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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三人一心求赢,这时候也顾不得脸面了,医女将两个人都扶起来,治伤疗伤,两边短兵相接,重来一次——这次用的时间更少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谢言和凤歌又被打趴下了。

    谢缘淡淡地道:“再来一次。”

    第三次,却是医女被首先淘汰。这次没有人能再将他们治好,重新开始了。

    谢缘总结道:“德行不行,技也不如人,你们带领的北斗宗千年无一人飞升,我不奇怪。”

    他牵着桑意的手转身离去。凤歌在后面道了声:“等等。”

    “对不起,我是说小意。对不起。”

    桑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跟谢缘一起离开了。

    除开这一段小插曲,他们之后的行程都十分顺遂。玄明和玄清得到了飞升资格,由白凤凰接引成仙,而桑意和谢缘则再度开始隐居避世。

    这期间,222时常来报告:

    【世界侵占进度80%。】

    【89%。】

    【97%。】

    【100%,随时可进行脱离,由于你已开启快穿攻略任务,请你首先完成任务,以此开启回家的旅程。】

    有一天,桑意忽而对谢缘道:“我哥好久没跟我说话了。”

    谢缘瞅他:“我原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哥。”随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桑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就是明王罢?”

    谢缘问:“怎么会这样觉得?”

    桑意靠在他怀中,仔细分析:“我想了想,还是那只小肥鸟不太对。但我那天发现了,银狼有大小两种形态,那么凤凰也可能有,那只小凤凰奉明王之命为我化开昆仑雪,又替我和你传信,从昆仑到北斗,五天的路程它半个时辰就到了,显然它是直接把信送去了昆仑山顶的明王殿。再者,第二年的明王劫是擂台赛这一点也很奇怪,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赛制……我不会找你教我武功。你是故意想让我在练功的时候想起什么的。”

    否则也不会断断续续地想起那许多事。曾经一起在战场拼杀的过往,一起经受过关考核的过往,一个人手把手地教另一个人,如何保护自己,那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教他杀人。一切都这样清晰地浮现出来:白底点墨江山的伞,荒废的人间戏楼中梦呓般的故事,前世与今生。

    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试图让自己想起他。

    谢缘笑:“很聪明啊,桑小意,不愧是我喜欢的人,连我是明王的事都知道了。”

    桑意找他确认:“那只小肥鸟,和白凤凰,是同一只吗?”

    “是同一只,好好的养尊处优的肥鸟不当,非要早恋,为了追求自己的对象成天嚷嚷着减肥,还穷,所以来我这里打工。”谢缘道。

    桑意笑了笑,随后又正色起来,道:“你是明王。”

    谢缘:“嗯。”

    “你是我前生的爱人。”桑意笃定道。

    “嗯。”

    “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事呢?”桑意询问,一双眼澄澈如空,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谢缘沉默了一会儿:“小桑,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想跟我一起回去,选择权我教给你。如果你能记起更多的事,你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口令。”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桑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口令,然而鬼使神差地,好几个人世中浮沉的灵魂一并涌入脑海中,让他飞快地记起了那是什么样的一句话——

    “我喜欢你。”

    百年人世,他第一世至死才等到这句话,第二世戛然而止,第三世甜美虚妄,如今终于轮到他说这句话。他不记得以前的自己为什么等不到谢缘的一句喜欢,也不记得为何自己也不曾对谢缘说出一句真心的喜欢,他只知道当下,他是他的小郎君,是他相伴一生的爱人,是这么长的岁月里唯一教会他喜欢的人。

    他跳起来往谢缘怀中扑过去,吻上他的嘴唇,谢缘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和呼吸一样温暖。

    “我喜欢你。”

    第84章 .冷酷城主俏军师

    桑意刚住进谢家时只有八岁, 他记事晚,旁人问什么都说不清,只晓得自己叫这样一个名字, 其他的都是半懂半不懂。等到谢缘把他带回房, 给谢缘房里扫撒的管事婢女问他话时, 问一句答一句, 更多的时候都记不起来, 唯独记得那比自己高上许多的半大哥哥牵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温暖, 让他僵硬的手指得到了微微的舒缓,也从身后那些带着蔑视与敌意的眼光中逃离。在那个冬天的雪地中,旁人都对他加以冷眼与嘲讽,用学团丢他,唯独他把他抱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带回了自己那里。

    像是做梦一样, 桑意睡醒后谢缘已经不在了, 他便更觉得是做梦。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着老婢女的问题。

    家住哪里?不记得。他吃百家饭长大,住过妓院后面低矮的青石小屋,雨天水会从头顶楼下来, 从床边的砖头里往里渗, 就好像楼上那些挡不住的男欢女爱的声音, 那段时间是一个长得不大好看的小倌儿养着他。后来小倌儿接不到客, 得病死了, 他又被人领走去了别的地方,这次换了一个卖烧饼的大娘,亲儿子已经成年,出去考科举,三年不回一次家。

