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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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谋,然后真正付之于行动的时候,又是不能有万分差池的。其中只有有一点儿外泄的痕迹,赵军就能很快想到对策,一举将齐军拿下。

    下面的士兵不过只是按命令行事,完全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即使是副将,凤惊燕也可以临时再吩咐。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部署和布置,除了碧莲,她并不完全相信任何人。

    夜色明媚,战斗的火焰一触即发!

    “主子,你在吗?”

    凤惊燕将手里的兵法布略图收起来,然后抬头朝前面看了看:“小离,是你?”

    燕非离“嗯”地轻笑,然后将一碗热粥端起来:“主子,你都还没吃东西,就算明天的战事多么危机,你也是不能不吃东西的。”

    凤惊燕疑惑地看着他,那样淡然的表情,实在不像是一个将要打战的人,而且是第一次正式战场。

    即使是她,第一次真正上战场,也是瑟瑟发抖的。

    燕非离笑起来雅气里带着难以抵抗的温柔,确实很迷人。

    “小离,你不怕吗?”凤惊燕随意地问一声。

    少年淡淡一笑,脸上满是妩媚而撒娇的神色,整个人向凤惊燕靠近了一些,然后探上去,吻了一下凤惊燕的额头:“我只怕主子不要我。”

    凤惊燕摇摇头,伸手摸了少年细碎柔软的头发:“傻瓜。”

    无论如何,燕非离平静的情绪还是安抚了她,凤惊燕身边,此刻确实不需要一个胆战心惊的人,徒增她更多压力。

    少年的冷静,令她更加喜欢。

    另一面,赵国军营。

    赵逸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月光从天上撒下来,落在他手底漂亮的青瓷杯子里,摇曳成魅惑的形状。

    只不过是一杯热水,他不能喝酒,这会儿端在他手里却好似散发出迷人的芬芳,魅惑得人想去轻尝一口。

    “太子殿下……”一个全身红色,容貌艳丽的女人仿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赵逸转头看去,云淡风轻:“你看,一切就要开始了……”

    看看远处,赵逸淡漠一笑:“他们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而我是那一个执棋的人。”

    红衣女子风翩扬“呵呵”一笑,修长的手指搭在赵逸的肩膀上:“呵呵,天下人的心计加起来,也不抵太子殿下的万分之一啊。”

    顿了顿,忍不住又笑:“还是我们太子的亲胞弟了解你啊。”

    赵逸淡淡一笑:“你听见了?”

    风翩扬笑得妩媚,伸手勾勾手指:“我都做了你的暗卫了,这样忠心耿耿了,你不会还想废掉我的耳朵吧?”

    她,风翩扬,本是一个潇洒的女人,武功决绝,是赵国武神风夜的 唯一传人。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她性感妖娆,眼睛明亮,笑起来还是很令人心动。见到她的人谁也不相信她已是三十岁的女人。

    这三十年来,风翩扬的确没有虐待过自己;她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懂得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话,懂得吃什么样的菜时喝什么样的酒,也懂得用什么样的招式杀什么样的人。

    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

    特别是享受……男人。各式各样的男人。

    风翩扬曾经不是一次说过:“如果说男人的成就是征服天下的话,女人的成就或许是征服男人。”

    被骂作yin娃荡妇也罢,被看成性感尤物也好,她风翩扬自顾自地活着。

    在她身下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是过了百的,他们爱慕她,依赖她,他们之中不乏曾经是冷若冰霜的男子,却也是在她身旁化成了一滩水……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这般肆意地活下去。直到遇到赵逸!

    一物降一物,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才是真正的尤物啊!时时刻刻,风翩扬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扑过了,一口就将他吞掉。

    若是她有那样的机会的话!

    “翩扬,我没有想废掉你的耳朵,我只是以为你总该知道什么可以知道,什么不能知道。”赵逸缓慢而轻柔地开口。

    风翩扬确实不以为然,伸手用手指一下,一下挑弄着赵逸的胸口:“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舍得杀了我?”

