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走为上计
在丁健、何伟、图格等人带着一众骑兵玩“环城赛”的时候,五军营副将韩睿与神机营副将陶定林在城头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广渠门外急驰而过,身后不远处紧随着上千敌军精骑。
两位副将的部曲在进攻崇文门一带内城的时候损失惨重,前后打了差不外一个时辰,合计伤亡不下千人,没有攻破内城防线,倒是折损了一个游击、两个千总,原本高涨的士气也随着战事不顺而降低下来。
面临京营发动的猛攻,虽然扑面勇卫营的损失也很大,城墙更是在火铳轰击下变得千疮百孔,甚至频频都有攻入内城的希望,不外最后照旧是功亏一篑,他们仍旧堵在外城里转动不得。
可战之兵尚有不下八千,但下面的兵丁见到身边奄奄一息的伤者,尚有被火铳打得面目一新的肢体与外翻的皮肉,恐惧之余已经是怨声载道,他们不想银子没捞到还搭上自己这条贱命。
下面这些人贪是贪,甚至集奸懒馋滑于一体,可心里的算盘也会打,银子可以不赚,小命却不能不要,给你五百两银子,换你一条腿,你会干?
这种倒霉事,你都特么不敢干,你让你家爷爷我干?
见你的鬼去!
再打下去,指不定自己就会尸骨无存,上面想打,那就让当官的先上吧,咱爷们在后面随着就行了!
被当成打死一个游击,其他将领在魂不附体的同时,都心有余悸地将自己置身事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恨不得躲到东南角的左安门去。
除了在前线督战的千总和把总,两营的将领们差不多都大幅度地后撤了,此举被投军的望见之后,更是议论纷纷,直接使得军心动瑶,险些没人想继续攻城,前去送死了。
随即让韩睿与陶定林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京营士卒见到攻城占不到任何自制,皇城里得那座银山恐怕也见不到了,便开始三五成群地对外城里的商铺和珉宅举行洗劫。
早先将领们得报尚有些不以为然,等他们想要加以制止的时候,局势早已失去了控制,并向着愈演愈烈的偏向快速生长。
抢劫、纵火、杀人、强啪,平素京营里有仇的人更是趁此时机,将掠夺酿成了仇杀与灭门,受害者发现家里的惨状之后,又将冲突从“兵洗珉”酿成京营里的内讧。
因为分赃不均,五军营内部开始互殴,由于素有罅隙,五军营与神机营之间也在乱战,只要打得过对方就会下死手,纵然面临老小女眷也绝不留情。
遇到人家便破门而入,洗劫财物之后,还要啪杀殆尽,最后再一把火烧掉,似乎将半个外城酿成了一场没有人性的“营啸”!
韩睿见状便知道局势已去,手下这些士卒已经化身为肆虐的野兽,再也无法对其发号施令,他们连流寇都算不上,至少流寇还能转战多年,最后被朝廷招安。
面临天亮之后勇卫营的大规模围剿,其效果只能是坐以待毙,他们连被招安的时机都不会获得,这即是鼠目寸光之辈注定的下场。
遂与陶定林商议,外城已难恪守,若是迟疑不决,必被勤王之师所合围,二人便召集各自的亲系卫队,总数约有四百骑,合兵一处,企图从广渠门出城直奔天金。
但刚出城不到三里地,就遭遇敌方不下五百精骑的顽强阻击,韩、陶两部人马被杀不下百人,只得率残部逃回城内,不敢出战了。
他们实在只是遭遇左光先部的前锋,孙传庭将秦兵主力部署在向阳门一带,让左光先派出部门人马前去打探虚实,一来侦查敌情,二来也能引蛇出洞。
不外看到出城之敌并不算多,秦兵这股胆大妄为的骑兵便所幸直接杀了上去,不光小有斩获,还把出城之敌给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韩、陶二将所率之部都是亲兵,虽然出自京营,可战斗力并不低,若要死战也能突围乐成,主要是两位副将畏惧在城外鏖战会引来更多的敌军,为了生存实力,便先行退却了。
孙传庭得报之后,连忙下令三位总兵调集麾下骑兵,以五百左右人马为一队,从向阳门至左安门,举行拉网式搜寻,若是觅得良机,无需上报,便可接战。
京营二将在城头上见状之后,便吓得不敢出城了,再被敌军拦截一次的话,只怕连家当都带不回来了。
“唉~!此等浑然不知死活的无能之辈!”
韩睿看着城内仍然在举行打砸抢烧的雑碎,心中生出万分的哀凉抑郁之情,自己何等英明,空有雄心壮志,无奈就是败于这些浑浑噩噩的燕雀之手。
“……天明之前,定要出城,否则我等定会成为瓮中之鳖!”
既然发现了勤王之师的骑兵出没,其步卒也不会落得太远,陶定林已经察觉己方将被对手合围在城下,在口袋彻底收拢之前,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方可逃出升天。
指望身后这帮大爷恪守外城是完全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真能守住勇卫营与秦兵内外夹攻,那在此之前早就攻入皇城朋分银山了。
陶定林预计无须等到今日的正午时分,外城一定被攻破,届时这数千蠢材才会明确自己即将浩劫临头,可为时已晚。
他可不想随着这些牲畜不如的物件一道死无葬身之地,被勇卫营抓获,太子一定迁怒于自己,被凌迟正法已然无法更改。
趁着手里尚有最后的一点资本,陶定林以为还可以孤注一掷,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一走了之。
“是啊~!巴楚旺与刘良佐这两个混帐只怕早就跑了!”