    大娘指着妓院里的那些人骂街:“清倌人养着的时候没见你们担心过这娃娃的死活,人一走倒是想起来小娃娃长得漂亮了?好好一个清白孩子,凭什么给你们糟蹋?你们算是坏完了。”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词,小桑意跟在旁边听着,悄悄在心里记着,但是从不说出口。大娘做了一年多的烧饼给他吃,后来肩膀被路边的滚石砸伤了一边,抬不起手来,桑意就跟着学怎么做烧饼。小小一个孩子,站在板凳上面和面,抱着钳子把摊开的面饼贴在火桶壁上时,每每都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要栽进去。第二年,大娘的儿子没考中,回来继承了烧饼摊,后来又成亲了。嫁过来的姑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鸟,成天花枝招展,也不喜欢家中有小孩子,她总是跟大娘吵架,桑意就挑了个艳阳天自己跑了。跑之前他做了三个烧饼,一个自己揣着走了,一个留给大娘,最后一个是给大娘儿子的,一点渣渣都不留给那个新媳妇。

    这是他呆得最长久的两个地方,后来也睡过桥墩子,路过的野猫愿意被他搂着,还用舌头舔他的脸,给他叼来鱼吃,他从此喜欢上了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偷偷睡过别人家的庭院亭台,有时候被赶出来,有时候不会,里面的人还给他东西吃,但他从来不拿,坚定地履行“我只是找个地方睡觉”的原则。他当学徒做工,当跑堂的,最舒服也最开心的一次差事是一处人家成亲,要童子过去压婚床,桑意就被挑中了,在软绵绵的床上睡了一夜,一动也不敢动。枕下和被子底下有桂圆和花生,香气扑鼻,但是他饿着肚子一直没动,认认真真地压着床,好像他一翻身,这张床就能变成怪物跳起来一般。

    他认真地说:“我压了一晚上没有动,你们一定可以花好月圆长长久久的。”众人听了都很高兴,哄堂大笑起来,新娘子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块米花糖。也就是那一回,席上作宾客的谢月注意到了他,第一眼先是察觉这孩子长得真是乖巧漂亮,第二眼仿佛故人重逢。

    谢月对他说:“跟我回去罢,我见过你的娘亲。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桑意向来是知道也不说的性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带了回去。

    问话还在继续,身子怎么样了?给我看看。桑意发着烧,努力从榻上爬起来,跪坐于地,老嬷嬷利落地扒了他的衣裳,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将他看了个遍,而后赞许道:“不错,长得好,也还干净,可以侍奉少城主。”他们正愁着谢缘到了要请先生来家里上课的年岁,需要一个伴读,谢缘正闹脾气说不要,这会子就主动带了个人回来,虽说年纪小了些,但胜在身家清白。

    想到这里,嬷嬷也有些迟疑,她问桑意:“少城主说让你干什么了没?”

    小桑意摇摇头。雪地里的事不过是少城主的一次心血来潮,压根儿就没想过把人带回来了要怎么办。桑意自己也猜出了自己前路未卜,于是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老嬷嬷,直看得老人家受不住。

    老人家叹气:“男娃娃好,男娃娃有男娃娃的好处,不比姑娘家,一不留神怀了谢家的种又是一大摊子事。现在那些姑娘都鬼精鬼精的,上一辈二爷的通房丫头给二爷下了药,这才怀了孕,没点像样的出身,可不是又闹得满城风雨。”

    桑意听不懂这些事,就专心盯着桌面。老嬷嬷让他把衣服穿上,仔仔细细地告诉他许多注意事项:少城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逐条吩咐过来,桑意一一,大约晓得,自己往后就是要跟在那个将他捡回来的大哥哥身边了。桑意跪坐着,一直等得腿发麻,发麻之后又发热,腿是热的,脚更冷了。他没吃饭,在雪地里冻得厉害,烧得眼泪汪汪的,嬷嬷以为他不愿意,就劝他:“哭什么,少城主待你这样好,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跟在少城主身边,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男孩子家家的,只要你往后办事得力,不愁没有好前途。”

    桑意一直在点头,凝神听着的模样,乖巧得让人舍不得大声跟他说话。嬷嬷很满意,叮嘱几句后就走了。桑意再度一个人被剩在房里,不知道时间,这房里没有窗户,他看不见天色,故而也不知道早晚。他醒来时床头放的那几叠精致的菜肴已经凉了,桑意肚子叫了叫,坐在原地没动,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宽阔敞亮,不浮华,屏风和镂空雕花的假门将这里分割成许多重天地,另一侧是占满了整面墙的书架,陈设摆件样样看起来都比他高,他有点渴,又饿,唯独一点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冷。他四下瞅了瞅,作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决定:接着睡觉。

    他们让他在这里睡了一次,那么说明这个行为是被认可的,是安全的。桑意不敢乱跑,觉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于是又钻进被窝睡了。迷蒙间,他隐约知道外边的蜡烛熄灭了,室内顿时陷入一团漆黑。他往被子里头又缩了缩,将头也埋进去,浑身发着高热,竟然还真的睡着了。

    谢缘是太阳落山后回来的,今天谢月事忙,查过他的功课后就准备走了。谢缘向他略微提了提自己捡了个比自己更小的小朋友回房的事,因为违反了他十三岁才能往屋里带人的家规,算是报备,也是认错。谢缘早熟,自然知道把那个小家伙带回去后会有什么结果——不外乎是要他当自己的书童,要算作他的房中人了。

    一句话,要么他当时冷眼相看,继续和带自己的嬷嬷管家死犟着不要书童伴读,要么就将这个小东西救回来,拉一把,从此让他进入自己的人生。谢家人做事,每句话都要慎重考量,尤其在几个叔伯明争暗斗、姨娘之间也风起云涌的局势下,他接触过什么人,和什么人说过话,都要算作“少城主的身边人”。即便他不想,别人也会将桑意视作他钦点的党羽

    没想到谢月并没有责罚他,反而愣了愣:“你是说那个姓桑的小家伙?”