    赵逸摇摇头:“你的武功,只是这种程度的错误,我的确舍不得。”

    “呵呵,只是因为我的武功吗?”风翩扬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暧昧,口中吐出的热气,带着男人难以抵制的淡香,玲珑性感的身体贴上来“我和那个楚怜相比,是哪里差了?”

    赵逸表情一冷,伸手猛然将风翩扬推开:“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她,你没有资格。”

    风翩扬向后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滑动的时候,还留下了不深不浅的痕迹。

    哼!赵国都说她风翩扬武功卓卓。若是她没有碰上赵逸,那该多好,她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该死,该死,为什么让我遇上他!

    拍拍手,心情有些不快,风翩扬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说到底,她楚怜不也是你手里德一个棋子。”

    赵逸微微一愣,风翩扬已经十分暧昧地凑过去:“怎么样,万里江山一盘棋的感觉好吗?”

    顿了顿,又笑:“或者,有些寂寞?”

    “让姐姐来陪陪你……你看如何?”

    话音刚落,风翩扬又被一掌推远了——该死的男人!

    夜色浮躁,齐国军营。

    眼前是迷迷糊糊的黑色,凤惊燕感觉许多獠牙叫嚣着的野兽猛然向自己扑过来。

    她拔出长剑,杀掉的,却是自己的手下。那些还眨着眼睛的新鲜的头颅,眼睛里还泛着红丝,冲她呼喊:“凤将军,救我,救我……”

    “啊!”凤惊燕惊叫一声,从床上跌坐起来。

    慢慢张开眼睛,却发现外面天色依昏暗,巡逻的战士的脚步声好似踏在了她的心口上。

    “主子?”身旁的少年缠绕上来,整个人显得柔弱而温热。

    凤惊燕忽然有些不肯定了,很多时候若是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那么一切就变得有些糟糕了。

    “……”燕非离又好似说了什么,凤惊燕没听清,她耳朵里想多了一层膜,外面的声音听不真切。

    烛光明晃晃的,她有点睁不开眼,像是突然盲了一样。

    “主子,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少年的笑容过分的明媚淡定。

    “我会保护你……”

    “主子,你可以相信我……”

    少年笑得妩媚而淡然,凤惊燕这会儿听清,却觉得有点恍惚,只觉得睡意全无,脑子里嗡嗡地叫唤着。

    感觉少年温柔地身体缠上来,凤惊燕却是没有一点兴致。

    想了想,凤惊燕自顾自地迈出军帐:“我出去走走,小离,你呆在这里。”

    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抬起头抱怨地看着凤惊燕:“主子,你都不曾认真听我说过话。”

    “主子……”

    看着他撒娇的摸样,凤惊燕摇了摇头。

    月高夜深。

    凤惊燕才出了军帐,就看到碧莲脸上惨白,神色恐惧地朝凤惊燕跪下来。

    “主子,刚才有人送来这个。”碧莲说这话,朝她跪了下来,然后就向凤惊燕递上一封书信。

    凤惊燕蹙一下眉头,伸手接了过来:“谁送来的?”

    “现在还不知道,好像是一个附近的孩子。但是……”

    凤惊燕大为不耐了,阴沉道:“但是什么?也不用浪费那力气了。你把这里面的东西弄出来让我看看。”

    “是。”碧莲好似有些犹豫。

    那一封折叠的纸才被拆开来,凤惊燕就感觉头脑恍惚。

    凤惊燕只瞧了一瞧,就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巨大的噩梦里。这个噩梦似曾相识,又好似第一次做到,这让她有了种神游版的恍惚感,大脑却又被刺激得无比清明。

    她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往下看,全身紧绷,略微颤抖,又高度清醒,眼神都变得透亮而强势,和之前的因为噩梦就能流冷汗的虚弱女子完全不像一个人。

    等她把书信上那庞大又详尽的记录全部看完,凤惊燕嘴里便“哈”了一声,而后又不由自主般地,嘻嘻笑了两声,阴恻恻的。

    “夺了我们齐军的粮草给赵军当军粮……”凤惊燕仰起头,回想似地看着天空,叹道:“到是聪明厉害。”

