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树人(1)
小郭告辞离去,路星辰一时之间也琢磨不出什么来。
就在这个时候,沈慕橙从外洋回来了,路星辰就把事情源源本本对她说了,她听得很认真。
路星辰是完全把这件事看成笑话来说的,说完之后,结论是:“这小我私家,看上去无一处不讨人喜欢,可是和他一接触,却无处不令人讨厌,真是两个极端!”
沈慕橙却不在意夏博士,她很突兀地问:“对富翁这小我私家,外界知道几多?”
路星辰呆了一呆:“知道他是超级富翁,如此而已。”
沈慕橙道:“这小我私家……外界对他的所知,实在太少,岂论对他如何预计推测,对他实际掌握的势力,所知只怕不足十分之一。”
路星辰扬了扬眉——若是旁人如此说,一定斥之为夸大其词了,可是沈慕橙如此说,路星辰知道她一定有凭证,所以并不作声,等她说下去。
沈慕橙皱着眉:“受他直接影响的地方,至少有三十个之多,其中还包罗有意想不到的势力在内。他的势力足可以通天。”
路星辰摇头,体现不很肯定这种说法:“他凭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
沈慕橙并没有连忙回覆,路星辰又道:“如果说,哈维医院做到这样,我绝不怀疑,因为哈维医院掌握了人的生或死,可以死去活来,自然有人听话从命,可是,他凭什么?”
沈慕橙吸了一口吻:“我现在还无法回覆你这个问题,可是他的影响力,确然不行忽视,照你说夏博士是一个纯科学家,怎么有什么事非见他不行?”
路星辰这个问题,已经作过许多假设,选了其中一个最合理的说了出来:“或许是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科学研究企图,需要他的支持,或是需要他运用影响力。”
沈慕橙沉吟片晌,才徐徐隧道:“也许是。”
路星辰又道:“你适才对富翁的形容,很是空泛,是不是有什么详细的例子可以说明他的势力?”
沈慕橙道:“你听说过在太平洋中部,有一个很是大的岛屿,上面全都是高科技设备的神秘私人科学城,就是他资助的。”
路星辰大奇:“这种事,你何由得知?”
沈慕橙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也是听说的——我这次出国,就遇见了从这个科学城跑出来的神秘人员,向我揭破了这个科学城背后的神秘的科研情报,听说那里举行的科研企图,比一个国家还要富厚。”
路星辰吸了一口吻:“其人竟有那么大的势力,真是匪夷所思,夏博士去找他资助,不是与虎谋皮吗?”
沈慕橙笑:“也很难说,不是有许多黑社会老大在作善事吗?或许他喜欢沽名钓誉,那么夏博士若有所求,就正投其所好了。”
路星辰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天色早黑,离司空翼和夏博士离去,已有六七个小时了。
路星辰和沈慕橙晚餐已毕,已禁绝备再讨论这件事,心中在想,是不是要花点功夫,搜集一下富翁的数据——这方面,路星辰相信谁人朋侪陈长青,可以帮他的忙。
陈长青的职务,越来越高,整个神秘机构,有一半以上,由他认真,正在想着,沈慕橙递了一杯酒给路星辰,门铃响起,沈慕橙去开门,看到司空翼脸色铁青,走了过来。
他直走向路星辰,一伸手,抢去了他手中的酒,一口喝完,看他的样子,像是想顺手把羽觞摔碎,但总算挥了一下手,把杯子重重放下。
他恨恨隧道:“真气人!”
路星辰和沈慕橙都不作声,沈慕橙拿起杯子,再斟酒给他,他接过来,又一口喝干,抹了抹口,路星辰究竟性子急,问:“见了富翁,情形如何?”
司空翼顿足:“哪有那么容易见得着,左等右等,换了七八个地方,脚底的皮都走脱了一层,才算是有了回话,富翁只见姓夏的一个,叫我回去听消息,像打发什么似的,真他妈的不应接这委托!”
原来司空翼是受了委屈!
这富翁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
路星辰希奇:“他何以会见夏博士?照说,没有你在一旁,富翁不会见他。”
司空翼双手捧了头,过了一会,才道:“其中有一点情形,我不是很明确,所以来找你商量研究。”
路星辰道:“请细说重新。”
司空翼深深吸了一口吻,这才把他和夏博士离去之后的情形,说了一遍。
为了利便司空翼随时陈诉情况,富翁给了司空翼一个电话号码,作联络之用。
那电话的接听者,虽然不是富翁本人。
司空翼虽然是富翁的委托人,可是他要找富翁,仍然经由曲折电话买通之后,一个女声间明晰他是司空大侦探,再问他联络密码——那是富翁随意给他的一个八位数字,都说对了,那女声给了司空翼一个地址。
司空翼带着夏博士,按地址前往,那里原来是一个豪华之至,规模极大的俱乐部,附设赌场,人头涌涌,乌烟瘴气,声音喧哗,夏博士亦如初进多数会的乡下孩子那样,拉着司空翼的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态。
在那里,一个极妖艳的年轻女郎,把他们带进了一间小房间之中,那女郎热情漂亮,可是当她退出之后,夏博士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差远了!”
