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瑀一直淡淡的神色，似乎因为这句话，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黑眸一转，视线落在窗台的那盆雪莲之上，声音低沉却语重心长：“妹妹也罢，妖女也罢，终归只是一个称谓罢了，毫无实质意义。”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无比，仿佛那株雪莲在他眼里胜过一切：“雪莲立于天山之巅，绝世而独立，世人爱之、惜之，追之，却不能拥之，这正是世人的遗憾之所在。”说话间，他挺拔的身姿已到雪莲跟前，一抬手，轻抚上那即将绽放的花朵，鼻翼里却是哼了一声：“可我偏偏不留这个遗憾，我就是要让这雪莲开在我的书房，开在我想要它盛开的任何一个地方，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也不允许留有遗憾！”

    萧清姿被他语气中的决然所惊，视线一抬，正好与他的在空中相碰，四目相对，她看出他眸中的灼灼火焰，他亦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心思，静视无语。若干年后，萧清姿仍旧对这一幕记忆犹新：那样一个静夜，她终究是没有看透萧瑀。有的人，不仅要用眼睛去看，更要用心去读。彼时，她的年少气盛，并没有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萧清姿黯然地收回目光，用恳求的声音低语道：“萧瑀，请你告诉我死亡之神的破解方法。”

    萧瑀看她的目光忽而变得深邃，冷声笑问：“凭什么……你以为我会知道？我说过——今夜，不管你有何交易，我一概不感兴趣。”

    萧清姿压抑的火气又起，吼道：“你怎会不知道？你还想利用我多久？”

    那年，大婚的前一夜，萧瑀只身来到她的房间，将一盏杏仁木樨清露茶放到她的面前，“清姿，这是大哥亲手为你做的，权当……为明早之事先赔过不是。”

    她俏皮地眨眼，一指清露茶，佯装不满足，“这……这也未必太小气吧，你之前可是答应背我上花轿的？说话不算数……你当我好糊弄？”

    萧瑀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望她一眼，就要将茶收回，“你既是不喜，我拿走便是，这往后……你也吃不到我的手艺，豫王妃！”

    她被他的话噎到，气得不轻，抢下茶，咕噜喝过精光，“假模假样，这就是你，我才不让你得逞！”

    萧瑀望向她的目光忽而变得幽深，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清姿，这往后……你就一个人面对一切，一切得靠自己，必须坚忍不拔，平日里，切莫亲信任何人。”

    她白他一眼，扬眉道：“有事……我还找你啊。”

    萧瑀扯扯唇角，也未挤出一丝笑意，静坐不语。

    那一晚，萧瑀无疑是神色有异，她直到现在才察觉……忆及葛阿布说过这种蛊毒必须饮下药引子，潜伏后，才会毒发，是以，她十分肯定萧瑀就是那个下毒者，毕竟，萧瑀后来一跃成为左相，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萧瑀转过身，眸中尽显阴冷，“即便我知道，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我若活着，你岂不是多了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萧清姿转到他面前，笑得凄楚，“我想……我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哈哈……你凭什么这般自信？”萧瑀的笑声中满是嘲讽，“可我……不会利用女人。”

    “萧瑀，你非逼着我动手对不对？”萧清姿怒道。

    萧瑀望向她的小腹，眼眸眯起，“可你……不会动手，你也打不过我。”

    “那就试试看！”萧清姿眸光陡冷，“今夜，你若不告诉我，我必将毁了你这相府。”

    “那倒要看看……你是否能如愿以偿！”

    “相爷，靖王爷来访。”门外有人低声禀报。

    屋内的二人顿时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走出，萧瑀朝屏风后一指：“呆在那里，不要出声。”

    萧清姿却朝窗户处一指：“我选那里。”

    萧瑀端身坐下，将一本厚厚的书翻了一翻，似在找什么东西：“我以为你有兴趣知道一些事，当然，听与不听，全在于你。”他将一封从书页中翻出的信笺朝萧清姿扔去：“我猜慕容澈为此事而来。”

    萧清姿将信抓在手里，身子一转，闪到屏风后：“还说你不会利用我，这不又在利用！”

    萧瑀一牵唇角，冲着门口道：“有请靖王爷。”

    慕容澈是被阿旺、葛阿布抬着进入萧瑀的书房，一张脸淡如白纸，一双耀眼的黑眸也不复往日的光彩，蕴于期间的怒却是咄咄逼人：“萧瑀，交出宁若。”

    萧瑀搁下手中的书，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是冰冷：“子宁表弟，我以为你深夜来访，是为了清雅。”他一扬手，指指门的方向：“倘若不是为了清雅而来，本相恕不奉陪。”

    慕容澈仿佛没听见他的逐客令，艰难地从椅子上走下，语气亦是冰凉：“萧瑀，你要怎样，才肯交出宁若。”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走得很慢，很慢，沉重的步子将他的脊背微微拉住，看起来有些驼，待走到书案前，一张仓白的脸早已红若朝霞，额角也是冷汗涔涔，他一手撑着书案，一手却是用尽全力揪住萧瑀的衣襟，一字一句道：“萧瑀，只要你肯放过宁若，你的条件，我都答应。”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他一连咳嗽数声，方才止住，伸出的手上，指节根根泛白，平静的声音难掩一触即发的煞气：“萧瑀，你马上停止伤害宁若，否则，休怪本将对你赶尽杀绝。”

    萧瑀冷冷一笑，一抬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他的，不高不低的声音下却是透着一股子的凌厉：“慕容澈，我没有不放过清姿，一直不放过她的人是你！”他伸手一挥，慕容澈整个人就被出其不意地抛到门板上，撞得噼啪作响：“慕容澈，你若有能力，清姿就会誓死相随，可惜，你终归是负了她的一片深情，幸好，我并未将她嫁给你。”

    萧瑀一抿薄唇，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深邃的瞳子，深了一深，说出的话愈发残忍：“慕容澈，其实，你根本不配拥有清姿，你这一生，也不配拥有爱情。”

    慕容澈支起一半的身子，突然“咚”的一声，栽在地上，一口殷红接着喷洒而出，将紫檀木刺绣梅花插屏蒙上一层血雾，眸底的一抹痛色将他白皙的脸映衬成一副几乎没有颜色的山水画，只是，这幅画没有一丝生气，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将一句话迸出：“萧瑀，没有你，我不会娶萧清雅，自始至终，我心目中的妻子只有宁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