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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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哀求道,“阿贺,他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的孩子……”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他的俊容同样模糊不清,“阿贺,我要他,我要他,你就留下他吧……留下他好不好,我求你了……”

    伍贺莲紧窒的容颜在这个时候卸下冷漠,纷乱错综的纠缠,所有的一切都被抛置在脑后,他没有一刻像现在那样迫切希望。每一步迈得格外急,他抱着她冲出前院,银白的月光皎洁,深灰色的夜空也像是哭过一样。

    “车在哪里!”伍贺莲大喝一声,下属赶紧奔去提车。

    伍贺莲等不急了,一边抱着顾晓晨朝着车子停靠的方向奔去,一边沉沉开口。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声音断断续续,却是那样震心,“晨晨,我没有说过不要这个孩子。”

    “阿贺……”顾晓晨倒向他的胸膛,泪水湿了他的衬衣,那炙热的温度,仿佛渗透过肌肤,将他的心一并被灼烧,而后网住了他,沉甸甸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恍惚,只怕自己是幻听了,她喃喃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这个孩子!”伍贺莲抱紧了她,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我要!”

    顾晓晨感到口中一阵血腥,泪水凝在眼角,她痛苦说道,“阿贺,救救这个孩子,救救这个孩子……”

    前方就是房车,狭小的巷子里,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芒。

    男人抱着女人朝着房车飞奔而去。

    脚步纷乱,沿路却有鲜血滴落,坠在地面,印染出一朵血莲。

    ※※※

    “晓晨?晓晨你怎么样?”耳边响起谁的呼喊声。

    顾晓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天花板的那抹白如此刺目,她空洞洞地睁眸。而后余玫强扯微笑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底,顾晓晨猛然回神,一下捂住自己的小腹,急急问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

    余玫轻轻地搂住她,柔声安抚,“晓晨,你不要这样,你先躺下来!”

    “你告诉我!”顾晓晨疯了似地大声嚷嚷,“你告诉我,玫玫,我的孩子呢?还在不在?”

    “晓晨,你别这样,身体最重要!”余玫咬牙说道,已然有了泣意。

    “我要你告诉我!是不是没了!”顾晓晨挣扎起身,情绪激动到不行。

    余玫怔怔地望着她,终究还是艰涩地点了头,“你不要多想,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有的,以后还可以有!你还年轻!没有问题的!”

    顾晓晨惊恐地睁大眼睛,一瞬间的光芒散去,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神采。原本还半躺起身,忽然一下子倒了下去,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再也没有反扑的能力。她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泪水再也流不出来了,惟有双眸通红,整个人混混噩噩。

    心,好象也被挖空了。

    余玫别过脸,忍不住悲伤,泪水就流了下来。她不想让顾晓晨看见自己哭泣,怕她会更加伤心难过,可是泪水就是止不住。她站起身来,捂住嘴奔出了病房。而病房外,伍贺莲站了一夜,这个姿势一直维持,没有改变过。

    余玫扯起嘴角,分不清是哭是笑,“你满意了?你终于满意了?”

    伍贺莲默然良久,这才迈开脚步走进病房。

    “你没有资格进去!你没有资格见晓晨!”余玫硬是阻拦,却被一旁的男人拉开了。护士急忙来劝,“小姐,请不要喧哗,病人需要安静!”

    余玫嚷也不是,不嚷又憋闷,紧咬着唇,泪水湿了脸庞。

    伍贺莲握住了门把手,开门的瞬间,却连手都在颤抖。

    病房里很安静,关了门,一点声响都没有。顾晓晨躺在病床上,她变得异常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伍贺莲站在床头,却连接近都不再继续,像是害怕而退却。他凝望着她的容颜,沉默了半晌,才沉沉说道,“你,恨我吗。”

    顾晓晨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凝眸注视中,她淡淡一句,而他宛如被打入地狱,再也无法翻身,“我累了。”

    442:终于要走

    这一年的除夕,第一次在医院度过。

    医院里显得格外冰冷,窗外却可以隐约听见鞭炮礼花的声响。

    由于流产,加上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医生要求顾晓晨最起码在医院静养一个星期,看看身体是否好转,再定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顾晓晨每天都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都很正常,按着以往的生活在继续。可是她太安静了,比前从前的安静,此时的她多了几分沉默,她不大爱开口说话。偶尔说话,声音都带着些沙哑。

    竟连她笑的时候,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

    余玫一直陪着顾晓晨,并没有走。

    顾晓晨流产的事情,她也没有告诉言旭东,只说她们去亲戚家过年了。

    言旭东在电话那头只告诉她,让她们好好过年,玩的开心点。叮咛了几句之后,末了又是问道,“我让你转告的话,你告诉她了吗?她怎么说?”