    跪着的碧莲没有说话。

    顿了顿,凤惊燕沉默着,又将过去的那些记忆全部回想了一遍,赞扬:“有本事,真是有本事,这一件一件,一桩桩,都设计得很完美。”

    ——真不愧是兄弟,最擅长的,也不过是利用女人。

    凤惊燕想着楚怜满脸泪痕的摸样,忍不住感叹一番:“……还有这耐心。”

    碧莲微微一颤,连忙开口:“主子,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可以再调查一下。”

    “你是这样想的?”凤惊燕笑了笑,却是笑得十分虚假,“说到底……我居然让一个赵国太子的胞弟伺候了这么久,也该是满足的。”

    碧莲大约是看出了凤惊燕有些绝望的眼神,还没回过神来,却只是不再说话。

    凤惊燕转头看着别处:“这一次来这里的路程,也是他设计的。”

    忠心耿耿的碧莲脸色苍白:“是的,可是,主子……”

    凤惊燕想了想,又不由又笑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好胆色。”

    碧莲想要开口安慰,凤惊燕却是遥遥手:“是我太小看他了。”

    为了弄倒她,赵国竟能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别的不说,这一份耐心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少年那么高贵的身份,俯身到自己脚底来伺候自己。

    花那么大力气,步步为营,温柔、耐心、撒娇……终究是成功把她攻陷了。

    那般收放自如的演技,凡人所不能及的隐忍,天下绝无仅有的耐心。真正是个人才,日后可能能……一代霸王?

    谁说不是呢!

    那个赵逸虽然也是厉害,毕竟身体不好,若是归去,随便他是有子嗣没子嗣,都是没有人可以斗得过燕非离吧。

    她救的好人!她养的好人!她宠爱的好人……

    凤惊燕淡然地站着,近乎疯狂的情绪慢慢消去。人就又加倍地困倦似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有些少有的,仅有的那种虚弱感。

    过了一阵,凤惊燕朝碧莲吩咐说:“现在,立刻让人杀了他。”

    碧莲微微吃惊:“主子,这……”

    “杀了他!”凤惊燕冷言说道。

    “这个书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主子……”碧莲这会儿却好似忍不住站在了燕非离那一边。

    凤惊燕依然只是冷漠开口:“碧莲,楚怜曾经说过,他和赵逸很像。”

    “主子……”

    “现在想想,果然是很像的……杀了他。”凤惊燕开口命令着,绝望地闭上眼睛。

    “是,主子。”

    凤惊燕回到军帐的时候,已经没有看到少年的踪迹。

    周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留下一点血丝。

    虽然那文书简直可以说证据卓卓,然而也不是没有漏洞,凤惊燕这般冷酷的命令,隐约有些:“宁愿我负天下人,不能让人天下人负我”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砸恐惧。

    这个时候,那个人大概已经是一具破了个洞的尸体了。再也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再用那样的真挚的眼神看着他,叫他“主人……”

    冰冷的汗又像蛇一般在背上蜿蜒开,凤惊燕没迈出一个步子,有些颤巍巍的。

    没有那么温热的身体躺在身边,凤惊燕自然是不可能真正安然睡去的。

    一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然而,她除了是凤惊燕,还是齐国的镇国大将军,她是不能倒下的……感觉头下的枕头一阵湿热,凤惊燕微微一愣,伸手一摸。

    居然是自己的眼泪。

    凤惊燕咬牙把那湿热的东西又逼回了眼睛。

    第二天,天气倒是晴朗。

    按着原来的计划,凤惊燕将队伍分成十三万,五万,十三万,三支队伍,却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只是逐个逐个地让各自的统帅过来,私下吩咐。

    而她带着五万的队伍,引开赵军的十五万。

    杀人,杀人,杀人!

    军鼓震天!

    浩瀚的人马整齐地排列着。

    凤惊燕策马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飞扬的沙尘,心底微微一沉:“我们会赢的!”

    “凤惊燕!”

    “凤惊燕!”

