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衫,连头发都没有梳起。
“雍亲王……”慕容渊眯起了眼,语气不善的下逐客令,“这是我人界的家务事,不劳王爷大驾,王爷这就请回吧!”
苏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家务事是没错,但本王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不用陛下赶,本王自己也会走。”
慕容渊负着手不置一词的冷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世子年纪尚轻,又是少年得志,难免心高气傲。但世子为陛下所重望所托,可见其并非一无是处。陛下眼光透彻,可见世子是经天纬地之大才,一时执拗也是难免。”
“早些年犯些小错,总比治国之时犯下涂炭生灵的大错强。况且,还请陛下念在世子初犯,饶恕一二,为慕容家留下可用之人。世子若是不肯悔改,再罚不迟。”苏影顿了一顿“况且这事情传出去,对世子大人,对慕容皇室都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因此,还望陛下三思。”
慕容静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话说完了,苏影拱拱手,“该说的都说了,本王这就告辞了。”
慕容渊这老头子当初鼎力培养慕容帆,迟迟不肯传位给名义上的皇子慕容静衣,本就抵了很大的压力,现在有人肯称赞他的眼光和他喜爱的孙儿,就是有天大的气也会舒一舒。
这个台阶给了他,苏影也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若他此时还是固执己见,不免两人伤了和气。慕容渊何等精明,这种错误,必定不会犯下。
再者,慕容帆若是死了,苏影用谁来制衡慕容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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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宫里传来消息:慕容渊念在血浓于水,软禁慕容帆。但顾念天家威仪,三个月内不准上朝。
这日,苏影再访驸马府。
“王爷!”
关上门,慕容紫“噗通”一声跪在苏影面前。
苏影负着手,面含笑意,不退不让,却不开口也不扶起她。
慕容紫等了片刻,发现与自己预料不符,不免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
“王爷对小儿的救命之恩,慕容紫永生难忘,无以为报。”
苏影这才说着“公主客气”把她扶了起来。
苏影果然没有猜错,慕容紫的软肋就是她的儿子。拿住了她的儿子,比什么都管用。
苏影于是趁热打铁切入正题。
两人坐在正堂,苏影慢慢道:“经此一事,只怕世子想顺利登基就难上加难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苏影语气这样不冷不热,想来慕容紫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王爷不必如此。”慕容紫微微侧目,显得有些黯然,“王爷此次人界之行,难道不是为了辅助慕容静衣夺位么?”
苏影挑起一边眉毛,“公主果然聪明。”他顿了顿,“既然如此,公主有何打算?”
“妾身有一话,还请王爷如实回答。”慕容紫抬头看着苏影,正色道。
苏影清楚她要问什么,只是笑。
“帆儿虽然不够精明,却也不会如此不识大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是不是被你控制了?他究竟落下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慕容紫忽然秀眉倒立,看着苏影,倒有股不怒自威的气魄。
苏影盯着她的脸,不紧不慢的笑了笑,指尖一敲桌面。
“王爷莫要做了小人,给世人留下笑柄!”慕容紫见他不为所动,又急道。
“公主是这么觉得的?”苏影并不正面回答,还是笑。
“难道不是?”她柳眉倒立。
苏影看着她,站起身。
“公主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本王不惹公主心烦,这便告辞了。”言毕,苏影走向门口,一边道:“……公主留步,不必送了。”
苏影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慕容紫的声音。
“王爷留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慕容紫匆匆赶上来,神色有些怨怼和几分无奈,“方才是……妾身失礼了。王爷请到内室小坐。”说着引苏影进去。
苏影制止了她,道:“不用了。我只问公主一句话?”
慕容紫回头看着他。
看着她此刻的表情,苏影便知道,此事已成。
“公主要做太后,还是要做母亲?”苏影的语气淡淡的,一种全然不相干的样子。
慕容紫看着他良久,眼睛里时而愤怒,时而忧伤,时而怀疑,时而无奈。
苏影不躲不闪,就迎着她有些可怖的目光。
慕容紫垂下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母亲。”
“好。”苏影笑起来,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两能听到,“公主只要向我保证,在慕容静衣登基后,诚心诚意辅佐他,终生甘愿为臣,本王自可保管世子的糊涂病再不犯。如何?”