    谢缘也才十二,要仰头看他,严肃认真地道:“是的,我过去时,六弟他们正在欺负他,我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

    “兄弟间的这些事你有数,好好处理,免得日后阋墙之祸,不得不防。但是那个孩子……”谢月沉吟片刻,忽而点了头,“我愿想过怎么安排他,想了许多法子都不甚稳妥,认他为义子,会引起旁人注意,可若是让他当下人,也太委屈他,我此前竟然没想过让他当你的身边人……你做得不错,今后他就是你的书童,但你需将他视作亲弟弟,莫让人欺负了去,尤其别再让你那群不成器的弟弟搞欺男霸女的那一套,你们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没时间管。”

    谢缘没什么表情,重复了一遍谢月的话,问道:“父亲,他是我的弟弟吗?”

    谢缘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早逝。谢月没有续弦正室,但在外风流事不少,弄出过好些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好几个姨娘就是这么进的谢府。听他说起“义子”二字,谢缘想当然地认为又是这个为老不尊的爹在外惹了风尘,桑意是又一桩小小的风流债。

    谢月有些尴尬,沉声道:“你看他跟我像吗?这次还真不是,他的确是我以为老战友的遗孤,往后你好好待他就是。”

    然而,是谁的遗孤,什么身份,才能让父亲如此忌惮——不宜捧得太高,又不能让他受委屈?谢缘懂得留白的道理,大人有大人的秘密,便不再过问。

    他的日程安排得很紧,谢家少主须得文韬武略哪样都不放下,学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也要学骑射经略,待人接物。从谢月房里出来后,他揉了揉眉心,听旁人问道:“少城主,去二爷三爷太太们那边问安吗?”

    “今天不去了,替我传话,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去向叔伯姨娘们赔礼。”谢缘道。

    那随从低声应了是,又小声说:“老爷也叫您这些天少去,三爷他们最近在抽大烟,一房的姨太太都跟着抽,人不人鬼不鬼的,去了免得坏身子。可六少爷他们天天去劝呢,您不去好像也不大好。”

    谢缘道:“他们哪里是劝着他们,不过是贪着三爷那边没这边这么多规矩罢了。由他们去,明年送到江浙寒鸦营,能活着回来算我谢家好儿郎,回不来就当养了一群废物。”

    随从喏喏退下了。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闭眼休憩了片刻,好赶走脑海中的疲惫与压抑。太阳刚落山,庭院中陷入深青的黑暗中,他提了灯往回走,做了个手势让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与仆人都离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他。园林阔大,十步一个亭台,百步一处池塘泉水,夏日里会有风荷摇曳,如今是残冬,只剩下惨淡发青的冰壳,碎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这是他少有的一个清闲的傍晚,谢缘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于是晃荡着手中那盏梨花纸糊的椭圆灯笼,回自己的房间。

    屋里一片漆黑,这有些反常。谢家的仆从晓得他不喜欢被人贴身服侍,一向都是点好灯,将浴桶挑着时间送来,谢缘只需要坐享其成便是。他将灯笼里的蜡烛挑出来,斜着手腕将屋里的几盏大灯都点亮,这才发觉自己房中好像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种直觉,不关乎其他。白天事情太多,他一时也没想起来谁可能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提了剑四下逡巡了一回,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床榻上,昏黄的灯光中,缎面底下显出一个凸起的圆弧,小小的一团,随着底下人的呼吸缓缓起伏。那呼吸中带着不设防的意味,明目张胆又理所当然,谢缘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今天他带回房的那个小家伙——他还没走吗?

    他俯身按着被子的一角,轻轻掀起被子,果然发现了睡得满脸红晕的桑意。兴许是被生人接近的气息惊动了,桑意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往深里躲,可没料到他已经睡在了最里面,脑后就是坚硬的水曲柳木造的床板,谢缘没来得及拉他,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桑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上面。

    谢缘恐怕这一下子给他磕出什么毛病来,他伸手将他拽了出来,桑意茫然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似乎有些紧张。两边对望,两边无言,谢缘其实没怎么把这个比自己小上四岁的孩子放在眼里,只是此情此景有些尴尬,他没有收过伴读,桑意会是第一个,太热络不是他的性子,可若是像他平常那样说话,恐怕会吓到这个小弟弟。他回想着白天那匆匆一瞥,思索着怎么开口比较好,他这个年纪,虽说看起来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架子仍旧是端着的,他记着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