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一部分来自她的工厂。忽然看到妻子这么推崇这位快忘到脑后的妹妹,还真是愧疚。
何琳把啄木鸟摆在桌子最醒目的位置,每天看来看去,对老公的家人也没那么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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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琳公司这次仰仗老板个人的关系在朝阳区酒仙桥附近接了一个楼盘广告。楼盘规模不大,位置还可以,扼守望京南大门的位置。而且前期开发预售价格很便宜,才三千多一平。这老板和同事凡手里有俩钱的,都试着定了一套小的,主要赌望京将来能起来。人是群居动物,跟风欲望强烈,何琳也想买,弄套小的,小十万的首付,每月供呗,当投资了。可是当发现账上只趴着一千多块时,就后悔以前太能花钱了,姐姐给的六千美元,加上父母给的三万礼金,紧一紧手,首付不就出来了嘛!现在只能和父母和朋友唠叨了。老何夫妇不想买小房了,就等退休去郊区换别墅住,手里有几个钱还在股市里套着呢。郁华清有现钱,某种程度上比她姐姐富有。五年前,她与别人一样拥有一个完整但钱少的家庭,她老公还是风度翩翩的,面相比老何还显正,可能也太显正了吧,被外面的女人勾走了。郁华清也玩过极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把老公再勾回来,于是同意放他走,前提条件:净身出户。当两个人的财产集中到一个人手里时,就富裕多了。有了钱,这郁家老二不哭也不闹了,专心致志地给两个长大的儿子娶了媳妇,每人给他们买了套房子住,当然房产证上写自己的名字。加上以前老公单位发的公房,只有居住权没有大产权的那种,她可以支配的房产大大小小就有五套。三套居住,二套出租,光租金就能保证她不工作还能生活得倍儿滋润,三天两头不是打麻将就是出去旅游什么的。按她的话说:早知道离婚这么好,这么轻松自由,早离了!还被拴了那么多年,呸!
婆婆来了 第二部分(45)
可能尝到房产增值和收益的甜头了吧,郁华清这次在外甥女的帮助下,又以折扣价置了两套小二居,一居二居好出租,投资嘛,俩首付花了不到二十万。房子没盖起来,先月供。谁也没料到这么偏不被人看好的地方,三四年后,房价翻了三四倍,二○○七年底这两套房市值将近二百万。老何没料到,何琳也没料到,但至少何琳为这儿的房子动过脑筋,只是没好意思去父母那里张口罢了。
该发财的还有刘小雅,这丫头接连上了两个多月的夜班,天天在外面开房,有点受不了了,好友一鼓动,心眼活动了,尤其是和何琳、郁华清一起到售楼处后的一番谈话。
郁华清说:“丫头快买一套吧,月入六千不少啦,你父母出个首付,你就给他们供吧。你男人都知道为他妈买个新房子住,你怎么嫁到婆家忘了娘家呢?”
小雅为难地说:“婆婆住的房子我也在供呢。”
“婆婆住的房子为什么你供?她儿子不供?是他妈又不是你妈!”
“……结婚了,一家人么……”
“结婚了怎么了?一家人还不照样把你赶出来!”
小雅难为情地,“我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
“怪不得你受气,长了一张受气的脸!自己就是个肉包子,还怨饿狗天天流口水跟着!你自己的钱干吗交到别人手里?你妈怎么教育你的?”
“我爸妈为人老实……”
“老实成这样真不简单呐!现在老实人受气、受一辈子气也就罢了,还让姑娘接着受气,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教育孩子的。该自己的不争取,谁不欺负你才傻呢,早不是旧社会啦!”
然后小雅一脸真诚地请教:“我怎么向老公说起呢?”
“这事不用与你老公说,他的收入不也没告诉你嘛。”
“我是说怎么向我老公说我要回我工资卡的事……”
“你不是在大酒店当经理吗?人长得不错,也见过世面,怎么也和我家何琳一样傻不愣登不懂人情世故呢!要回工资卡还不理直气壮,直接向老太太要就是了!自己挣的钱自己当家做主!另外告诉你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以后你挣的钱你花,他的钱不能让婆婆存起来,拿出来供房养家!哪有这样惯人的?不把你欺负死才怪!人也不是一开始就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拉到别处你没反应,下一步可不到脖子上来了!”