慕容紫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显然难以抉择。
“公主?”苏柔声影催促道。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很好。”苏影满意道。
“公主答应了,我也信守承诺。不过公主行事还请小心,万一有什么出乎本王意料的事情发生,世子性命可就难保了。”
“妾身明白。”她低着头,眼圈有些红。
“公主是聪明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本王自有分辨。公主不送。”苏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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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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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人界的事情终于开始要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慕容渊毕竟年纪大了,几乎日日离不开汤药。
苏影与慕容静衣派人在他的药里动了小手脚。慕容渊看似身体渐强,面色有光,其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便已导致他现在十天都不一定能来上一次朝。
如今慕容帆被软禁,朝堂上又有了慕容紫的支持,慕容静衣没有了多余的顾忌,他的野心和能力就显露无疑了。
一个月里,慕容静衣暗地里初步建立了一批自己的人马——虽然良莠不齐。势力渗透后,他还进行了两次小规模的地方大臣换血。
慕容静衣本打算等几个月,等万事俱备在举事不迟。
不过,苏影等不了。
不是权力,是宝宝等不了了。已经快九个月了。
苏影只想尽快结束掉人界这些麻烦,回到妖界。
皇宫的羽林卫部分已经握在慕容静衣手里,因此二人傍晚潜入得格外容易。
站在慕容渊的寝宫门外,苏影袖子里藏着一份黄铯的锦帛。
“你们都下去吧。”慕容静衣吩咐几个侍卫与宫女。
不消片刻,人走得一干二净。
慕容静衣在苏影身后,苏影推门而入。
“什么人?”
殿内传来格外羸弱苍老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
苏影循着声音走进去。
越过沉香木雕花屏风,撩开层层散发着陈旧龙涎香的幔帐,苏影看见了独自躺在床上的慕容渊。
由于特意安排,此时慕容渊身边没有一个侍女,一个太监。
一个月不见,慕容渊更显其苍老,肤色青灰,皮肤像是一团揉皱的麻布,眼角下垂,满头的白发更是稀稀拉拉的日渐稀少。
“是你!”
看见来人,慕容渊神色一惊,企图坐起来,却咳嗽连连。接着看到苏影身后的慕容静衣,慕容渊顿时双目圆睁,眼睛里映着床褥上明黄铯的光晕。
“慕容静衣!”他伸手指着慕容静衣,手指颤抖。
“父皇不要动气。”慕容静衣缓缓走过去,扶慕容渊躺下,淡淡道:“父皇操劳了一生,也该享享清福了。总是握着手中的权力不放,何必呢?”
慕容渊刚刚舒下一口气,猛然又提起来,指着慕容静衣,额头青筋暴突,“……你,你联手妖界,投敌卖国,想逼朕……咳咳,逼朕退位……咳咳咳,咳咳咳……”
“父皇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慕容静衣坐在床边,像个照顾老父侍奉身畔的大孝子,眉宇间不着痕迹,“我慕容静衣这么多年为雍容帝国出谋划策,鞠躬尽瘁,没有我雍容哪里能有今天?我坐这个位置……”
慕容静衣顿了顿。
“……当仁不让。”
四个字在充满药味的幔帐间回荡。
“你……咳咳……你——”慕容渊连咳几下,被子上就红梅般着了点点殷红的血迹。
“依本王之见——”苏影拖长音调,一边走近几步,“陛下与其垂死挣扎,不如我们给您看样东西,好歹也让您走的舒服一点,安心一些。”
说完,苏影从袖子里取出一份皇家标志性的黄铯锦帛,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慕容静衣身为皇子,多年来为雍容帝国鞠躬尽瘁,不求名利。为人睿智稳重,勤政爱民,是为安邦定国之能人,将来必成大器,引我雍容一统天下。今寡人病危,特立三皇子慕容静衣为储君太子,继我大统,复我天下。以此诏为据,昭告天下……”苏影收起锦帛,道:“听清楚了么?”
“你们以为朕死了你们的j计就能得逞?哼,朕的大臣们,将军们,还有朕的孙儿都不会相信的!”慕容渊力气不足,余威却还有两三分。
“您老人家安心去了就是了,担心这么多做什么。”苏影冷笑一声,道。
“朕死也不会在这上面盖上玉玺的……朕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慕容渊双目圆睁,脸上泛起一种反常的红晕。
慕容静衣和苏影对视一眼。随即慕容静衣淡淡的转过头,从苏影手里接过锦帛,握住一头卷轴,放在慕容渊面前。
卷轴“哗啦啦”的垂下,展开到头,一上一下的晃动着。
“没求你盖上御玺。”慕容静衣把锦帛在慕容渊碰不到的地方晃了晃,“看好,御玺已经盖过了。”
慕容渊看着锦帛上的红色正方形玺印,一言不发,最后一口骤然间就血喷了出来,双目圆睁,嘴里嗫嚅的说着什么,身子僵硬。
不消片刻,他头缓缓垂下去,像是烧断了灯芯的蜡烛一般。
慕容静衣动作很快,迅速抽回手,保护锦帛周全。
半晌,他看着床上没有生息的人,淡淡的说:“父皇,像您这样,握着权利到死,有意思么?”