    战士们呼喊着她的名字,近乎用一种膜拜的语气。

    凤惊燕也忍不住想要膜拜自己——她是多么的坚强,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无情。

    一切按计划行事。

    凤惊燕是这般吩咐下面的主帅的。于是,左中右三军一齐向敌军冲过去。

    而凤惊燕是中翼部队的领袖,自然是吸引了赵军中翼的视线。

    “凤惊燕!她在那里……”赵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便好似有许多向她冲过来。一切似乎非常顺利。

    凤惊燕气势卓卓,挥剑一搏,忍不住有些发泄的味道。

    周围弥漫的血腥味道,却令她舒服,令她激动。

    冷静,冷静,冷静。

    凤惊燕冲锋陷阵之后,又在适当地撩拨之后,慢慢压下节奏。甚至微微有些后退的趋势。她现在要做的是将赵军的中间力量缠住,然后让左右翼大军将敌方攻下!

    “杀!擒贼擒王!”赵军里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凤惊燕对于赵国来说,是真正的死敌若不是她,或许赵国早已经把齐国攻下。

    许多人都这样想,凤惊燕知道。

    所以,没有比她更好的诱饵。

    她需要胜利!

    否则,那个人死得太不值得了。

    然而,渐渐的,渐渐的……凤惊燕虽然人在局中,却也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左右翼自然是按着自己的计划全力而迅速地杀过去。

    本是很快就应该看到效果的。

    然而,实际上兵不是如此。

    赵国的左右翼好似得到了什么补充,势力居然也越来越强。凤惊燕如今的位置,并不能看到赵军后方的动作。

    然而,敏锐如她,即使看不见,凤惊燕也感觉到了,形势完全没有向齐国这边倾斜。

    “报!”一个前方探兵朝凤惊燕喊了一声。

    “说!”

    “敌军中翼后方在向左右支援……”

    凤惊燕全身一颤。

    一切好似都在敌人的计划里

    “我会帮你打胜这一战。”

    “哦?”轮椅上的人微微挑一下眉头,不以为然。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什么?”赵逸轻笑。

    “我要,她。”

    赵逸点点头:“我的弟弟,等你帮我打下这天下。这天下都会是你的,她当然也是你的。”

    “希望你遵守承诺,我不想和你玩心计。”

    ……等那个人退出去,风翩扬才从黑影里走出来。

    “真可怜,这个俊哥哥看起来很伤心。”风翩扬冲着赵逸妩媚一笑。

    赵逸淡淡一笑:“当然很伤心,你可以去安慰他。”

    “真无聊,一切都按你写得戏本演出。”风翩扬嘟嘟嘴,打了一哈欠,一副无聊的摸样,“就不能有些万一什么的吗?什么都按你的戏本走……讨厌死了。”

    摇摇头,赵逸有些无趣:“人的情绪总是相似的。”

    “所以你就拿来利用了?”

    赵逸点点头:“是她自己把我弟弟推回到我身边的,他将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你利用了她的怀疑?”

    赵逸摇摇头:“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

    “哎。”风翩扬叹了一口气,挑了一下风骚的眉梢:“其实,有时候想一想,做一个像你一样能够窥探人心的人,那是多么无聊的事啊。”

    赵逸不语,眼底掠过一阵哀伤。

    开战四个时辰之后,齐国的左右翼溃不成军了,既没有完整的战斗阵形,也没有统一的指挥。

    凤惊燕知道唯今之计,只有迎上头去,奋力一搏。

    一咬牙,却发现赵军已经准确无误地从左右包围,将齐军困在了圆心。

    这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一般短暂的时间而已。

    强弱已经很明显了,特别是在这个凤惊燕带领的队伍,这会几乎要被前后夹击,人心惶惶的时刻。

    属于赵军的胜利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这就好像一块夹在两张贪婪的嘴巴中间的桂花糕,一点一点被吞入消化只是时间的问题。

    又像已经在猫爪子下的老鼠,无法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有人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地将凤惊燕带领的齐军吞噬在这张网里面。

    敌方里面,有人十分地熟悉她,甚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凤惊燕发动几次诡异的攻击,都被轻易地破解了。

    耐心,耐心!