    余玫默然了许久,许是不忍心,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咬牙说道,“这种话要亲口说才有意义,等她回来了,你自己对她说。”

    言旭东笑了,只说“好”,两人挂断了电话。

    余玫已经学会熬粥了,也学会包馄饨。她甚至特意询问阿嬷怎么褒汤。记得以前,顾晓晨总是给她褒大骨汤,那种温暖鲜美的味道,让她每次回到香港,都好象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不再那么寂寞。余玫在阿嬷的亲手指导下,终于学会了褒汤。

    从家到医院的路,其实不怎么远,骑自行车只需要十分钟。

    每次余玫抱着保温瓶来医院,医生和护士都会打招呼,“余小姐,又来看你朋友啊?”

    余玫笑着说道,“她是我妹妹。”

    余玫闭口不谈伍贺莲,更不曾向顾晓晨问起过。关于那天的意外流产,以及他们之间让外人不明所以的纠缠,她只字不提。只是这些天,伍贺莲每天都站在病房外的回廊等候。从早上站到中午,又从中午站到了晚上。实在是站久了,他才会坐下来休息,一声不吭,也不进病房去探望。

    伍贺莲的姿势,可以保持很久,一直那样站着。

    这里是回廊过道,不许抽烟,他也可以一整天都不抽烟。

    余玫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总之她几乎没有瞧见过,而她也懒地去管。果然,她提着保温瓶折回,又见他站在那儿,倚着墙一动不动。他的视线却盯着那扇门,目光仿佛能穿透门背,瞧见病房里的一切。

    余玫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看,可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那样的人,真的没有资格。

    余玫走过他身边,径自推开了门。

    病房里,顾晓晨已经下了床。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外边套了厚实的棉外套,正是余玫所买的那件。她站在窗前望着蓝天,安静美好。房间里开了暖气,倒也不会冷。门一打开,就可以瞧见她单薄瘦弱的身影,却让人为之发酸怜惜。

    顾晓晨更瘦了,头发却更长了。

    伍贺莲站在回廊,原本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目光却在门打开的瞬间而有了一瞬深邃。他盯着她的背影发愣,顾晓晨却没有回头,静静地望着窗外。余玫反手关门,回头的刹那,瞧见伍贺莲的神情,从渴望转为失落,最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漠。

    “晓晨,你快来看看,姐姐我也学会煲汤了!来尝尝什么味道!来!”余玫舒缓了一口气,立刻扬起笑容,大大咧咧地嚷道。她一边说,一边旋开瓶盖,替她倒了一碗汤。

    顾晓晨转过身来,走到她身边。大骨汤的香味很正,汤煲的也浓郁,看的出花了心思和时间。余玫将碗捧向她,顾晓接伸手接过喝了一口,余玫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恩,很好喝。”顾晓晨淡淡微笑,轻声说道。

    余玫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煮的当然好喝,你可得多喝点。别光喝汤,也吃点肉,这菜是阿嬷种的,可新鲜了。”

    顾晓晨望着余玫忙碌地替她夹菜盛汤,她覆上她的手轻轻地握紧。余玫一怔,却继续着动作,顾晓晨幽幽说道,“玫玫,我要走了。”

    余玫一酸,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自顾自说道,“村长的孙子小虎今天还问我,晨阿姨去哪了,我告诉小虎,晨阿姨去外面忙了,过些日子就回去。他说他会背九九乘法表了,而且还背的很顺,我今天听见他背了,真的……”

    “玫玫,我只是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还会回来的,又不是一去不回。”顾晓晨笑着说道,余玫却哭了起来,泪水全都落进了汤里。而她只当没有看见,捧着碗继续喝,“这汤味道真好。”

    “我跟你一起走。”余玫擦了眼泪,哽咽说道。

    顾晓晨扭头望向她,轻声说道,“你是酒吧老板娘,走了可不好,而且家里空着没人也不好。那天我做梦,梦到爸爸了。他问我,晨晨,我们这个家散了吗?我告诉爸爸,我们这个家没有散。我如果走了,可家不能空着,你就替我把家照顾好,好吗?”