慕容渊听不到了。
慕容静衣和苏影对视一眼,二人走到寝宫门口,合上寝宫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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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划破清晨的雾,紫色的霞光象征着的皇家之气。
文武百官按时鱼贯进入朝堂之内,只见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一片素白。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所有人都在猜测,昨夜,发生了什么。
传令的小太监扶着面无血色的慕容紫和慕容帆,缓缓从后殿走出来。
“……父皇久病不治,于昨夜驾崩。本公主虽然心痛难忍,却也识得大体。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驾崩前,已传位于三子慕容静衣,即日登基——”
慕容紫眼圈红肿,低垂着头说完。
大殿里顿时喧哗起来,大臣们大声的议论起来。
慕容静衣站在殿里,一脸混杂着震惊的哀痛,见周围的人对他指点着,却并不分辩,只是呆呆地站着,似乎陷在先帝驾崩的噩耗中难以自拔。
慕容紫咳嗽了两声,大殿逐渐安静下来。
“先皇忽然驾崩,本公主也十分悲痛。只是国家大事,君王为本,本公主身为女子,却也深知这一点。先皇遗诏在此,众位大人可传看。”
一众大臣怀疑的接过遗诏,相互传看。
“众位大人可还有疑问?”慕容紫道。
立刻有人上前:“公主殿下,先帝生前并无传位三皇子的打算,为何如此忽然?”
慕容紫久久看着他,最后道:“那依裴大人之见,应当由谁继承大位呢?”
那裴大人被当面噎的一滞,吞吞吐吐道:“臣,臣不知。”
慕容紫脸上颜色稍有缓和。
“父皇生前膝下子嗣稀薄,如今更是唯有我与三弟。本公主一介女流,无论如何也担不了此重任,帆儿虽赐姓慕容,但毕竟不合体统。”
不少清楚先皇打算的大臣,都有些奇怪的看慕容紫,似乎不解她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儿子谋划。
慕容紫视若无睹。
“三弟……”她忽然唤道。
慕容静衣怔怔的抬起头。
“父皇的遗诏你可听到了?”
慕容静衣良久方怔怔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择良日举行登基大典吧。”慕容紫道。
慕容紫虽无甚大权,但她儿子一向深得先皇喜爱,如今连她都出来做主不为儿子争皇位,许多人也不好多说。
还有部分人心里却是有想法的,只不过涉及慕容静衣血统以及皇室秘闻,也没有证据,因此不便此时说出来,以防撞在几个公主皇子丧父之痛的枪口上。
殊不知,他们此时没有说出来,便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不少有异心的大臣在接下来的几日因徇私,受贿,草菅人命,建制僭越等等原因纷纷获罪身陷囹圄,余下的聪明人也就闭了嘴。
就这样,十日后,人界雍容,慕容静衣登基,号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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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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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大概是慕容静衣登基太快,许多势力来不及动作,他的登基大典倒是比苏影原本想象的顺利许多。
雷厉风行,当断则断。
慕容静衣担得起这八个字。
但登基大典才过几天,妖界就传来消息:妖界边境一直隶属于梁王世子的小股军队叛变。
叛军已于前些天离开了军营,接连洗劫了几个边境村庄,昨日已经到达人界边疆,和郦城派残余势力联合,意欲颠覆慕容静衣尚且不完全稳固的统治。
八百里加急,人界边疆一封接一封的军情送来。黄铯的绣龙锦布包裹的加急信件堆得越来越高,慕容静衣的眉也越蹙越紧。
最后一封的内容是:已与妖界叛乱部队开战,边疆不曾防备,连丢两城,目前退守桐霞关。
慕容静衣的脸色很不好看,薄唇紧抿。
苏影知道,刚刚登基,身边可以信任的人本就不多,军队调离,也容易引起不轨的隐藏势力的兴风作浪,一旦被围城逼宫,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还要感谢这帮人,若是早十余天起事,自己怕是更要焦头烂额,人界这边是否能有现在的局面更是不可知了。
不过选在此刻,有没有南宫锐的授意也难说。
苏影不屑于去动南宫锐。对他而言,只要彻底灭了这些余孽,南宫锐有什么计划都是一张废纸。
眼下,就是这些余孽……
想让慕容静衣派强兵远征或许不太可能,毕竟他江山未稳。可这些人又不能不除。
苏影蹙眉想了一会。
“慕容……”
苏影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一身晃眼的明黄铯龙袍的慕容静衣,一时间有些迟疑。
“怎么?”慕容静衣没有抬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奏折,眉头颦蹙不解。
苏影看得出,他有些心烦意乱。
