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谷城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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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临走之前,洪承畴还要办一件要紧事,那即是将前六省军务总理的熊文灿给抄家枭首了。

    就是这个一味痴迷于招抚的祸殃,不光无视张献忠盛食厉兵,还将左良玉、冯举、苗有才等部人马调离了防区。

    如今在谷城四周,仅有总兵陈洪范所辖的不足五千戎马来监视张献忠的三万雄师,对方一旦复叛,双方军力如此悬殊,陈洪范所部焉能弹压得住?

    至于谷城县令阮之钿、巡按御史林铭球、佥事监军张大经,以及副将马廷宝、徐起祚等人已经不在洪承畴的思量之列了。

    如若复叛情报属实,在官军赶到之前,恐怕那么这些人连同谷城内外的黎民,都市惨遭张逆兵刃之辣手,这谷城已然是保不住了。

    “洪承畴!安敢如此待我?我乃陛下亲封的六省军务总理!”

    已经获得了五花大绑待遇的熊文灿被两个亲兵押了过来,但嘴里却是十分的恼恨,一副志高气昂的容貌,大有不让洪承畴亲自为其松绑,再跪地叩头致歉,他就誓不罢休的威风凛凛。

    “呵呵,熊文灿!死惠临头还敢嘴硬?此账本纪录之内容为何呀?能否为在下解释一二?”

    突遭质问的洪承畴也没有动怒,大致浏览了一遍手里的小册子,然后才抬眼观瞧熊文灿,这本册子所纪录的内容就是张献忠每次送礼的情况。

    包罗时间、来人、礼物金额以及种类,都无比详实地纪录下来,可见熊文灿收受张献忠的礼物,尔后在容隐纵容此贼已成事实,即即是走既定流程,都察院也不会轻饶了此人。

    “……此乃构陷本官之计!本官要面见天子方可解释!”

    熊文灿先是一怔,有些语结,很快便情急智生,来了一个缓兵之计,用崇祯天子来搪塞眼前之人,等到抵京之后,派人疏通一番,或许可以转危为安。

    “构陷?那从你贵寓搜出的数万两白银,也是构陷?你家女眷披金戴银也是构陷?以你当下品级之月俸,能否过得上如此奢靡之生活?”

    原来洪承畴只是听闻熊文灿私下收受张献忠的利益,没想到过来一查居然真的属实,而且数量庞大,决然不会低于上万两。

    “报!大帅,从府邸搜出金银已清点完毕,供有六万八千七百两白银与三千九百三十两黄金,其他珠宝、古玩、字画等宝物尚在统计!”

    从熊府里搬出来的好工具认真不少,绝大多数都是近些年被招抚的流寇从各地搜刮过来,然后进献给熊文灿的礼物。

    “熊大人,您可真是生财有道呀!光是金银就价值十万两银子了,真是让本官羡慕不已啊~!不若趁此时机,教教本官如何敛财吧?”

    眼下铁证如山,这个混帐还死不认可,洪承畴正幸亏处决他之前再奚落一番,也好给众人一个警示。

    “哼!此等雕虫小技,焉能骗过陛下?清者自清,在下受命于陛下,为官一向问心无愧!”

    熊文灿依旧死咬不放,大义凛然地摆出一副清官的姿态,至于那些黄白之物,自然都是构陷,也必须是构陷!

    “洪某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今日才知天下最恬不知耻之人即是你熊文灿了!来人!押下去,太子殿下有令,务必将此俬通反贼之人就地正法,尔后派飞骑将其首级送往京城。所有银两充作军饷,其余皆装箱运抵京城,请太子殿下磨练!本官这就写两份奏疏,划分交予太子殿下与兵部尚书!”

    你这个六省军务总理不驻布政司所在地武昌,而是驻在襄阳,显然就是为了利便收受张逆的利益。

    现在本官就玉成你好了,也不枉各人同僚一场,在剿灭那群复叛的贼军之前,你是第一个被处斩的朝廷官员!

    从熊文灿府邸抄出的银子,洪承畴就悉数笑纳了,只要在奏疏上写明就可以了,可以作为击杀贼军头目的奖金来拨发给有所斩获的王师将士。

    其他物品就要上缴给太子了,否则光送去一个脑壳,就即是说熊府里的那些宝物都被自己给吞掉了,如今大权在握的洪承畴还没到饥不择食的田地。

    “洪承畴!我乃六省军务总理!你这狂厮安敢杀我!老汉与你不供戴天……”

    熊文灿被押了已往,连忙意识到洪承畴不是跟他开顽笑,真的对自己有了杀心,旋即便开始扯脖子呼嚎,还起劲晃动肩膀,试图挣脱绳子的束缚。

    “勿要拖沓!本官奉旨!速斩此贼!”

