低笑起来,却不知道到底是在笑什么。

    是前世。

    他以为一点都不爱他,他以为那一生一世,他只将那人当做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