严格说起来,妖界梁王世子的军队和郦城派残余,这些都是他的老对手了。
思索良久,苏影下定决心,道:“妖界人界相邻相比,唇齿相依……边疆的战事,我替你去吧。”
此举既能卖慕容静衣一个好,使两人彻底结成同盟,也能光明正大的在人界地盘上自己出手彻底斩草除根。
一石二鸟。
慕容静衣放下奏折,抬起头,凝视着苏影,“王爷虽助我甚多,但此事若是王爷出马,于理不合……”
他说着,侧头看苏影一眼。
“再者……你不是还有半月就要……”
“我知道。”苏影打断了他,沉吟片刻,“但是这股势力与我关系甚大,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是最好不过的。”
“不行。不想你自己,也得替肚子里的那个想一想。”慕容静衣斩钉截铁,放下手中奏折又拿起另一本。
“慕容……”苏影皱起眉。
此事百利而无一害。
……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
“你是怕欠我过多,无法偿还受我要挟?”苏影明知不是,却还是道。
慕容静衣不满的看他一眼。
“我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苏影道。
对方还是不说话。
苏影也站起来,“这雍容,是我许诺给你的。南宫影做事,一向言出必践。”
“可眼下这件事我不允许。”慕容静衣有些不耐烦,“你身份特殊,若是因此出事,妖界必与我雍容又起战事。再说,边疆遥远,条件艰苦,敌军情况尚不明朗,我不能——”
“正因敌军情况尚不明朗,他们也还不了解我们的动作,才有机会。”苏影认真道。
“慕容,你比任何人都来的清楚,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我——”
“南宫影。”慕容静衣忽然叫他全名,他住了口,回头看慕容静衣。
“你我为互帮互助交易关系,往日里你言出必贱,我也必须有所回报。但是如今……”他顿了顿,“此事你若出手,教我何以为报?”
慕容静衣眉宇凝重。
苏影想到了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自己之所以愿做出头鸟,一是因为此事因他而起,二是其中利益巨大,三是因为他也待自己不薄。
慕容静衣又道:“你的打算,我知道。我也当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因此,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苏影有些吃惊,怔怔的看着他。
良久,苏影低下头。
“你这话,我记着。”
苏影想了想又道:“你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为好,我先回驿馆了。你有结论了,派人来找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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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慕容静衣放下奏折,抬手揉着英气的眉,吩咐贴身太监去传晚膳。
刚刚放下蘸满朱红的朱笔,慕容静衣猛地站起来,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顿时焦虑而忧心起来。
“哐啷啷——”
面前成堆的奏折跌落一地,架着朱笔的笔架也在地上摔得粉粉碎,留下大片大片朱红色的墨痕,沿着书房地上打磨光滑,几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砖缝隙流淌渗落。
进来的小太监入宫不久,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跪下,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口齿不清,一个劲的磕头,“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慕容静衣适才才忽然想起来,上午那人说话不比平常,看似合情合理,但最后妥协的却彻底,不像他的作风,好像是……
“快!速派人去妖界使臣下榻的驿馆!快!”慕容静衣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布满血丝的双眼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是!是!”
小太监急急忙慢的从地上笨拙的爬起来,往门外冲,却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两人走的都很急,小太监被撞了个仰面翻,走进来那人身子微斜只晃了一下,随即站直。
那人也穿着太监的服侍,走进来,摘掉掩面的帽子,动作利索流畅。
“陛下!公子可在?”
剑眉星目,相貌俊美——是流川。
“他没回去么?”看着流川,慕容静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公子早上来御书房,至今未曾回府!安置在宫门口等公子的下属也说未曾见公子出来!”流川惊得皱起眉。
慕容静衣右手狠狠捶在左手手心,随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一定是避开所有反对的人,自己跑去边疆了!”