    凤惊燕知道自己必须化作一只潜藏着的野兽,安静地蹲伏在那里,然后猛然扑过去,一口将对方吞掉。

    为了胜利,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

    她……是不能输的。

    一阵急鼓,被围困的凤家军战士打声招呼:“冲啊,冲——”

    掉落的头颅,如此轻易,喷洒出来的鲜血,将泛黄的杂草染成红色。

    只见黄沙蔽天之中,凤家军已经有些疯狂,这样的阵势,实在太过焦急。然而,凤惊燕知道自己并不是失控,她要的就是这种必死的气势。

    否则,她……就真正的败了。

    凤惊燕骑着雪白的战马,手里拿着长剑,带头杀在前方。

    冲出去,冲出去……冲出包围,一切还有机会。

    凤惊燕眼神凌厉,杀气腾升,心底却明白她要保持最镇定的那一个。

    然而,这个时候,不远处却响了齐国的民谣。

    不知道是谁在唱:

    “盼兮盼兮胡不归?清风明月照皇城,泪染枕湿思成灰……”

    “望兮望兮胡不归?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父盼子兮,妻盼夫,归兮归兮胡不归?……”

    只不过是这样的声音,带着一丝乡愁,又带着一丝辽远的思念。齐军难得聚集来的杀意,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凤家的很多战士,都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镇守边关。这些远方家乡的歌谣,直接穿过他们身上坚硬的战甲,直接刺进了他们的心脏!

    战场惊变 05风云突变(二卷完)

    四面楚歌,这一刻凤惊燕终于知道“绝望”二字的含义。

    这时候让自己身后的人完全不受影响地冲锋陷阵,这简直是难为他们了。就连凤惊燕,也在这些齐国童年的歌谣里,变得好似不像自己。

    “盼兮盼兮胡不归?清风明月照皇城,泪染枕湿思成灰……”

    “望兮望兮胡不归?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父盼子兮,妻盼夫,归兮归兮胡不归?……”

    努力让自己镇定,凤惊燕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赵军后面,那个坐在轮椅上,表情漠然的,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朝自己看来的赵逸。

    赵逸……

    凤惊燕心头一颤——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也许她还有机会。

    这般想着,凤惊燕微微抬起头,眼眸一亮,猛然举起长剑,向赵逸那个方向策马冲过去“……”赵逸也下了命令。

    看着如此多的尸体在眼前倒下,凤惊燕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却只是更大声地呼喊大声。她好似一把锋利的长剑,却好似被强行被套上了剑靴。

    “……”赵逸朝着旁边的人隐约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又淹没在纷杂的呼喊声和嗒嗒的马蹄声之间。

    感受自己的体力一点点褪去,而自己与赵逸之间依然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凤惊燕冷静一顿,就着马背上的姿势,勾起地上的一把掉落的大刀,用尽内力向赵逸踢过去。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里,大刀透过几个赵兵的身体……喷射的鲜血里,直直地向赵逸射去。

    凤惊燕眼底掠过一阵喜悦。

    却发现大刀又在离赵逸不远处“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因为被许多鲜热的赵兵的尸体挡着,凤惊燕并不能将挡在赵逸身前,将自己踢球的那一把大刀接下来的人是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又那种好似掉落在网里的感觉愈发明显。

    凤惊燕曾经看过蜘蛛捕食——蜘蛛编织的网密集而精致,猎物只要掉落在那一张白色的,看似柔然的网内,无论如何挣扎,全部都是枉然。

    凤惊燕现在就好似这种感觉。

    厮杀,死亡!