    洪承畴之前已经给众将及随行官员展示了太子关于处决熊文灿的圣旨,所以众人也就不会意生疑惑了。

    从搜出的工具来判断,熊文灿也是活该,私自收了张献忠那么多利益,只怕连火铳与战马都卖给人家了吧,此人确实该杀,否则难平众怒。

    若不是这个混帐从中渔利,张逆在短短半年也不会迅速重整旗鼓了,如今谷城偏向来抨击叛消息,就是源于此人的容隐。

    熊文灿理应磔示才是,只是一刀剁了,真是自制他了。就这样的货色,临死之前还显得义正辞严,更叫人异常恼火。

    “雄师连忙向谷城进发,不得有误!”

    砍了吃里扒外的熊文灿,就算是这趟的差事干完了三分之二。

    除了要剿杀张逆之外,某太子对洪承畴交接了三件事,也就是要杀三小我私家。

    其一是要在济宁杀掉荼毒黎民的刘泽清,其二是要在襄阳杀掉收受贼寇利益的熊文灿,其三就是要在谷城杀掉擅放张逆的陈洪范。

    前两位案犯已经伏诛,眼下就差陈洪范了,不外谷城的官军若是在与贼兵征战,这陈洪范决计不那么容易杀掉了。

    张献忠早在延绥镇从军时,便因为因犯罪当斩,陈洪范见到此人相貌出众,便为其说情,保下一条性命,使得张献忠以后之后便视陈洪范为恩人,奉若怙恃。

    尔后在崇祯十年,东虏雄师围攻皮岛,陈洪范挂平虏将军大印,领兵八千前去救援,非但没有恪守之心,反而率先临阵脱逃,导致皮岛守军大北。

    之后非但没有被下狱处决,反而通过一番运作,托熊文灿,又摇身一酿成了总兵,在谷城监视自己的老朋侪——张献忠,这不就等同于让老鼠看守米缸么?

    这又是蠢材熊文灿的部署,洪承畴想到如此部署就有些生气,简直愚不行及。若不是太子高瞻远瞩,待到张逆突然复叛,朝廷被打得措手不及,则湖广必失。

    想到这里,洪承畴在临行之前又看了一各处图,用手指按着进兵蹊径大致思量了一番,以为没有留下过大的偏差之后,才与众人出城。

    襄阳城不比谷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这里城高池深,北有襄水绕城而过,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城头火铳林立,射程足以震慑江面。

    张逆贼军若想顺流而下倒是可以,官军也不能将敌船悉数击沉在江中,但其依附战船便想攻占襄阳,未免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谷城距离襄阳仅有百里之遥,若是派出精骑疾驰前来,纵然绕开管道,约莫一个时辰亦可兵临城下。

    不外如今此城防范严密,光凭偷袭这类的歪路左道,是决计无法攻克襄阳城的。城内饷银与粮草均十分富足,贼军即便企图恒久围困,守军也绝不恐惧。

    “不行!快顶不住了!贼军攻势太凶,我等只怕要全军淹没了!明府、侍御快想对策,只恐时日无多矣~!”

    顶盔贯甲的副将马廷宝在谷城城头见到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头都大了,没想到该来的照旧来了,躲都躲不外去。

    城外刀枪如林,城头箭矢似雨,四周炮火连天,贼军气焰无比嚣张,远方阵势不行一世,这就是被熊文灿所招抚的张献忠所为。

    守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饶是没有被迅速攻破城门,但对谷城这样一座小城来说,面临数万雄师的围攻,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原本重型火铳就不多,鸟铳又有许多损坏,常年无法更换,使得战力大打折扣,可战之兵又仅存不足三千,面临张逆这等精锐之师,胜算即是微乎其微了。

    在弹丸的不停攻击之下,女墙接连被轰开缺口,纵然用门板来填补,也难以反抗下面用云梯向上攀爬的众多贼军士卒。

    站在城头就能听见城下的贼兵头目正在招呼士卒们不停登城,嘴里还在念叨“替天行道,斩杀贪官”的口号。

    然后不停鼓舞麾下的士卒,只要能够尽快破城,城内女人便可随意朋分,大伙皆能快活数日,这让众人越发恐慌了。

    “在下已别无他策,如今贼军甚多,断无退路可言,只能以身殉国,报效皇恩了!”