“什么?”大惊之下,流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慕容静衣仔细思索,沉声道:“早朝后不久,巳时左右。”细细一算,人已经走了快六个时辰了。
狠狠咬住下唇,慕容静衣大骂自己真是个傻子,累的昏了头,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看出来。
流川看着明显有些焦急的慕容静衣,安抚道:“陛下别急。我即刻就带人去边疆,同时飞鸽传书回妖界商量对策。微雪暂且留在雍雉,辅助陛下。”
“我派军队随你去!”慕容静衣紧紧握着拳。
流川摇摇头,“陛下好意我等心领了!陛下登基未久,尚有残余隐藏势力企图谋逆。这个时候陛下切勿关心则乱,也不要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公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看慕容静衣还要开口,流川淡然一笑,“公子贸然离开也是为陛下的雍容稳固长存着想。因此陛下坐守雍雉才是对公子和我等最大的帮助!雍容若失,公子计划,前功尽弃!”
慕容静衣沉默良久,终了徐徐的点了点头,眉宇间写满了黯然和忧虑。
“属下这就起程!陛下切记稳重安邦!”流川供一拱手,转身离去。
慕容静衣看着流川的背影淹没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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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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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焦黑的边境村庄哪还看得见曾经的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一把腾腾的烈火之下,不知埋葬了几人枯骨?
边疆风云又起,战事不断。短短几天之内,多处失守,战火绵延,烽烟骤起——桐霞关已经成为战争最前沿。
桐霞关四面环山,谷中有城名为桐霞。桐霞城内物资贫瘠,鲜少百姓居住。桐霞并非易守难攻之地,只要被大军围城,粮草一尽,不战便败。
可是如今,桐霞的地势却成为叛军直入雍容帝国腹地的必争之地。桐霞一旦失守,叛军便可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入雍容内部富饶繁华的平原。那时的战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雍容势必大乱,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水深火热的天下,势必会将这一盘维持着精妙平衡的棋局打乱……那时,又有几人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呢?
如今,所有叛军均集结桐霞关。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
三日前,桐霞关大战,左右将军为保桐霞,皆战死于桐霞城下,倚剑而立,血流如注,饶是如此这般,也不许桐霞城内守兵打开城门将他们救回去,怒目圆睁,慷慨赴死,因此就义。
桐霞四面环山,几处援兵皆未能及时赶到。
妖界边疆也有动作,已于六日前,调集兵马以剿灭妖界叛党为由,获得新登基的雍容皇帝许可,开往边境。但多处援兵要抵达桐霞关,少则三日,多则五日。
如今桐霞关内部,已是弹尽粮绝。马匹早就屠杀用以食用,野草树皮也早就吞噬殆尽,面黄肌瘦的百姓官军同样早就无路可走。
所剩守城兵马不足两百人。粮草供给,迫在眉睫。叛军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兵强马壮,力强粮足,除却桐霞城一面依靠的险峰大山,其余三面皆是派人驻守,并放出话来,只要开城投降,不会滥杀一人。
桐霞兵败失守,似乎已成定局。
雍容保其天下,已是岌岌可危。
各界的目光早就汇集于此,虎视眈眈,目光炯炯,其心昭然若揭,只等雍容政权动荡,民心不稳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局水火难容的棋,到底有谁人能破而后立?
天下,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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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离开雍雉,终于在今天早上,苏影抵达了桐霞关。半个月的奔波,几乎没有睡过超过三个时辰的觉,如今赶到桐霞,苏影不免长舒一口气。
苏影是从桐霞城外的小树林那边突围出来的,虽然守卫并不很森严,但还是和一小队兵马打了场遭遇战。除了防身用的匕首,他并没有带什么兵刃,现在想想,却是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寸断青丝”,他大概到不了桐霞城。
他自己虽然幸免于难,但他骑的马就没那么幸运了——马身上多处刀剑伤,虽然都不深,但走起路来就略显的有些跛了。
山里清晨水雾迷蒙,四周参天古木翠**流,桐霞城下一片寂静,“嘚嘚”的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
城上的守兵在城头疲惫却警戒的观望着,看着从晨雾里走出来的那人。
深红色的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瘦削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带着血迹的杏黄铯长衫,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来者何人!不要靠近,否则就放箭了!”几个守兵拿起一旁的弓箭,小心的对着那人。
“在下是附近城池逃出来的,身无长物,请城上的兵大哥行个方便,放我进去。”苏影并没有什么信物,只有一封从御书房里偷偷带出来的奏折,还是慕容静衣做了朱批的。
不过这东西得见到他们的长官才有用处。
城上的两个兵时而看着他,时而交头接耳,最后一个冲他喊,“你下马,把手放在头顶,我们放你进来!”
