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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假

    真假

    李老低头没再说话,他跪着,可脊背挺直,像钢板,没有一点认错的人该有的惶恐。

    斐济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亲自站起来走过去把李老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并不怎么多的尘土,又顺手摸了一下李老的发髻道:“这终日劳作的人,哪有时间去关注发髻是否整洁?”

    李老目光困惑,他对于这么近的距离略有不适,身子微微后仰。

    斐济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样,继续温声道:“也是我的不对,知道李老爱洁还把你安排在这里。”他后退一步漫不经心地道“不过这次事比较重要,还得委屈你忍一下了,若是这次事败在这种小细节上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李老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低头道了声好。

    斐济肚子里的气撒的差不多了,这会儿看见李老这张满是褶子的脸挥挥手就让人退下去了。

    李老心事重重的出去,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刚才斐济说的话,不知为何越想竟越觉得这尚且年轻的家主深藏不露,他暗暗又增加了一层警惕,这才转身下去吩咐其他人把消息放出去。

    江落青是被斐济叫醒的,醒来用饭菜。

    他跟着斐济去了一个三人合抱粗的大树下,那里早就有人备好了酒菜在等人。

    江落青过去看见其中一人,脸色就变了,那手拿酒杯正有一下没一下抿着的黑袍人不就是斐思若一直在追着的那人,在名仙会上杀人,招来斐思若的那人。

    斐济没料到这人也会跟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江落青,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斐济对江落青摇摇头,江落青眼睛一暗,移开视线,相对的,他也没做出什么大的反应。

    同样的,他没走近那一桌饭菜,停在树旁就不走了,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不想跟那人一桌的想法,斐济拿忽然犯倔脾气的他没办法,只能嘱咐道:“你先回去吃东西。”

    江落青道:“你一人在这里不安全。”

    “哪有什么不安全的?”再说,仔细说起来,不安全也只能是那些跟他敌对的人不安全,不过这个可不能跟自家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师弟说。斐济道“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江落青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的表达着对他的担心。

    斐济那颗填满了冰冷算计的心啊,忽然就那么酥了一下,通的心窍像被人塞了棉花一样软软暖暖的,他道:“那你等等我,很快弄完。”

    他的声音温柔,语气认真,好像是在麻烦自己一样。江落青略微有些不自在,毕竟添麻烦的那个人是他才对,他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斐济走过去,炼骨派的主人先开了口。他一身青衫穿的并不整齐,青衫下是略微有些夸张的肌肉,他长着一张十分显嫩的脸,粗大的手指捏着小巧的酒杯,浑身上下的穿着都跟他自己本身透着不同的味道,将他本人显得十分怪异。

    斐济掀袍坐下,他看了眼旁边纹丝不动的青年,想要计较,但师弟刚才对他表现出的担忧让他心里十分舒坦,所以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计较了,不过难免还要问一句,他道“炼五,你怎么说都不说就带人过来”

    炼骨派出现有二十多年了,并不是底蕴多身后的教派。炼骨派开派人也是个神经粗的汉子,在外面捡了十几个徒弟回来教,谁学的最好谁就成为炼骨派下一任主人。他给自己徒弟取名也是随意的,名字按照各人进派的顺序排。

    后来他第五个徒弟炼五手艺是这些人里头最高超的,于是和和平平的成了炼骨派新一任的主人。

    他性子也奇怪的很,一直追求什么书生境界,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偏生他自个儿还觉着挺好。

    斐济话音一落,炼五就抬了抬下巴,看着远处垂眼靠在树上的江落青道:“你不是也带来了吗?”

    江落青头顶一枚树叶打着旋儿飘下来,绿中夹着橙黄色和金红,撞在一块落在手上很好看,他看了一眼就抬头,只见树上的叶子大面积看上去还是绿色的,但不知何时细细密密的早就渗出了其他色彩。

    秋天来了。

    炼五好像对江落青很感兴趣似的,谈事情的时候频频提起江落青,还意图跟斐济打听清楚这人是谁。

    斐济脸色都变了,他声音冷硬,木木道:“炼五,我们这次要谈的了不是关于谁叫什么名字谁住哪儿的,你这意思是谈不下去了?”

    炼五晃着酒杯的动作一停,状似迷离的眯起的眼睛睁开,里面是一片清明,他看了斐济片刻,见他是说真的,就笑了。

    他抬手亲自给斐济倒了杯酒,笑眯眯的道:“莫生气莫生气,我们继续谈,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斐济皱眉,余光看到江落青站在那里等着他,于是眉头又松开了,面容微松,他又是那个一派温润的公子了。

    炼五看他这一番变化看的啧啧称奇,愈发对站在远处的人好奇了。

    不过这时候他也不能随着性子乱来,这次的事情虽说是合作,但具体来说更像是斐济带着他们,他可不想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

    斐济回来的速度很快,江落青跟他一起回了他们住的院子,回去之后斐济首先是差使人给江落青弄了饭菜让他填饱肚子,这才坐在江落青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镇定的道:“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他这话说的平淡温和,像是一点都不生气江落青对他的怀疑。

    他已经准备好怎么回答江落青了,这说辞真中带假,他自己听了都要信三分。

    江落青看他这么坦荡,眼睛和他对视,自己想问的话反而问不出口了,他沉默着,眼睛里的光不复从前。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不问,让怀疑放在心底,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然后对自己永远不再信任。