这次偶尔的交谈,小雅算是吸取了内心强大的基因,开始走向抗争之路。回去三天三夜想明白了,没告诉谁一声,果断地向酒店申请了工资卡遗失,当月发薪时间用短信通知婆婆:酒店生意不好,员工薪水年末酌情统发。然后向自己娘家要了点钱,与同事借了点钱,预定了一套小二居。在考虑写户主名字时,又犹豫了,为了得到某种精神支持,给郁家清打了电话。
当时郁家二姑娘正舒舒服服地做足疗,想也没想就说:“写你父母的名字,你爹妈就你一个孩子,死了还不留给你!写你自己的干吗?将来等着让你婆婆分一半?你和你婆婆有什么感情啊?她生了你还是养了你?你凭什么孝顺她?你自己的父母孝顺了吗?人家有自己的儿子孝顺,每月一万多工资不是捏在手里了吗?这孩子脑子怎么了?”
“可我担心这婚前财产将来会惹麻烦啊!”
“你男人的工资不也是你们夫妻同共财产嘛,给他妈了还是你们的吗?人家明着理直气壮地给,理直气壮地转移,你暗度陈仓也不会?什么共同财产,搬到谁家就是谁的!”
婆婆来了 第二部分(46)
一直在旁边的瞎子按摩师说了一句:“年轻人嘛,爱情至上,通常不想别的,她们觉得谈财物俗气。在感情面前,金钱通常是跪着的,谈了丢脸。”
郁华清嗤之以鼻,“在婚姻面前,跪着的是爱情,丢的是人!”
3
唉,一套房子啊,二居不行一居也行啊,人家都买了,得想办法与小姨和小雅做邻居去!
唉,住大房子有大房子的苦恼,空旷无聊,光打扫卫生也累死人了,要是住在精致温馨的小房里,把小楼租出去,每月进项也得一两万了,用大房租金养小房月供,还有节余,岂不两全其美!更重要的,酒仙桥离她们公司只有半小时车程,有若干公交车直达,只是离传志单位远了。远了就远了呗,也就一个多小时,总比现在住的,传志离单位半小时,她挤车去公司一个多小时强吧!
算了,自己存吧,想存钱一开源二节流。现在开源难点,老公的工资不多,就节流吧,狠点,节老公的零花钱,每月减五十,给他二百,自己减五十,剩一百五。一百五还花个屁!自己也得留二百,谁花超谁去喝西北风!
她雄赳赳地等着给老公发布下半年度财政计划第一修正案,而且相信会得到热烈拥护——传志平时用钱比她抠多了,创造过口袋里二十块钱保持半个月的记录,而她总是看到化妆品、花裙裙就激动得拔不动腿。
还没到家门口,传志电话就打来了,“宝贝老婆,臭小猪……你饿吗?”
何琳转了转眼珠,“又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停顿了三秒,“我弟弟来了,假期里在学校也没大事,来看看你这个嫂子……”
何琳心里漫过一丝厌恶,又该花钱了,这家人怎么不能消停一下让人安静几天!车轮大战似的,这个刚走,那个又来,住别人家心里就那么畅快啊!便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气呼呼地往家赶。
不过当她看到王家老三,在武汉华中科技大学读书的王传林时还是大吃一惊。哇,那真是个公子哥儿啊,白衣白裤,李宁牌,一头蓬松的头发,白皙、消瘦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乍一看很文人相,比他哥传志斯文优雅。传志就是一副憨厚人的老实相,为人做事都勤勤恳恳的,他家人的面貌也都粗糙敦实的居多,不曾想还藏了个如此细皮嫩肉的尤物。
何冲算是男孩子中五官比较精致、穿衣比较好看、也比较具有艺术气质的人了,可跟这个小叔子比起来,少了点悠闲和文弱的贵族式气质。怎么说呢,这人看起来,生活在富人豪门之家的庭院里,看看小诗读读鸳鸯蝴蝶派最合适。
传志听到门响,从厨房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弟弟:“你嫂子,给你嫂子倒水喝。”
那个贵族青年便蔫蔫地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有点羞涩地叫了声“嫂子”,然后又去看电视了。
何琳只能看着他的后背,心道:这靠哥哥节俭和妹妹打工的血汗钱武装起来的灵魂,倒挺养尊处优的嘛。
很不幸,第一眼负面印象便形成了。在何琳眼里,他不配如此精致华美的贵族气质的,不等于拿别人的钱养了一个寄生虫吗?何冲也是寄生虫,但人家父母愿意养,愿意惯,但这个寄生虫也太可耻了点,靠兄妹养,都二十岁的人了!