    巡按御史林铭球偷眼观瞧城外战况,见到多如蚁群的贼兵,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犹如惊涛拍岸一般在攻城,马上吓得面如土色,刻意与谷城黎民供生死了。

    “如此危急时刻,你家总戎何在?城头怎不见其身影???”

    谷城县令阮之钿四下看了半天,也没见到总兵陈洪范的影子,他很是希奇,在贼军狂攻谷城之际,身为总兵,陈洪范岂非是在装病避战?

    “适才有部下禀报,陈总戎已然带着数十亲兵出城了……”

    另一员副将徐起祚畏惧影响城头反抗贼军的士气,只得低声向周遭的几位文官知会一声,他自己已经对那位临阵脱逃的总戎不抱任何希望了。

    现在各人闻讯之后,心里便都了然了,陈洪范这么干就即是把众人看成礼物,丢给了张献忠,好换得他一条狗命,从而逃至襄阳,真是气煞众人了。

    “张某不才,还望两位将爷千万将此城守住啊!听闻张逆杀人不眨眼,被朝廷招抚之前常以杀戮降卒与黎民为乐,若是此城失守,我等岂不是要……”

    监军张大经可是怕死得很,尤其是畏惧落到自号“八大王”的张献忠手里,与其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那还不如挥刀自刎算了,最少死之前不会太疼。

    周遭的官军军力都已收缩到了城内,城外黎民的田地也就可想而知了,若是守不住的话,张大经就企图降了,不外城外是谁人杀人魔王,恐怕连乞降的可能都没有了。

    “唉~!事已至此,马某只得拼尽全力而已!”

    马廷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这么拼死反抗下去,击杀众多贼兵,被破城之后,自己一定会沦为俘虏,届时张献忠定要报仇雪恨。

    “诸位也见到贼兵势大,我等已然是孤掌难鸣,各安天命吧!”

    徐起祚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敌我军力对比也没这个可能,面临城下众多贼兵的围攻,他们最少比头上那位总戎的体现要好得多。

    “本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有劳两位协戎了,若是实在支撑不住,两位自行离去便可。阮某不才,将与眷属一并为陛下效忠!”

    若是拼死突围,或许可以寻出一条生路,可谷城县令阮之钿知道自己若是跑了,城内的眷属便要落到张逆手中,极有可能被活活折磨致死。

    故而也就放弃了自己逃跑的念头,既然是天命使然,那自己便遵从是了,一家人不求同时,若是能供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了。

    巡按御史林铭球与佥事监军张大经闻言也有些黯然神伤,阮之钿所言毫无夸大的身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若是不能突围,众人包罗城内黎民都将落到张逆手中。

    此人心狠手辣,恣意杀戮黎民不说,更是对仕宦异常恼恨,一旦成为其俘虏,只恐难以轻易偷生,能求得速死都是一件快事了。

    “给本将顶住!退却者斩!”

    马廷宝眼见形势越发危急,已有不少贼兵从女墙的缺口处攀爬上来,开始抢占城头的位置,连忙挥刀砍杀了两名贼兵,然后向周遭士卒呼喝起来。

    这些蠢材不知退却即是死,若能在城头阻击,说不定还可拖延时间,争取从襄阳而来的援兵抵达,一旦放弃城头,被贼兵抢占,谷城瞬间便会陷落了。

    “啊……”

    徐起祚手臂蓦然被射中一箭,不外咬紧牙关,一把将其拔出,在疮口处缠上布条,继续在城头拼杀。

    若是投降,开始便降了,已然杀伤对方近千兵士,再想投降就没那么容易了,张献忠也不会轻易允许下来。

    既然走投无路,那便困兽犹斗,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就算死也要让张逆知道自己的厉害,谷城虽小,却绝非可以速攻而下。

    眼见形势已经急转直下,城头大有失陷之状,一直躲在城楼里的阮之钿、林铭球、张大经也出来资助杀敌,虽然武艺不精,却也会个一招半式,吓唬住个把贼兵。

    众人在拼死反抗贼军放肆攻城之时,心里又在不停咒骂临阵脱逃的陈洪范,最好让这厮一不留心,坠马而亡,一头撞到石头上,脑壳开裂才好……

    将本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