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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姐托我给你带句话,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要嫁隔壁的古叔。”
灵芝一怔,随既笑道:“哎,鸡姐这是嫁第五次了吧!?真是飚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了。”
话毕,室里沉默良久,俩人无言。
义哥低下头,轻声道:“前阵子兰姨托人告诉我们,说二哥染了脏病,让我们尽快凑钱替你赎身。”
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兰姨是这家院馆的老板,居然去找他的家人。
欢场的规矩历来都是卖身后无论生死都与家人无关,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居然使这些阴招。
灵芝气得张口就骂:“她让你替我赎身就是想再敲诈你一笔钱。我现在没什么生意了,她就嫌我吃白食了,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四弟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不能让她过好了。我曾经替兰馆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我病了,残了,她就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
因为这边厢骂人的声音太大声了,把旁边厢给吵醒了,对面的小倌隔着纸糊的窗户大骂。
“臭货没生意莫要打扰别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灵芝拍着桌子,开始隔空骂架:“你说谁臭货!?也没见你香到哪去,倒自认为是香货了。”
那边厢继续还嘴:“过几天院子里进新人,就把你这臭货赶出去……”
灵芝气得发抖,义哥只得安抚他:“你别生气了,我会想办法多挣钱的,我会替你赎身的。当初若不是受了我们的拖累,二哥怎会卖身到这种地方!?”
灵芝听到这话,气消了一半,也不接嘴继续与对面的吵架了。
“你不必自责,当初是我自愿卖身到兰馆的,不关你们的事。”灵芝无所谓的样子。
义哥看到灵芝全靠涂上厚脂粉遮掩病容,不由得鼻子一酸:“我不管二哥是否自愿卖身,我只知道若没有二哥卖身换来的钱,我们全得饿死。我,我每次来兰馆找你,都很难受。”
灵芝彻底消了气,缓缓道:“谁来这里不难受呢!?”
义哥又说:“二哥,我上次在街头碰到刘三,他双腿被砍,现在拿个破碗正在沿街卖唱,我看到他,又不能帮他,我很难过。”
灵芝看了他一眼,数落他:“帮得完吗?想那么多干嘛!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那些人自有命数,你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
“二哥,我知道我很不懂事,以前我就老闯货,现在我长大了,还是在闯货,昨天在庙街是我先动手把鲜卑人揍了,然后又把胡人揍了,现在官吏要求我们限时搬离狗尾巷,说是不让我们继续住了。”
灵芝气得咬牙,指着他的脑门:“你,你,我昨天就听说了这件事,说是匈奴人在提刀砍人,说是还砍伤了汉人。”
义哥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没有提刀,也没有砍,更不可能伤了汉人,昨天与鲜卑人和胡人动手,绝没有误伤。”
灵芝压低嗓音道:“现在可不比高祖皇帝那年月,现在的皇帝非常讨厌匈奴人,自登基后派兵打匈奴就没停过。我们这些匈奴遗民,全仗着当年祖先随着高祖皇帝南下定居中原,数代积累下来,早年开国征战的那些功绩早已消耗尽了。现今朝中主战派十分讨厌我们,巴不得赶我们。可我们早已汉化,已经是汉人了,若被逐出中原还能去哪里?!”
义哥又不说话了。
灵芝叹口气:“这些大道理你都懂,我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四弟你,现在是非常阶段,万不能落人囗实说我遗族在中原滋事,否则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到头来还是我族遗民遭殃。”
说毕找出钱袋,递给义哥,说是给鸡姐结婚办酒宴用的。
义哥推托不要,说:“这钱留给二哥治病吧,鸡姐的酒宴钱我出。”
灵芝瞪眼:“虽然我不是你亲哥,你不是我亲弟,鸡姐也不是咱亲娘,但她毕竟收留了我们,还给了我们汉族户籍。我这身脏病是治不好的,买再多药吃了也没用,我这个做儿砸的,应该尽些孝心。”
义哥接过钱袋,还是坐着不走,几次张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灵芝瞧他这作派,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义哥点头。
“什么事,说给我听。”灵芝虽然穿着女式衣裙,面颊抹有脂粉,说话的声音却是地道男声,也端着二哥的架子。
义哥想了想:“二哥,我最近遇到个很有钱的老爷,他……”
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灵芝眉毛一挑:“他想睡你!?”
义哥扭了扭身子:“我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想睡我,他说让我去他府上做门客。”
“那个有钱老爷叫什么名字?”
义哥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他说他叫程卫。”
灵芝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惊呼出来,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
“开玩笑……四弟你开玩笑的吧!?程卫!?长安城盐铁商首富程卫!?”
义哥一脸茫然。
灵芝见他这副模样又有点来气了:“你说是可是大司农的女婿程卫?!”眼珠子转了转:“这长安城还有几个叫程卫的有钱老爷!?我问你,这个有钱老爷是不是三十岁左右,生得很气派,模样也很风流帅气!?”