晚上吃饭,传志的坏习惯又来了,跟他妈学的吧,只殷勤地给弟弟夹菜,不给老婆夹——就不能各人吃各人的,谁也别夹?三个人还搞这种亲疏远近。让何琳有点痛快的是传林也不想让哥哥夹,这小子有点洁癖吧,恍然有些嫌恶并躲闪的表情。
婆婆来了 第二部分(47)
“多吃点,看你瘦的。”传志说。
“看我把你哥哥养的!”何琳抬头看着丈夫红光满面的脸,对自己忽然有这么多话茬感到得意和吃惊。半年前自己比这白衣小子还害羞少语呢。
晚上睡觉了,传志用肩膀拱拱老婆,“你不要对传林有意见啊,他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做个家教或打点零工,没有机会就玩几天走人。”
“玩几天?”
“老家里庄稼正要收割呢,玩不了几天吧。”
“玩吧,让你妈累着吧,你妈你妹妹你们兄弟反正都愿意养他!”
传志耐着性子,“传林从小身体不太好,干不了多大活。”
“可他穿的比我一身行头都值钱啊!也比你平时穿的值钱。”
“你是嫂子,还妒忌他?”
“当然妒忌,我老公都没给我买过这么贵的衣服!”
“那也不是我买的啊!”
“你每月俭省节约给他的钱呢?”
于是那晚上一对顺势的勺子又卧向相反方向了,中间留着,各自把持着床的三分之一。
第二天上班,何琳走得匆忙,把移动硬盘忘家里了。中午同事开车送她回家拿,一上楼就愣了一下,这传志上班没锁卧室门啊?一推开,嗯,看到传林正坐在平常自己的位置上津津有味地打电脑游戏。看到嫂子回来,只是面部轻轻一弹,表示招呼,嘴巴倒动了动,好像没说什么,继续玩。
何琳很生气,一、这电脑里全是自己非常重要的图集和文档,而且杀毒软件已经过期了,就是她自己都小心着使用,占地巨大的游戏绝不能在她有限的空间里存在,这小子竟不声不响地下载了那种动刀动枪的大游戏且玩得欢!二、这嫂子的卧室是小叔子随便进的吗?她的内裤、胸罩、tt、卫生用品等都摆在明眼的地方,传志让他弟弟随意进来不是缺心眼吗?卧室也分享?
出得门来就把电话打了过去:“让你家少爷下楼来看电视,在我卧室里玩电脑算什么样子!”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不乐意!”
传志嘟哝她多事,心眼小,不宽容,弟弟又不是外人,但也答应卧室以后及时锁门。
又下班了,又要回家了,何琳发现自己又不愿回家了,一天前还觉得房子空旷无聊,没人收拾,抱怨归抱怨,也只是抱怨一下,下了班还是屁颠屁颠往家的方向跑得那个欢!空旷也比家里住了别人好一百倍,尤其是婆家人,一个字:烦!两个字:真烦!三个字:他妈烦!心里发堵。
比平时浪费一倍时间回了家,老公已做了饭。在她不高兴要对他家里人不利时,他总是那么乖,温和体贴的眼神显得那么提心吊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每受家人的情感胁迫,委曲求全也愿意为他们买单?
餐桌上,传志谨慎地为弟弟夹菜两次,仅两次。
“哥,这边勤工俭学工作好找吗?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传志还挺高兴:“想做什么啊?”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
“工商管理能做什么?”
“看看呗。”
传志又转向何琳,“有人积极向上了,有没有门路?你公司要不要人?”