司空翼好奇:“什么差远了?”
夏博士道:“和桔梗相比,适才那女的差远了!”
这种话,出自夏博士之口,大大出乎司空翼的意料之外,所以一时之间,司空翼不知如何反映才好。
而就在这时,突然灯光熄灭,眼前一片漆黑,同时,有轻微的震动。
夏博士声音骇然:“地震!”
司空翼虽感意外,但总算连忙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道:“不,我们是在——”
一时之间,他也说不出该怎么称谓自己身处之所——那虽然不是升降机,而是一间会移动的小房间,在外面来看,可能是一只大箱子,箱子外面有些什么油漆装饰,他自然不得而知。
他感应那“小房间”移动了一阵子,就静止了,接着,灯光再亮,可是显着地,可以感应“小房间”在动——被载在一辆车子上在移动。
司空翼苦笑了一下:“别紧张,我们会见到富翁!”
富翁不让人知道他身在那里,要见他的人,都要通过他的种种部署,等终于见到他的时候,基础不知道身在那里——厥后司空翼才知道,有一小我私家在当地求见富翁,几经转折之后,和富翁碰面完了,一个偶然的时机,看到了窗外的天空,竟看到了一具张开双臂的庞大的耶稣像,耸立在一个山头上,你说,他到了那里?
夏博士的神情奇绝:“每一小我私家去见他,都要经由这样的历程?”
司空翼闷哼了一声:“绝大多数人,基础见不到他!”
夏博士颔首:“是,我就见不到他。”
司空翼在这时候,总算抢回了几分自豪感,夏博士又问:“他这小我私家是不是好相处?我有一件事和他商量,不知道他是不是肯允许?”
夏博士这样问的时候,居然很是老实,司空翼望着他,心中已骂了几百声“大呆子”,这才冷冷隧道:“那要看你向他求什么!”
夏博士现出很是为难的神情,过了片晌,才叹了一声:“我不能告诉你!”
司空翼喝道:“那就闭上你的鸟嘴!”
夏博士不知所措,司空翼知道,夏博士的这种情形,一定和他的生活情况有关,于是他设词套取一些详细的情形,他先闲闲地问:“研究所的事情忙不忙?”
夏博士长叹一声:“一天就算有两百四十小时,也不够用,真怪,脱离研究所一阵子,发现世人竟然如此铺张时间,真是不行思议之至,每一小我私家一生的时间有限,上天对人的生命,吝啬之至,所以人的生命,每一秒钟,都无比难堪,世上没有什么事,比可以节约一秒钟更重要,我们在研究所,一直用这样的看法来看待生活,可是出了研究所,我看到所有人都在绝不痛惜地铺张时间,那是把生命虚掷啊!”
司空翼绝想不到,自己随便问一句,便会惹出对方的长篇大论来。
他很同意夏博士的说法,也深切感应世人对于有限的生命,在拼命铺张的现象,很令珍惜生命的人叹息,可是他有一种极端的无可怎样之感:“各人都是那样,或许,这原来就是生命的履历方式!”
夏博士大摇其头,显然,他绝差异意司空翼的话,仍然为这种现象体现痛心:“铺张了一秒钟,这一秒钟,便永远不再来了!”
司空翼心中一动,扬了扬眉:“生命,实在是可以有延长的!”
司空翼这时想到,夏博士这小我私家古离希奇,不知道会不会和哈维医院有关。他这句话本意是试探一下,若夏博士和哈维医院无关,他一定会讶异地反询,若有关,就会认为理所虽然。
夏博士的反映,居然属于后者,他道:“就算可以延长,也不是永远,少了一秒,就是少了一秒——这是铁定不移的事实。”
司空翼心中怦怦乱跳,因为凭一句话,他已试出夏博士果真真的和哈维医院大有关系,他徐徐隧道:“连你们也没有法子使生命酿成永恒?”
夏博士皱着眉,这个问题,原来不难回覆,“能”或“不能”,二者任择其一。可是夏博士却像是遇上了什么浩劫题一样,想了一会,才叹了一声,摇头道:“我不知道,生命若是永恒,那就不是生命了。”
司空翼惘然:“什么意思?”
夏博士道:“生命的意思,就是有开始有竣事的一个历程,所以,不存在永恒这回事,若有永恒,那就不能称之为生命!”