    余玫一下抱住了顾晓晨,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要让我担心,早点回家。”

    顾晓晨“恩”了一声,余玫开始收拾行李。

    顾晓晨却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了。

    伍贺莲俊容凝敛,望着她的双眸,听见她说,“回去吧,好几天没睡了,回去睡觉吧。”

    443:听话

    “孩子没了,你也别难过,可能就是和这个孩子没缘。你看你出来这么多天,公司的事情也没人管,这样不好。你妹妹妙可,其实我和时彦没什么,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好象没多大意义,你代我向妙可问好,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好象很瘦,多吃些吧,身体最重要。还有多多,以后就你来照顾了。”

    她站在他面前,轻轻柔柔的女声透过空气传来。

    她的双眸,一如当初明亮清澈,却夹杂了些许哀伤。

    她的笑容,让他感到心仿佛被针刺般疼痛,因为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顾晓晨最后的影象,定格在伍贺莲的脑海里,她一头秀发又黑又长,她穿着格子衬衫,棉质的,宽松的蓝色绒裤,还有那件棉外套,有帽子,帽子外翻的边沿,白色的绒毛感觉好温暖。包裹着她的笑脸,仿佛再也不会瞧见了。

    回廊里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伍贺莲凝眸望了她好久好久。

    “回去吧,让司机载你回去。自己开车,如果打瞌睡,出点意外那就不好了。”余玫已经收拾好行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顾晓晨平静安然地望着他,终于再次开口,见他还是不动,末了,叮咛了两个字,“听话。”

    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的伍贺莲这才有所反应,高大的身躯微晃,他没有说半个字,没有挽留,没有请求原谅,一句话也没有。只是默然地转身,一个人走向回廊那一头。寂静的回廊,他的脚步声格外沉重,他果然听话地离开了。

    住院大楼的大厅,司机小陈瞧见伍贺莲下楼,他急忙去取车。

    在医院外,小陈将车钥匙双手递上,伍贺莲沉声说道,“你开车吧。”

    小陈驾着车,踩下油门慢慢地驶离医院。伍贺莲坐在后车座,余光瞥向那幢住院大楼,直到车子转过转角,直到大楼再也瞧不见,他才闭上眼睛。黑色的头发掩着双眸,俊容难掩空洞茫然,疲惫不堪。

    回到银申公寓,用钥匙开门。

    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多多机警地跑向他。

    伍贺莲木讷地低下头,瞧见多多正朝他摇着尾巴,一副讨好的可爱模样。他弯了腰,伸手轻轻地碰触多多的小脑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回不去了。”

    多多睁着圆润的黑眼珠,十分无辜。

    ※※※

    “莲少爷,您的黑咖啡。”

    “莲少爷,今日的行程安排是这样的,早上九点,例行周会。午餐时间,华宇公司的郭总约了您一起用餐。下午两点,各部门经理主管汇报年终结算以及年后的一系列开发项目……”沈若站在大班桌前,捧着文件微笑说道。

    只是一长串的行程安排说完,伍贺莲却迟迟没有打断,沈若不禁有些困惑,这还真是奇了,请示呼喊,“莲少爷?”

    伍贺莲默了下,沉声说道,“她有联系过你吗?”