何琳头也没抬,“我公司比较功利,要有技术的,或有经验的,进公司就能干活的。”
“嗯,现在经验很重要。”传志附和。
“工作经验也是积累的吧,开始就不给机会,哪来的工作经验啊!”传林有点不以为然。
“那也没办法,现在是用工市场,人员严重供大于求,老板有的人挑,他就不向你讲这个理。当初我进这个公司,也是因为大四实习时给一家广告公司做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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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志又说:“想想办法吧。”
何琳觉得有点好笑,“你单位不用零工啊?”
“我单位哪有零工一说?最小的职员都是费九牛二虎之力考进来的,合作单位倒有临时工,但都太累,苦力活,农民工就行了,也没多少钱,传林能去吗?”
传林不说话,埋头吃,好像不关他的事。
“传林,你想干什么啊?”
男孩用标准普通话清晰地说:“我学的是工商管理。”
传志不乐意了,“这是个最没用处的专业了,一点工作经验没有就在本科阶段学工商管理有屁用?将来想进公司管理层管理别人?你们学校简直有毛病!”
何琳也没什么话说了。
传林匆忙吃过后,说再玩一会儿,又上楼了。
何琳吃完什么都不干,看电视,看得索然寡味。好歹传志收拾完后,上去把弟弟给撵下来了,两人才上去,又排成一个方向的勺子。
“宝贝小猪,你父亲那里缺人手吗?”
何琳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弟弟养尊处优八旗子弟似的,能干什么啊?”
“所以要给他个机会锻炼啊!”
“你不是说你家田地正忙,缺人手,他回家帮忙不更好!”
“他懒,不愿干农活,我妈也不让他干。”
何琳纳闷了,“为什么?在哪里干不是干?你妈不是常说累得腰酸背痛吗?你以为在公司里干活就轻闲?我天天看电脑累得眼花,每天挤公交车累得腿疼,每天回家都散了架似的!”
“就让你问问而已。”
“我爸出差了,外地也有物业分公司,不住个一月半月的回不来。”
传志没辙了,“让他自己找去吧,实在不行回家。”
何琳多嘴了一句:“是不是你妈让他到这里找工作的?”
传志有点没好气,“我就知道你怀疑我妈!说了又怎样?还不是为传林好!”
何琳无语了,凉了半晌。
传志踌躇了一会,似乎有点想通了,“传林过两三天走吧。”
“周末你带他逛吧,不是想看天安门吗?”
“……他想要台电脑……”
何琳瞪着天花板,“你有钱吗?有就买吧。”
传志愣了一下,“你这个电脑……有两年了吧?你也只是玩游戏、听歌,送给他好不?”
何琳转向他,冷冷地,“我怎么用?”
“你的笔记本呢?”
“笔记本你也惦记?那是我老爸送给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现在让何冲用了。”
“何冲不是有吗?再说何冲用笔记本干吗?还不是玩游戏……”
何琳翻脸了,“何冲有也是他自己的,他爱干什么也是他自己的事!你弟弟不也用这电脑玩了一天游戏?他又有什么大事!?有钱就给你弟弟买,没钱就别惦记我的东西!你家无论来什么人,怎么都是要这要那的?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传志也生气了,“一台破电脑而已,不给就算了,小气!”
行了,这个男人又是非不分了。何琳彻底挨着床沿睡了。
可能感觉到嫂子的冷淡吧,传林也没久待,一天半后买了车票回老家了。何琳心里高兴之余还有点愧疚,想买点土特产捎回去吧,真空袋烤鸭、果脯什么的,也不至于让在自己家住了三天又得罪了人家。
上火车前,传志这样叮嘱弟弟:“现在家里正忙着,麦子要收割了,豆子和棒子要锄草、打农药什么的,帮着娘多干点,别整天东逛西颠的,家里供你上学容易吗?别再让咱娘累着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累坏了将来还不是我们的事!好好干活,别犯懒!”
他弟弟答应了一声,懒洋洋地接过哥哥手中的真空袋和一包东西,晃晃悠悠上了火车。传志跟着把他的行李塞到头顶上的货架上,都收拾周正了才放心。他弟弟坐在那里伸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跟哥哥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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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花花的太阳在空中似火炉,用力煎烤着渔县大地,猛一抬头白花花地闪眼,竹篾草帽下的汗水扑扑噜噜往下掉,一滴汗珠子能摔成八瓣。王老太太手都勒出了血,指甲处的肉皮磨成一根一根的倒刺,也没觉得疼,只用力坐在脚后跟上拧着大麦捆,嘴里骂着:“妈个x的,没一个中用的,养狼似的,累死你娘算完!”