    在凤惊燕身边保护她的人一个个死去……远处轮椅上的男人脸上开始浮现起淡淡的笑容。

    凤惊燕微皱一下眉头,挥舞着长剑,将逼近自己身边的敌人一个一个击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凤惊燕愈发觉得绝望。

    敌人之内,好似有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她所有的招式和动作。甚至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完全的对策。

    被人看透的感觉,委实非常糟糕。

    “啊——”凤惊燕惊叫一声,原来趁着混乱,一个赵兵的大刀看在她拿剑的右边手臂上。

    疼痛的感觉令她眼前有些模糊。

    转过头看那个让自己受伤的赵兵,他的脸上自然是露出惊喜的光芒来——荡然要惊喜,若是他将凤惊燕捕获,那是如何的功绩啊。

    “啊啊……”然而,下一秒,却不知道哪个方向有人飞来一块石头,将他身下的战马射死!然后“轰隆”一生倒下了。

    此赵兵惊叫一声,直直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咚”的一声响。

    凤惊燕才恍了一个神,又一颗石头从不远处射过来。

    “嘶……”身下的战马毕竟是凤惊燕相守十来年的伙伴,明明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却依然只是压住摇晃和跳跃。

    “投降!”

    “投降……”赵兵包围着他们,朝他们呼喊。

    赵逸举高了手,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本太子承诺,若是凤军投降,绝对不会伤你们一兵一卒。”即使赵逸的声音依旧如此淡然,却无法让人怀疑他。

    上位者的气势,凤惊燕自然也是明白的。

    “齐国君王荒yin无度,凤军何须为这种人卖命。”赵逸又说。

    凤惊燕感觉身后的士兵愈发混乱了一些,杂乱的马蹄声交织在她身后。让凤惊燕愈发明白了什么叫“大势已去”!

    “投降。”

    “投降……”气势,一去不复返。

    凤惊燕闭了闭眼睛,许久才睁开。

    “是谁?”败事就在眼前,凤惊燕从来不是自欺欺人的人物。只是,她隐约感觉到那一个赵国的敌细或者就在他身边,或许还与自己亲密无间。

    四周慢慢散开,赵兵退到两旁,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赵逸前面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

    看着眼前的人,凤惊燕呆了呆,很快了然地点一点头:“小离果然是长大了,有本事了。”顿一顿又抬起眼皮自嘲地说:“是主子小看你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淡然地朝着她看。

    凤惊燕转头朝碧莲看了一眼:“碧莲,你心软了?”

    碧莲连忙摇摇头,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奴婢没有心软。他不是应该已经……”

    凤惊燕举了举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我们投降。”

    无畏而没有意义的牺牲,凤惊燕没有那么伟大。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她还是有机会。

    她……也不是没有白手起家过。

    “投降……”

    在觉察到任何动静之前,她双眼蓦然一黑。她的后脑好似被一个自以为是的赵国小兵拿大刀手柄狠狠地打击了一下!

    她的眼力,精力全部都在赵逸和燕非离身上,却居然着了这样一个小人物的道。

    整个人虚弱地往后一倒,凤惊燕以为会听到自己摔落在地的声音!隐约中,却好似看到燕非离策马飞冲上来,伸手将她揽住……这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抢功也是一等一的速度。

    凤惊燕自嘲地笑一笑。

    “凤将军,我们来救你了!”

    远处一阵呼喊,应该是她们的后援!

    凤惊燕愣了愣,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保持清醒,也许……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然而,环住她身体的手臂如此僵硬,混混沌沌的凤惊燕根本不能挣扎一分。

    停留在凤惊燕眼底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浩瀚的天空,包裹在自己身边的温柔的熟悉的气息,那一双好似真诚的眼眸,手臂处发热一般的刺痛。

    还有惊涛拍浪一般的马蹄声。

    对,还有碧莲冲她大声呼喊一声:“主子……”

    策马啸西风……

    大约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

    在黑暗里,凤惊燕好似自己徒步走了很长很长的山路,远处的零星的光斑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异色。她以为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能从黑夜走到黎明,却发现夜只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黑暗,只是越走越浓。

    “啊……”在梦里惊叫一声。

    凤惊燕终于从浑噩中挣扎出来。模糊觉察到的光线强度她也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是失去知觉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多长时间。

    痛感和昏眩感将她的身体包围。整个人立刻显得虚弱而无力……她讨厌黑暗,非常讨厌!