    沈若狐疑,转念想到了顾晓晨,思忖了下,支吾说道,“恩,有的。”

    “哦。”伍贺莲应了一声,又是突兀地不再继续话题,“出去工作。”

    沈若觉得有些奇奇怪怪,却也不好多问,微笑着离去。等回到秘书间,立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顾晓晨,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也没有多作揣测,想着下班后再联系。

    而办公室里,伍贺莲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半晌。

    热气腾腾的咖啡,没有了麦芽糖的香气。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咖啡,没人能办到的味道。

    伍贺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味蕾是麻木的,只是液体流淌进身体里,错觉般的感受到一丝苦涩味道。先前离开了好几天,成山的文件堆积在桌上,无人处理。他瞥向那堆小山,视线忽而扫过了那架被摔坏的火车模型。

    视线有些模糊,火车模型也开始模糊不清。

    突然响起电话铃声,他接起了电话,短短几句,又是挂断。

    伍贺莲刚要伸去取文件,却注意到了放置在一边的某个文件。这是那天离开办公室之前,下属临时送来的文件,因为走的太急,所以没有看,“莲少爷,这是先前命属下查探有关陆时彦的资料,之前的资料有些遗漏,现在齐全了。”

    遗漏的资料?

    伍贺莲的手转了方向,将那份文件拿到面前。他慢慢打开,瞧见了一系列资料。白纸黑字,写的那么明白,包括他的身份,包括他的来历。如果当时不是伍妙可哭着求情,那个男人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

    可是伍贺莲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陆圳的独生子,陆时彦,他竟然是……

    他忽然就记起往事。

    如同凶猛地潮水袭卷而来,让他突然窒闷,无法喘息。他愕然不已,更是震惊惶恐,所有的一切,那样可笑,那样讽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竟然是作茧自缚,竟然是咎由自取,竟然是活该。

    如果不是这份遗漏的资料,伍贺莲不会将陆时彦和另一个人联想到一起。

    他的身边,曾经有过那么多的女人,甚至连他都不记得名字。

    但是那个女人,他却也是有印象的。

    他甚至还可以记起最后一次见面,她抱着他跪坐在地板上,哭着哀求。泪水哭花了妆容,她坏了他的规矩,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再也不见。

    伍贺莲霍地起身,死死地捏紧了文件。

    手一松,那份文件就这样掉落在地,纷纷扬扬。

    窗外的天空绮丽晴朗,伍贺莲扭头望去,只见一架飞机徐徐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阳光照射而下,文件上赫然映现。

    陆时彦,原名伊叙,陆圳养子。

    伊琳,伊叙同母异父的姐姐,自杀而死。

    444:我不好

    除夕的前一天,陆时彦回到了香港,陪着家人吃饭过年。其实,他并不愿意回到这里。每次回到香港,就会想到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让他想到那想爱却又不能爱的人,还有他最最深爱,却永远也无法再相见的人。

    自从得奖后,陆时彦的演出邀请更是不断。

    三楼的房间内,陆时彦正在收拾行李,明天的飞机,飞向西班牙。

    陆夫人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

    陆时彦停下动作,扭头望向她微笑,“妈妈。”

    陆夫人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笑着说道,“这次走了,也不知道你多久回来。外面这么乱,你一个人要小心。别人都夸妈妈的儿子厉害,钢琴王子,那些阿姨婶婶都问妈妈,小彦有没有女朋友,想给你介绍。其实,我和你爸都想抱孙子,家里有个孩子,热闹很多。你别只顾着演出,也想想你的终身大事。”

    陆时彦有些恍惚,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应声。

    “妈,我要出去见个朋友。”

    “哎哎,你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吗?”

    “还不知道,如果不回来,我打你电话。”

    陆时彦离开陆家后,开着车前往春光园的公寓。春节前后,陆家亲朋好友实在太多,陆时彦每天陪着父母。后来一家人又去国外旅游了几天,大前天才回来。休息了两天,陆时彦接到电话,应邀前往西班牙演出。

    离开香港前,陆时彦想要去见见顾晓晨以及余玫。

    当陆时彦赶到春光园的时候,余玫正在公寓里整理东西。瞧见是陆时彦,她有些吃惊,急忙让他进来坐。而他瞧见她忙着收拾屋子,却没有瞧见顾晓晨的身影,好奇问道,“余玫姐,晓晨姐不在吗?”