地头上有邻居大声喊:“传志他娘,该回家了,吃饭去!回来再干!”
另一个也笑着说:“累死你这个熊老妈子了,那么拼老命干啥?有那么多有本事的儿呢!”
王老太太抖抖草帽,抹着脖子上的汗珠,一瘸一拐往埂上走,“妈的,快把老腰累断了!儿子多有个屁用,一到事上一个能搭把手的没有,瞎养他们!”
“你老妈子不会享福,你儿子都在北京当大官了,调几个人来帮半天忙齐活了,哪用你老妈子使拉屎的劲,谁叫你疼儿子!”
“指望他?忙到腚沟里了也不一定想起有个娘来,培养出来有啥用?还不如你们在眼前的,好歹现世的能帮着干点活,现官不如现管!”
“别站着说风凉话不觉腰疼了,在家种这二亩地有啥出息?你那儿子在北京当官,你老了还不跑了享福去了?不知道你还回来个啥劲的,把这几亩坷垃头子地扔给你大儿种多好,自己跑到北京吃香的喝辣的,你又跑回来挂念这几亩地干啥?老财迷,恐怕扔了一点东西!”
传志妈:“北京忒大了,出门就是车,俺住不惯。再说人家做饭不用烧柴,洗衣裳不用手,单位不发工资发小塑料片片——卡,什么都要钱,什么都贵,儿子媳妇每天下班回家往那里一坐,看电视!俺住不惯!也看不惯!花的钱多,累得心疼!”
“熊老妈子,没有享福的命!”
有福不愿意享和别人不让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脸面问题。被人羡慕的老太太被捧得心气儿挺高的。
前面邻居又说:“你家老三放假还不回来呀?你家不简单啊,怎么说你老妈子命好呢,别人家眼巴巴的想出个大学生,费了牛鼻子劲就是出不了,你家一下子就出两个!该翻身了,你老妈子将来保准没心烦,两个有本事的儿子就架势啦!”
“小的这个不行,不如老二,老二在北京念大学,地方忒好;老三也不如老二认干!”
“你老三该回来了吧?回来能帮你点。”
“帮个屁!老三不是干农活的料,从小就不是,放假了去北京他哥那里找活了,不愿干农村里的活,嫌脏嫌累,非去大城市找轻巧的干!”
“老三有本事呀,一般人连北京的门都摸不到。看看你那孩子,本就不像个庄稼人!干什么农活呀,家里这点眼界,要干出去干,挣大钱!”
王老太太心里乐滋滋的,腰也不怎么疼了,“算卦的先生说俺这俩儿将来都趁钱,俺老二再过几年还能更好!俺老三毕业了也能混得不错,一辈子不愁钱——现在的社会呀……能孝顺俺吗?!”
后面的邻居,“肯定能啊!你老二有本事,混的媳妇也好!”
“俺二儿媳妇俊,主要是俺那一对亲家顶呱呱的,大知识分子大干部!都开着自己的小车,人长得又精神,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家看不中俺家,就是相中俺家传志了,陪个楼也要嫁!”
“咱这里三猴家的小王八蛋,起了两层,花了十来万,人家闺女还不愿意呢,整天要这要那,治不了。人和人不能比啊!传志娘,别看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咱庄上也是叫得着的一户了,手眼能通天庭!”
婆婆来了 第二部分(50)
王老太太叹了气,“俺那俩儿子不用操心了,只是没个孙子,想到这一层,睡不着觉啊!大儿媳妇,妈x,一查是闺女,一查是闺女,唉,愁得俺呀——”
神神秘秘的声音:“你咋不寻个偏方?大虎家的生了三个闺女,这不刚刚添了个大胖小子,把婆婆喜得整天蹦圈玩。这二虎家的也快到月了,照了,又照出一个小小子来。听说这都有偏方,你去问问吧。”
“不是说有些偏方也不很灵吗?”
“这个灵!凡是吃的,都中了!都是大胖小子!”