    即使借着摇曳的灯光,她能看到周围陌生而豪华的布置,凤惊燕却清晰地知道自己讨厌这里。后脑一阵一阵的疼痛,好似有一个打鼓在那里奏响,这会儿愈发敲得激烈。

    手臂之处的伤口,倒是轻缓了许多,大约已经好了大半。

    想到此,凤惊燕又觉得恐慌——她到底昏迷了多久?

    这个夜晚,太安静了。

    凤惊燕想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张不了嘴,也发不出声音。更不用说手脚,身体,头……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除了眼睛,全身都不能动弹。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让她有些被一片沉重的黑暗压下来的窒息感。

    恐惧一直持续了很久,凤惊燕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若是梦里,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清晰的感觉?若是已经醒了,为什么她居然完全不能动弹。

    恐慌令她的呼吸变得十分急躁,许多许多。在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凤惊燕反而慢慢镇定下来。

    慢慢接近她的,是轻盈的脚步声。那人走在她床边上,凤惊燕听见放下水盆的动静,而后是听见拧干锦巾的声音。

    水声溅落——滴滴答答。

    一个人影向她走过来,温热的毛巾擦在她脸上,小心地擦拭,动作还算轻柔,也很熟悉。凤惊燕动了动眼皮,那人便惊喜道:“主子,主子,您是醒了,您终于是醒了?”

    看到旁边的人是碧莲,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的身份,虽然是完全陌生的地点,这也让凤惊燕有些安心的感觉。

    而碧莲那种几乎喜极而泣的模样又让她心头“咯噔”了一声。

    想来这一阵昏迷,可能不是一天,两天。

    “主子,你没事吧?让碧莲看看。”

    等碧莲发现凤惊燕现在能动的仅有眼睛而已,碧莲又是暗喜又是感伤的,倒也是真情流露,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醒了也好,主子,醒了就好。”

    凤惊燕不能动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碧莲。

    碧莲眼睛有些发红的:“主子,您这样躺着,都有十来天了,奴婢还怕您会不会……呸,呸,奴婢的乌鸦嘴,醒了就好。”

    凤惊燕心中依然恐慌,虽然眼前的人是自己熟悉的,这里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凤惊燕开始思索,在回忆里挖掘——最后,他们的后援来了……依旧没有救走她?

    无法开口,凤惊燕用疑惑的眼光,抬眼盯紧着眼前这个显得十分疲倦的女人。

    “主子?”

    碧莲看懂了她眼神里的询问,顿时笑意也收住了,过半晌才难以启齿似的:“主子放心,凤军好大半都已经逃走了……只是,主子一直被离王爷禁锢着,您一直昏迷了,碧莲想了想,也只能留下来陪着主子。”

    顿了顿,碧莲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斟酌着用词:“主子,现在我们在赵国的‘太子府’……对,嗯……是赵逸的地盘。”

    “奴婢本来拼死也是想带主子走的,……但是,主子一直昏迷着,奴婢不敢乱来。”

    顿了顿,碧莲说:“毕竟,楚大夫在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主子的身体了……主子放心,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在准备救主子出去了。”

    凤惊燕听着听着,感觉心下有些混乱。

    “把主子从战场抱回来的是……离王爷。”碧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一句,“主子,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

    离王爷?

    确实是多么陌生的称呼啊。

    留在脑子里最后的画面里,浩瀚的天空淡了,喧闹的马蹄声轻了,嘶喊的“杀”意去了,倒是少年熟悉的气息,还有那一双眼睛。

    燕非离……

    对于燕非离……碧莲会失手,凤惊燕不知道自己是料到了,还是没有料到。这会儿,想着燕非离他活着,甚至是活得很好,她又一阵恍然。

    本全部是糟糕的记忆,最糟糕的情形。

    那些纠缠的许多东西需要她去思考。

    这种局势,她算是被禁锢在这太子府里了——然而,这么多信息之中,脑子里却忍不住向“燕非离还活着”这件事偏移。想到那个少年并没有死在碧莲手下,不知为什么,竟又像是在她焚烧五脏六腑里滴了一丝清泉。

    “不过主子放心,只要我们在这里安心等着,下面的人会救我们出去的。”

    “最重要的是……还请主子养好身体,以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