    “她……”余玫愣了下,爽朗说道,“她有事出远门了。”

    余玫没有忘记顾晓晨的叮嘱,所以就没有告诉实情。她收拾着一些小东西,那是顾晓晨交待要还给某个男人的,“我给你倒杯果汁。”

    “余玫姐,别客气了。”陆时彦说道,余玫却已经走向厨房,“没事,你随便坐。”

    陆时彦随意地走向客厅的沙发,不经意间低头,却见收纳盒里零散的许多小东西,hellokitty的小挂件,一条纯白色的棉质长裙、一双粉蓝色的球鞋、还有一套英伦风格的学生装。盒子的角落里,却还有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的一组小照片。

    那是大头照,学校里曾经一度很流行,特别是女孩子。

    陆时彦好奇地望去,瞧见大头照里是一男一女。女孩子正是顾晓晨,摘了眼镜,漂亮清纯,笑得很灿烂。而那个男人……陆时彦原本淡定的神情忽然转而惊愕,像是失了魂,他一下抓起那组大头照,死死地盯着,看了又看。

    照片里的男人,不正是伍贺莲吗?

    陆时彦感到惊恐,焦急问道,“晓晨姐和伍贺莲是什么关系?”

    余玫倒了杯果汁走出厨房,瞧见他一脸惶惶不安,狐疑说道,“怎么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陆时彦隐约意识到什么,还不敢确定。

    余玫原本不想提起,但是事过境迁了,人也走了,提到也无妨,“他们……以前是恋人,后来分手了。”

    “恋人?那个男人和晓晨姐?你说晓晨姐走了,是不是因为他?”陆时彦英俊的脸庞浮现懊恼,更是愧疚,“他不怀好意!那个男人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是存心的!”

    余玫不明所以,而陆时彦已经情绪失控,“因为我甩了他的妹妹伍妙可,我骗他们,我喜欢的人是晓晨姐,我要和晓晨姐在一起。那个男人是故意接近的,他是故意的,他是来报复晓晨姐报复我的……”

    陆时彦说着,再也无法自制,一下奔出公寓,只留下来错愕的余玫。

    “什么……”余玫手中的果汁杯忽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液体也溅了一地。

    陆时彦飞车前往伍氏,这个气质优雅的钢琴王子显现出从未有过的阴霾神情。接待小姐认出了他,硬是通传了上级。那位小姐还没来得及索要联系号码,陆时彦大步而去,头也不回,“陆先生……”

    这是陆时彦第一次和伍贺莲见面。

    在伍氏公司的顶楼,总裁办公室内,两个男人终于相见了。

    仇恨蒙蔽了陆时彦的双眸,他发狠似地瞪着对方。而伍贺莲端坐在大班椅上,处之泰然,瞧见陆时彦来见他,他也没有惊奇,更没有诧异,似乎是可有可无,又似乎是无所谓。陆时彦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那份烦躁已经沉静下来。

    而这一路赶来,他无时无刻不再懊恼悔恨。

    从来不信因果报应的他,终于也尝到了这个滋味。

    陆时彦其实一直想问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伍贺莲!你还记得伊琳吗?”

    “她是你的姐姐。”伍贺莲沉声说道。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调查我?那你就怎么没再调查清楚?”陆时彦咬牙质问,“那天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如果那天,他有接电话,那姐姐一定不会出事!

    伍贺莲沉默半晌,淡漠说道,“妙可曾经怀过你的孩子,后来没有了。”

    陆时彦一怔,耳朵一阵嗡嗡鸣音,像是无法接受,忽然笑了起来。而后又疯了似地踉跄着步伐,倒退了几步,狂奔出办公室。

    来去匆匆,办公室的门哐啷作响。

    陆时彦的质问,还在耳边盘旋:那天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伍贺莲静静回想,那个时候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突然就记起来了,那几天他并不在香港,可也想到了她的拥抱,那碗番茄鸡蛋面,小时候的味道,还有那晚的相拥而眠。

    伍贺莲拿出了手机,按下信息收件箱,无数的保存信息。

    排在最前面的那一条。

    信息只有三个字——你好吗。

    伍贺莲盯着那条信息,明知道她不会再收到,却还是回复着信息:我不好。

    445:谁的错

    陆时彦前脚刚走,余玫后脚就到。两人一前一后,只差了十分钟时间。余玫在大厦大厅处撞见了外出回来的言旭东,原本正在和前台接待小姐争执的她,被凑巧赶回的言旭东劝解分开了,“以后来伍氏,你直接打我电话!”