    斐济见他不开口,心里略微一慌,随即自己开了口,他道:“我今天带你去见的一人,前两个月他帮过我很多忙,他锻剑手艺非常不错,正巧他也来这里,我就想把你带过去给他看看,看能不能锻造一把适合你自己的剑。”

    江落青松怔的看着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明眼人

    斐济观察他的神色,趁热打铁,“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也没想到会碰到。”

    江落青“嗯”了一声,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这把剑用的挺好,不用换了。”

    他说完就说自己要休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斐济淡笑着目送他出去,等人一出去,脸色瞬间就变了。

    江落青坐在床上盘着腿,他原本是打算打坐的,但现在不知为何却提不起心力。这些事情他总感觉展现在他面前的事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叫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怪异,很怪异,但他又不想怀疑斐济。

    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他自己到现在,这一堆事儿可以说跟他没多大关系,他从来都是局外人,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他想停下,随时都能停,随时都能离开。

    因此他也从不会主动去深度的思考这些事情,江落青闭上眼睛,气沉丹田,内力顺着经脉一遍遍游走,繁杂事情全被他抛在脑后。

    第二天的时候,药谷的人到齐了,山上人来人往越来越多。江落青就是出去逛了一圈,都能碰见熟人。

    鸩书他们一行人被绑着,东倒西歪的跟在那个何姑娘身后,很累一样。两方甫一见面俱是一愣,江落青看了看鸩书苏焕,又看了眼那个何姑娘,实在想不通这又是哪一通。

    这何姑娘莫不是下了药,把人全绑了?一网打尽?

    他眉头轻皱,上前一步,就被何姑娘拦下了。

    何莫姑打量着他这一身,神色莫名的压低声音道:“还望江少侠莫要坏事才对。”

    江落青朝鸩书看过去,就见刚才还满脸疲惫的鸩书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对他摇了摇头。

    江落青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抬脚跟何姑娘一行人擦肩而过,像是根本不认识一般,只不过等一行人离开之后,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鸩书的背影,鸩书这样子,才短短一天不见,感觉就狼狈的不行了。

    “这不是斐兄身边的那位吗?”

    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来。

    江落青脚步不停,身后那人就赶上来了,正是昨天请斐济吃酒的那位,江落青还记得他跟那人有牵扯,所以压根不搭理这人。

    炼五今儿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袍,本来仙气飘飘的衣服,硬是被他壮硕的肌肉撑得不成体统,他还一无所觉的养腰上挂了块儿别人送的白玉配衣服,脑袋上是半束的少年头,用白色的头巾包着,半大不小的人装起少年来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他摇着扇子凑到江落青跟前仔细把人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这人顺眼,实在顺眼啊,昨儿没看仔细,今儿得多看几眼补回来。

    炼五这人喜欢读书人,喜欢哪种仙气飘飘的人,他后院里堆了一堆那样的人,或仙气飘飘,或单纯懵懂不懂世俗,不过那些人没多久就会变了,所以后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能遣散了一大部分。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炼五见过这么多人,锻过那么多把有灵性的剑,他头一次碰见只一个模糊的侧影,只一个无意间伸手接落叶的动作,就能把他的心都扯过去的人。

    这人还并不是仙气飘飘的那种,他半身落在滚滚红尘之中,有忧虑有担忧,也有冷漠,但炼五总觉得这人骨子里是虚的,也不是虚,就是空。

    就像是现在那些江湖里对剑狗屁不懂的人也知道剑只有有灵性的才是最好的,而能锻出有灵性的剑,也就只有他锻五一人能做到,只此一人,天上地下再无别家。

    他有一双眼睛,在锻五自己来说,就是他这双眼睛里有鬼,能摸透人的七窍玲珑骨。

    他昨天一眼就被这人迷住了,这人看似入了红尘,但炼五总觉得他就跟那云一样,你抬头看一眼,他在天上安安稳稳的为你担忧。你放心了,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看,那跟了你许久的云就无影无踪,连个痕迹都没了。

    被吹散了,没了。

    所以炼五心里念叨这人是空的,因为抓不住。

    但刚才抓住了,炼五琢磨着这年轻人刚才回头去看的那人被捆住的人,这仙的玲珑心里装了人,那还是仙吗?这云被拢成一团扯下来,那还是云吗?

    江落青不知道有人只这一小会儿就把他琢磨的透透的,比他自己看的都透,他只是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娃娃脸的大汉皱着眉,开口道:“让开。”

    这下总算是把挡路的炼五给唤回神了,他回神,张口就是一句,“你这样不行!”

    “什么?”江落青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炼五彻底醒神了,他沉吟两瞬,干脆利落的开口道:“要不你跟了我吧。”那样我保证把你护的好好的,仙还是仙心里不用装人,云还是云,天下之大随便你走。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是个好办法,可不清楚这话是戳着人心尖上的伤疤来的。

    江落青登时脸色就一变,短剑“刷”的一声从袖中钻出来被握住剑柄,他把剑刃搭在炼五脖子上道:“你刚才说什么?”

    这下傻子都能看出是什么情况了,炼五嘴巴里发苦,他不说话了。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委屈,自己这是在帮他,怎么他反过来还威胁他呢。

    可他不说话,那喝过血的短剑也不挪开,甚至有更进一步多跟他亲近亲近的意思,迫不得已他只能开口道:“我刚才说,我跟斐济有些事情要谈,昨天有件事儿我还没跟他说,这不刚好遇见你,就跟你打听打听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