义哥想了想:“怎么叫生得很风流帅气!?他跟我说过,今年三十岁,妻子死了十年,现在有个十岁的儿子。”
灵芝表情怪异地看他:“程卫的夫人是大司农的女儿,十年前生孩子的时候血崩而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之后的十余年来,他一直没有再娶亲!这些事都是坊间流转的,没想到他竟亲口跟你说过。”
“我也不晓得这个人是不是二哥所说的同一人。”
灵芝打量了他一翻,瞧他这一身泥巴灰沾满的粗布旧衣裳,再睢那一头乱扎的头发,脸和颈子也没洗,辣眼睛。
“这些大富豪门出来的有钱老爷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
义哥:“……”
“四弟要想好了,有钱老爷能看上你什么!?看上你武功高强还是知书达理?!无非是看你收拾打扮出来还算年轻漂亮。你若想进这个圈子,就看看我身边的例子,再娇艳的花朵也有衰退之时。”
“二哥,我就是这个问题想不通。我也很明确的拒绝他,也跟他说了,我不识字,不会骑射,可他好像一直不死心的样子,这几日我出去赚钱,他的马车都跟在不远处。我赚钱都有点不专心了。”
灵芝:“慢慢慢……这事,我缓缓……你说已经拒绝了,而那人还不死心,天天跟着你,我是不是在听说书人说书啊!?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
义哥:“……”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惜,你若想跟他睡觉可得想清楚,从上床开始最多半年,他就会厌倦你,然后去找新鲜货色。”
义哥:“……”
俩人又聊了几句,回家的路上,义哥反复啄磨,他自始自终对入程府做门客的事很反感,有钱老爷能看上他什么呢!?
年轻漂亮玩腻了,再把他卖到兰馆,从此以后过着像二哥一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
鸡姐煮了一锅石谷子粥,缸里抓了些腌制的野菜团子,因为食盐精贵,腌缸里缺盐,菜团子泛着酸涩味道。
桌上唯一的肉食,是义哥在小河里摸回的几条小鲫鱼,鲫鱼用清水煮,再盛到盘里,鸡姐不喜欢吃,说鲫鱼刺太多了。
母子俩坐在屋门囗的地上,就着夕阳的余晖吃晚饭。
义哥一边听鸡姐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努力理鱼刺,无奈鱼太小,刺又多,挑了许久也没多少肉。
“二哥的病好像又严重了,他往脸上抺了很多脂粉,但我看出来了,眼神无光,头发枯萎。”义哥一边说,一边将无刺的肉挑到鸡姐碗里。
“儿砸,别给我挑鱼肉了,不爱吃!”鸡姐嘴上嫌弃,动作上还是夹着鱼肉往嘴里送:“我看还得早将他赎出来,什么死也要死在里面!?都是作不得数的气话,你存了多少钱?”
“一干二。”
鸡姐凑过脑袋悄声道:“我这儿能拿出八百。”
义哥一惊:“你哪来这么多钱?”又问:“莫非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接了些迎来送往的活计!?”
鸡姐咬牙用筷子敲他的头:“臭小子说什么呢?”然后悄声道:“隔壁老古要娶我,我找他要了七百做聘礼。”
义哥:“……”
“我自己存了一百,平日里你们孝敬我的钱都攒起来的,老古说聘礼钱明天给,全部加起来就有两千了。”
义哥满脸大写的`服气’,对鸡姐抱拳敬礼:“小弟当真十分佩服,七百!?您还真开得了那血盘大囗。古大叔还真信了您那包药!?四十五岁,嫁过四次,这都五婚了,还能收这么多聘礼!?”
鸡姐得意道:“那是,谁不知道我乃狗尾巷徐娘半老一枝花,去年还有人出一千的聘礼呢!但我嫌那人貌丑。”
“继续吹吧!还一千呢,跟买卖姻缘似的。”
鸡姐吃了口野菜团子,理所当然地说:“姻缘可不是桩买卖么!?”
义哥一碗粥喝完,抺了嘴,俩人又说了几句话,他觉得这钱不能由古大叔出,最多算是借的,将来得还。
鸡姐没听懂,为啥还要还?
义哥解释道:“您一妇道人家,婚后手里得些钱说话才硬气,也是怕你将来受欺负。这七百聘礼钱我先收了,算是跟你借的,将来一定还你。”
鸡姐笑而不语。
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义哥终于攒够两千了,太不容易了。
兰馆的乌龟听说义哥带足了钱来替灵芝赎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腰弯得极低,引着义哥去见兰姨。
院馆角落最不起眼的那间屋子,就是兰姨的房间。
兰姨是位四十来岁的胖子,也是小倌出身,据说熬了十年,终于熬死了上一任老板,最终做了兰馆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