    余玫愤然地冲向了大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甚至都没有敲门。

    沈若吓了一跳,急忙从办公间奔出,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言旭东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没事,让她继续工作,这里他负责,不会有问题。虽然言旭东让她安心,可是沈若却还是心中狐疑。回到办公间坐下,耐不住好奇瞥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而办公室里,伍贺莲正握着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随后是仓乱的脚步声。

    伍贺莲从容地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这才抬头望向来人。

    余玫朝他大步走来,她的身后还跟着言旭东。

    余玫被陆时彦那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只觉得可怕,她想要将收纳盒砸向他的脸,可还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顾晓晨叮嘱过她,让她把这些全都还给他。原本已经举起收纳盒就要朝他猛砸,手举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

    余玫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还是将收纳盒掷向办公桌。

    可是就在这一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末了,余玫只是扬起嘴角,朝着他微笑说道,“伍贺莲,我真没想过你是这样一个人,你能够这么对晓晨,你能这么狠心伤害她?她没有招惹过你,从来没有,是你来招惹她的!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这下子你也该满意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那么就不要去打扰她!我告诉你,无论她去哪里,她都能过的很好!噢,应该这么说,没有你伍贺莲,她会比以前更加好!”

    “这是晓晨走之前,让我还给你的东西!我还要对你说最后一句话,你,伍贺莲,不配得到她的爱!我的话说完了,以后也不想再跟你多说半个字。”余玫将话一口气说完,保持着完美笑容,转身离去。

    言旭东却愣住了,他甚至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直到余玫走过他身边,言旭东这才有所反应,视线从伍贺莲的身上转移,迈开脚步追着她而去。

    余玫低头奔进电梯,言旭东也追了进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晓晨走了?她去哪了?她为什么走了?”言旭东焦急询问。

    “是我的错……”

    电梯门一关上,余玫难掩伤心,自责以及懊恼像是旋涡将她吞噬。如果当时,她没有提议让陆时彦去假扮男友推拒周城泽的逼婚,那么是不是就没有那些事了?那么晓晨,她也不会失去了孩子远走异乡了。

    原来,原来她也是那个始作俑者。

    瞧见电梯徐徐降下,沈若小心翼翼地走近办公室。门并没有关拢,还露了一条小缝隙。这个角度望去,并不能瞧见谁的身影。她壮着胆子,轻轻地敲门而入,淡笑着说道,“莲少爷,我替您换杯咖啡吧。”

    伍贺莲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收纳盒,并不出声。

    沈若也瞥见了那只收纳盒,眼尖地瞄到封在透明口袋里的大头照,悄然无息地出了办公室,等她再冲了杯咖啡折回,伍贺莲已经埋头审阅文件,而那只收纳盒,不知道被放到哪里收了起来,没有瞧见踪影。

    一整天忙碌工作,其实和每天都一样,没有一点差别。

    下班之前,所有的文件都审阅完了,并不需要加班。可是伍贺莲却坐在办公室内,迟迟没有离去。沈若送了份文件进来,顺便将签署完的文件取走,明天一早就发放给各个部门的经理以及主管。

    沈若拿着文件,轻声说道,“莲少爷,下班了,您不回去吗?”

    伍贺莲漠然说道,“你可以下班了。”

    一贯的冷淡,沈若也已经司空见惯了。她“哦”了一声,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去。可是刚刚转身,却又听见他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让她停了步伐,“如果她打电话找你,就告诉我一声。”

    沈若回头望向伍贺莲,双手却是微微一紧,“好,我一定会的。”

    天色黑了,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晚上八点整。

    这个华灯初上的夜,如同往昔的每一个夜晚一般,香港的霓虹还是那么美丽夺目。

    伍贺莲终于起身,拉开柜子,捧起那只收纳盒下班离去。

    开车回到银申,门一打开,多多叫嚣地奔来,两只前爪使劲地扒着他的裤管。而后又是掉头,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的小窝,它的盘子都已经空了,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伍贺莲放下收纳盒,替多多盛了水,又给它拿了食粮。