苏影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虽然他不是探子,不会利用他们的好心,可他们也太轻信、善良了吧。
微微蹙眉,苏影从马上下来,把手放在头顶,走到城门下。
城门打开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传的格外远,响亮而刺耳。一个穿着铠甲的守城士兵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打开的门缝里出来,用铁枪的枪尖抵着苏影,“走!”
苏影从门缝里进去,里面的另一个士兵用铁枪抵着他,让他往里走,另外一个快速地把他的马牵了进来。城门再次关上。
“帮主,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就是击溃我们一个小队的人。”不远处的树林里,两个穿着全然不同于桐霞守军军装的人在说着什么。
“帮主!”旁边另一个人低低的惊呼起来,“就是他,属下绝不会认错!就是他!他就是暗影的夙月公子——”
“哈哈哈……”那个被唤做帮主的人眼睛睁大,忽然间仰天轻笑几声,道:“妙极!我还在苦闷怎么能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报仇,他倒是先送上门来了。”顿了顿,“我们回去和将军商量商量,我要这个家伙,桐霞城归他。”
说罢,两个人转身离去,消失在树林浓浓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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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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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从城门进了桐霞关,眼前的景象和苏影想的不太一样。
早就预料到桐霞城内会是一片残垣断壁,破败不堪。百姓面黄肌瘦,食不果腹。士气低靡,军心涣散,难以管理。
但出乎苏影意料的是,桐霞城内虽然是一片破败,但却几乎没有什么闲坐等死的百姓。
虽然时辰还早,但城内已经有不少士兵升起炊烟,或是三三两两的训练。城头和城内各处的守卫都井井有条,看不出一点即将战败的低落情绪。相反,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执着而认真的神色。
苏影站在城头下,看着远近街道上来去匆匆的景象,没有一个人无事可做,也没有一个人在做这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勾起嘴角,淡淡的笑起来——
好一个桐霞城!好一个桐霞守军!
一个守城的士兵半压送半带领着他,往内城走去。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一个看上去比周围民房精致高大一些的宅邸,宅邸前面挂着金色大字的牌匾——督军府。
督军府内并不奢华,屋子有些旧了,看不出翻修过的痕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朴的过分。走过没有任何装饰的前院,穿过一个门廊,那个守军直接把苏影带到了正堂。
正堂的门敞着,坐着几个看样子有些官阶的军装男子,正在和坐在正堂椅子里的一个人交谈什么。
苏影没有摘下斗笠,斗笠上垂下来的面巾遮着脸,他隔着斗笠模糊的打量着他,正堂里的人也同样打量着他。
“什么人?”主座上的人保持着先前交谈的语气,声音不愠不火不卑不亢。
“回禀右将军,这人声称是附近逃难的,就一个人,要我们收留。我们检查了,没有携带武器。”守城的士兵并不客套,说话干净利索。
短短几句话倒也解释解释清自己的来历目的——都说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看来这个年轻公子倒也并非庸人。
“这样啊。”那男子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只向那守城士兵点点头。
那士兵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那年轻男子随后起身,看了看周围的人,道:“我都说完了,按我的吩咐部署。下去吧。”几个军装男子应着,转身离开,顺便警惕的打量着站在正堂中央的苏影。
所有人的走了,正堂里只剩下苏影和他两个人。
“将军为什么把他们都支走?”苏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怕我是细作,来行刺?”
那年轻男子轻轻低笑,“无论是不是细作,我都会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若真是细作,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穿了你,就是我说什么老实交代就放你走之类的话,你也不会相信了。一旦这样,我们从你嘴里就什么都得不到。”
苏影点点头。
“现在阁下可以把斗笠摘下来了?”他坐回堆满了文件的桌子后面。
他举手投足散发着一股落落大方,随意自然的风度。
苏影微微一笑——桐霞久攻未下,果然是有理由的。
他抬手摘下斗笠,从怀中取出奏折,扔到那人的桌子上,“我是新皇手下的人,先大军到来前助将军一臂之力。”
那年轻男子看着苏影,挑起眉毛,眼神里的惊讶一闪即过,随即不露声色。他打量苏影片刻,拿起桌上的奏折翻了翻。
苏影看人无数,不敢说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