老太太一听很激动,“得闲了我得去,没有男孩子可是一件大事,俺大儿子也干得没劲啊!老大家的肚子不争气……”
回到家,正在抱柴烧锅,一扭头看到一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公子拖着拉杆箱提着东西姗姗而来,像旅游的似的。
“咦,你咋回来了?没去北京找你哥?”
老三有些不耐烦,“就从北京来。”
“没给你找点活干?”
“不好找。”
“准是你嫂子拦着不让找!”
白衣青年光顾拿了一把折伞呼呼扇风,不置可否。
“妈x,找这样的媳妇中啥用啊,一点忙帮不上还倒找事!你没给你哥说是俺让你去的?”
老三哼哼着,眼皮也不抬。
王老太太大怒,“都是媳妇教的,不然不这样,连兄弟也不管不顾了,妈x的,不信治不了你!等几年你哥升了官,休了她,还能再找个黄花大闺女!这东西不能要,不知道顾家。对了,你哥给你钱了吗?”
老三摸了半天,摸出一张毛爷爷,放在桌上。
老太太一把抓起钱,“混账东西,挣俩钱都养媳妇孝敬丈母娘了,可是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的!人家也就是白白捡了你,上学时供你一分钱了没?还不是你老娘嘴里省肚里挪省出你这个大学生去当干部的!妈x俺栽的树,让别人乘凉,捡漏都他妈跑那么快!传林,你以后一定要娶个孝顺媳妇,你哥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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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末,何琳疯了般找mp3,问传志,传志茫然着脸,“要不,你买个新的吧。”
“我的呢!”
“传林带走了——让我给传林了。”
何琳气死了,“那是我的私有物品,你有没有得到我的同意!?”
传志有点结巴:“你、你可以买的呀,新、新的总比旧的好吧……我、我是为你好,你用新的他用旧的!”
这家子都是什么人呐,只要到来,她总是莫名其妙丢东西。她气呼呼地拿了家中所有流通资产——一千多块的联名账户出门了,好,掏空家底买吧!可到了atm机上一查,共同资产一下子少了一半,账上只有干巴巴的七百块了。脑子瞬间蒙了一下,不用说,又支援他亲爱的贵族弟弟了。
都没有力气吵架了,何琳茫然地沿街暴走,不知道这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结婚半年了,她花出去的个人财产接近七万块,而他的全部薪水都支援他家人了,好像是她养着他,平时吃喝拉撒全是她的钱,还有合家过日子的必要么?有人一再提醒,中国的婚姻不是女人嫁给一个男人,而是嫁给他全家,难道自己真的做好了服务他全家七大姑八大姨的准备?
然后又上了公共汽车,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乱转,直到在西单广场下了车。那里人来人往,霓虹闪烁。手机响了,是传志。没理。
她毫无头绪地随行人走着,不知到哪里,忽然好像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头,没人——不对,声音还在,再回过头,大范围扫视,小范围聚焦,广场中央草地上有几个行为艺术实践者都穿着怪异的半透明的玻璃或塑料衣服,机械人似的向众人展示,迈着那种夸张的太空步,很热闹,虽有哗众取宠之嫌,倒也蛮吸引人。其中一个玻璃人好像在向她招手。
婆婆来了 第二部分(51)
何琳走了过去,仔细看着被一只白气球挤歪脖子的脸孔,何冲。
“你在干吗呀?小丑似的。”
何冲慢慢走向附近一个临时帐篷,几分钟后换了衣服跑了出来,一脸亮晶晶的汗珠,“姐,饿死了,带钱了没?”
何琳斥他:“是不是又被老妈罚了?活该!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何冲晃着他那高挑的长腿,吊儿郎当的,“不和你说,你没那兴趣。看到了没,这都是人类疾病放大状态,刚才我脖子上的,大瘤子,瘤子长这么大就是这样!”
“呸,恶心死我了!你有没有点正经?”
“这只是模仿一种极致的疾病状态,给地球人提个醒,别天天想着挣钱,天天无节制地吃喝玩乐——这算不算正经?搞好了,算学分的!快点,饿死了,请吃一顿吧?”