    多多立刻吃了起来,摇甩着尾巴。

    伍贺莲走向沙发坐下,这才打开了收纳盒。hellokitty的小挂件,纯白色的棉质长裙……已经不仅仅是东西那么简单,却全是回忆,会让他无法自拔。他的耳边,似乎还可以听见她轻柔的女声,喊着他的名字。

    伍贺莲抽了支烟,拿起收纳盒里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图绘书。

    随手翻阅,瞧见书页上写着: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伍贺莲盯着这一行字看了许久,直到多多又跑到他的脚边闹他。他将书本放下,抱起多多放在了茶几上。

    多多乖巧机警地蹲坐,他望着多多说道,“要听话,知道吗。”

    446:生日邮件

    近期报纸杂志全都头版报道有关伍氏由公司扩大为集团的新闻。

    伍氏金融集团,从事国际项目融资,组织专项基金,开展投资银行业务,投资顾问,项目策划的多元化专业国际金融机构,旗下囊括了银行、证券、保险等经营项目,活跃于香港金融资本市场的银行、证券、基金投资管理、保险等行业,服务方向主要是亚洲金融投资、票据交易、股权交易、项目融资,合作方向主要是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家,主要控股机构为中国的矿业、能源业、环保业,目前自有的投资领域为矿业、新能源、节能环保业、生物科技等。

    伍氏金融集团以不俗的业绩,引起了广泛热切的关注。

    伍氏香港总部,大厦的高级会议厅内正在召开董事会会议。

    “伍二,我们没有看错你,你确实能干!我们几位叔伯很欣慰!这一年辛苦了!”持有最大份额的李老开口笑道。

    几位董事对于伍氏近年来的业绩感到十分满意,纷纷给以肯定称赞。

    会议桌居中的正位,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从容微笑。

    散后散席,沈若整理着文件。

    伍贺莲默然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出了会议厅。

    从会议厅转回到寂静的办公室,伍贺莲径自走向大班椅坐下。

    沈若冲了杯咖啡进来,放下咖啡就要离去,伍贺莲却喝了一声“等等”,深邃的双眸不起波涛,他徐徐抬头望向她,却是问道,“她联系过你吗?”

    “恩,她说她挺好的。”沈若的笑容僵硬了些,轻声回道。

    伍贺莲垂眸,沈若退了出去。

    又恢复了无声寂静。

    又是冬天,又是二月。今年的二月,却比去年要暖上许多,没有那么寒冷。

    忽然,电脑忽然响起滴滴声。

    伍贺莲漫不经心地瞥去,只见屏幕一角跳出一个框,系统提醒有邮件。

    伍贺莲原本不会去看那种邮件,一般说来不是系统邮件,就是关系到公司。只是那邮件的提醒框却让他一惊,因为那一行字,他不禁凝眸,感觉呼吸也都迟缓,空气变得如此稀薄,让他无法喘息,快要缺痒。

    那一行字——阿贺,生日快乐。

    伍贺莲立刻抓着鼠标,点进了邮件。

    邮件的背景信封是蔚蓝色的天空,细细的格子,那是她最爱的图案,他记得清楚,甚至还记得问她怎么那么喜欢格子,她笑笑,依旧是那腼腆羞涩的神情,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爸爸说格子规规矩矩,就和做人一样,也要规规矩矩。

    伍贺莲的思绪微乱,《欢乐颂》的钢琴曲却又在耳畔响起,他涣散的目光有了焦距。

    邮件里安插着flash视频,缓冲过后开始播放。

    而那镜头一闪,那张清秀的白皙脸庞就映入眼底,仿佛她就在他的面前,哪里也没有去。

    视频里的顾晓晨穿着毛衣,可以看出那是冬天拍摄录制的,镜头忽然晃动,转切到一个个画面,而她的声音那样柔软,触动他心里最深处,让他感到这个世界一片寂静,再也无法聆听其他声音,惟有她是真切存在。

    “阿贺,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