司空翼把这一段和夏博士的对话历程,说得十分详细,路星辰和沈
慕橙听了,也不禁皱着眉。
他们都同意夏博士的说法,若是永恒,那基础不叫生命,是生命,必有竣事的限期。
司空翼其时,虽觉此说十分新鲜,但也大是同意,所以点了颔首。
夏博士看来并不是不愿说话,他那些不愿说的话,相信有真不能说的心事在。这时他又道:“别说是永恒,就算是生命,脱出了遗传的规范,这生命……也就……也就不知道能不能称为生命了!”
司空翼听了大奇,坦承:“我听不懂你的话。”
夏博士道:“譬如说,蜉蝣的生命,遗传给它的规范是二十四小时,其中突然有一只,竟然把生命延长到了七十二小时,你设想一下,这只长寿的蜉蝣,在多出来的四十八小时之内,如何生活?它的生命,还算是什么生命?”
这问题离奇之至,而且想深一层,也惊心动魄之至。
路星辰和沈慕橙听司空翼说到这里,自然连忙转念,去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这问题,一时之间,倒也欠好回覆——司空翼其时的情形,也是那样,所以他支吾道:“这算什么问题,蜉蝣有什么时间看法?”
夏博士却不愿接受司空翼的回覆:“假设,司空翼先生,假设有一只蜉蝣,突破了遗传的规范,生命酿成了七十二小时,那便如何?”
司空翼没好气,心想这“呆子”,一到辩说起这类问题来,非但不傻,而且咄咄逼人,他居心作作怪式的回覆:“那么,这只倒霉的蜉蝣,就会肚子饿!”
谁知夏博士的反映,十分热烈,他道:“是啊,这就成大问题了,蜉蝣由于生命短暂,身上的消化系统早已退化。也就是说,它的一生之中,基础不需要进食——那是它的遗传规范,一旦失了常,当它想进食时,它发现自己基础没有进食能力,它就不知自己该如何才好了。”
司空翼哈哈笑了起来:“那么,这只蜉蝣,就只好饿死算了!”
夏博士仍然很是正经:“岂止饿死而已,更凄凉的是,当其它的蜉蝣,都依照遗传的纪律死去之后,这一只就孤伶无依,找不到同伴,没有另一只来和它团结,它成了天地之间,最可怜的生物。”
司空翼呆了片晌:“我只知你是科学家,不知道你照旧文学家!”
夏博士却又默然不语,司空翼忍不住问道:“你和我说起这些,有什么目的?”
夏博士道:“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研究遗传学的,所以深深感应,生物如果摊开了遗传的纪律,是一件恐怖之极的事,连蜉蝣这种小生物。尚且如此,脱轨的情形,若是发生在人的身上——”
他说到这里,竟然情不自禁,打了几个冷颤——可知他心中想到的情况,恐怖之至。
司空翼说到这里,向路星辰和沈慕橙望来。
他显然是在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想象一下这种遗传“脱轨”的恐怖情形。
路星辰闭上了眼睛一会——还全然未曾去深入地想,就已经感应了一股寒意,因为那是极难想象的事:人就是人,人要是脱离了遗传的规范,那虽然不再是人,那么,这是甚么呢?
人的遗传规范是两只手,两只脚,若是突然不依照这个遗传纪律,酿成了和昆虫一样:八只脚了,那么,他自然成了怪物。
在这种情形下,那“怪物”不光不能算是人,而且,也绝对无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路星辰压低了声音:“这确然是很恐怖的事——我认为,夏博士这样说,一定尚有用意在。”
司空翼道:“我也这样想,可是猜不透。”
路星辰望向沈慕橙,沈慕橙徐徐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夏博士的话,有什么深意。
司空翼继续说下去——这时,他们所处的房间,静了下来。司空翼道:“或许快到了!”
说着,又感受到了一阵移动,且有三四下相当猛烈的震动。然后,房门打开,又是一个漂亮的女郎用猫步的姿态打开门走进来,声音很是动听,作了一个手势:“请夏博士!”
夏博士站了起来,司空翼也随着站起,可是那女郎却向司空翼发出了感人的微笑:“只请夏博士!”
司空翼十分恼怒:“我受委托——”
那女郎不等司空翼说完,便把一张支票,交给了司空翼:“左右的委托已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这是左右的酬劳,左右的委托已经竣事了!”
司空翼低头一看支票,数字比他想象中的高得多,他虽然满足。可是同时,他的自尊心,也受到严重无比的攻击。
而且,他也为夏博士的清静而担忧,所以他提出了抗议:“不行,夏博士是我带来的,我要对他的清静认真。”
那女郎巧笑倩兮,美目流盼,极尽媚态,可是说的话却令司空翼苦笑:“夏博士的清静,绝无问题,左右若要坚持,只怕反倒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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