何琳当即把卡里的七百块全取出来,在附近餐馆请了何冲一顿孜然羊肉,没吃完的还给其他“病友”打了包,然后额外塞给他一张毛爷爷。
他支援他弟弟,我也支援我弟弟吧,家里不名一文就公平了。姐弟俩有说有笑饕餮一顿后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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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刚从外面回来,心跳得厉害,热死了,就把空调打开了。婆婆走进客厅,又给关上了。
“外面三十八度,我有点热。”
“心静自然凉。”老太太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个月用电太多了。”
小雅没说话,进去找身份证。婆婆在后面,“你的卡里面怎么两个月没打钱了?”
“酒店这半年生意不好,员工都减薪了,老板为了鼓励下属好好工作,改成发现金了。”
“多少现金?”
“三成左右,一千五到两千不等。”
“才这么点儿呀!钱呢?”
“妈,平时我都在外面吃外面住,也需要花钱的。鸿俊一个月实际上也得花两三千吧,他还经常去我那里吃。”
“我儿子零花钱多,我儿子挣得多啊!你要一个月一万多,也给你两三千花!”
“今年和明年我是挣不了那么多了。挣这么多的时候我再给你吧。”
“这是什么话?连伙食费也不交了?”
“我一个月来不了家几趟,来了也不一定吃顿饭,需要交伙食费吗?”
“那房贷呢?也不管了?”
“鸿俊不是一个月一万多嘛,他可以接着交。”
婆婆气得要跳脚,“这房子也有你一份啊,你就做了甩手掌柜不管啦?都让我儿子交完,你也占一半啊!”
小雅回过头,很温和,“这房子首付是我一人付的,这一年的月供也是我的工资还的,少说也二十几万啦。现在让鸿俊还到这个数我再接着还吧。”
婆婆气得要命,“你们是夫妻,还用分这么清?!”
“原本不用分这么清,不用分清让鸿俊还吧。”
“你的工资呢?”
“现在不是工资低了嘛。”
“那还耗什么?换工作吧!”
“酒店生意不好,也只是暂时吧,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说老板以前对大家不错,这个时候不好落井下石。”
“哎哟,你们也就是雇佣关系,哪有什么讲究,你老板骗人也不一定,反正真金白银省在自己手里了。你没看报纸么,有的老板就这么使心眼,就这么坏!”
小雅提着包包要走。
“你拿了什么?”
把包包的拉链打开,“什么也没拿,就回来找身份证。”
“用身份证做什么?”
“酒店的员工需要重新编制,要身份证核查一下。”
“你们酒店屁事不少,工资就那么一点儿!”
“妈,没事我走了,酒店忙。”
婆婆狐疑了一下,“欠何琳的那一万还了没?”
犹豫了一下,“……没。”
“就指望你这点工资,猴年马月能还完?”
“何琳是我好朋友,不用着急还吧。她自己也说,剩下这一点不着急,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啧啧,你看人家何琳,娘家富,陪嫁都能陪个别墅!”
小雅终于坚强了一回,回过头看着婆婆,“其实何琳的娘家也在后悔,房子一般是男方准备的,事到如今她家是没办法而已。”
“那是,何琳的眼光不行,找的婆家在农村,那男的也不咋样,在冷衙当差,能挣几个小钱呀,鸿俊一个月赶他一年了!”
“不过王传志人很好,何琳婆婆也不错,结婚前待她像公主似的,结婚后待她像皇后。”
婆婆哼了一声,“还不是何琳娘家富,有指望呢!”
小雅不再理她,带着表面的从容,颤着腿终于跑了出来。妈哎,这老妖真难缠,差点露馅,可能撒谎了心虚吧,竟与她纠缠了那么长时间。身份证呢,以后就放回娘家了,免得婆婆哪天心血来潮给藏起来或干点什么事。
婆婆来了 第三部分(1)
7
周末了,王传志去同事家里帮忙装修。传志为人忠厚,义气,好说话,没有曲曲弯弯的心眼,在以“贫”论道的北京男人来说,这种人是可以放心交往的。
一大早床上就剩下何琳,打着滚摸不着床沿,却摸到了手机,得骚扰一下小雅。
“臭宝,你老公起了没?”
那边显得心情愉快,“人家昨晚就没来。”
“抱着枕头睡大觉还那么高兴?”
“房子咱买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