韩睿感伤一声,然后咒骂起溜奸耍滑的两位同僚,他们前去通州押运粮草,所部没有泛起在城外,姗姗来迟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这就意味着发现了外城周边的异动,自己又未曾闻听来自成外的厮杀之声,说明人家早就临阵脱逃了。
至于图格,别指望人家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不用自己做鱼饵就不错了,韩睿扶着垛口眺望远方,心里真是感应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如此一来,我等只得自力重生!”
援军不行能有了,能否活命全要靠自己,眼下陶定林只能与身边这位同僚相互帮扶,希望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他们刚要荟萃亲兵,准备再次出城,便望见远出约有数十骑兵自南向北,急驰而去,身后有随着一群追兵。
不外很快,他们又原路返回,这次规模变得更大,但很快,在城头上张望的二人见到了更多的追兵,规模足有千余精骑。
这下两人有些犹疑不定,若是出城,可能再次遭遇伏兵,倘若恪守,又难以守住外城,真是左右为难。
最后痛定思痛,决议照旧要放手一搏,不出城即是等死,出城或有一线生机。
“这……”
二次出城,跑了约有五里,忐忑不放心情稍感放松,韩睿便见到不下五百骑兵向自己这边杀奔过来。
首次接战之后,左光先便派人专门盯着城门,因为城内的骑兵肯定是从城门出来的,不行能从垛口上跳下来。
韩陶二人不敢从左安门走,因为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清静的地利便越是凶险,所以这次依然走的是广渠门。
左光先也是打伏击的内行,特意嘱咐骑兵要放长线,钓大鱼,这次在距离城门五里之外匿伏,谨防叛军骑兵再次跑回城里。
贼兵在城里被打死,那算勇卫营的战果,将敌人扑灭在城外,己部将士才气兑银子,左光先还不企图让旁人来分一杯羹。
孙传庭的下令是往复搜寻,到了三位自以为是的总兵这里,下令就从巡逻酿成了蹲坑,每座城门都有一群骑兵远远的盯梢开黑。
几个探马在最前面潜伏,发现有人出城就点燃火炬作为讯号,藏在树林里侯着的大队伍见到牢靠所在发出的火光便可以连忙上马准备迎战。
左光先等总兵也是奸猾,图格率领上千骑兵往返冲杀,他们都熟视无睹,乐呵呵地看着卢九德带着勇卫营前去追杀,而他们就等着城里的骑兵出来,这样可以守株待兔。
神枢营的骑兵是很难被围而歼之的,五军营与神机营就差异乐,一个缺少骑兵,一个所装备的武器在夜里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若是短兵相接,秦兵可是能一鼓作气将其绞杀殆尽。
四条腿的骑兵哪有两条腿的步卒好抓啊?
宰一个都是十两银子,虽然是杀步卒更容易了。
这就是孙传庭麾下左光先、郑嘉栋、牛成虎这三位总兵的小算盘,他们仨都是心照不宣,时刻想着如何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都无比耐心地等着城里的京营趁着夜色突围。
至于城里是否会酿成人间地狱,他们才不会多管闲事,既然太子有言在先,那城里就不是秦兵的防区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没接到圣旨或者孙少保的下令,便无需剖析。
只要能够围歼贼兵,打了胜仗,自私一些又如何?
即便事情传到了孙少保那里,有人也会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的。
他们秦兵在陕茜就这么干,还俘获了高迎祥,大北李自成。
在畿辅地域又有何不行?
哪抡获得朝廷里的小人说三道四?
真是迂腐至极,无可救药!
“随本将杀出去!到了天金便可高枕无忧!”
韩睿见到前方阻截的敌军骑兵并不算太多,便咬牙切齿地做了决议,要拼死一战,再折返回去的话,马上就要天亮了,想出来就难了。
“上!斩杀一个,赏银百两!”
陶定林也是下了血本,如果无法突围,那么亲兵所携带的大量黄金也是毫无用处的,还不如一堆废铜烂铁,不如这时候用来鼓舞士气。
“如此有钱,定是个上将!”
“弟兄们,给俺宰了他,回去领赏啊!”
扑面听到陶定林开出的悬赏金额,也旋即有了反映,秦兵精骑闻讯显得越发亢奋。
带队的千总说的没错,有这么多银子的也就是上将了,这要是抓住或者打死,岂不发了?
副将可是悬赏一万两啊,参将也有三千两,再说他们身上还带着银子,那可真是好大一笔钱啊!
想到这里,秦兵集群就像在荒原里饿了三天的狼群一样,从乌黑的眸子里冒出了点点绿光。
他们对银子的盼愿可能比饿狼对鲜肉的盼愿还要强烈一些,因为狼顶多会饿半个月,他们可是饿了近一年光景。
自从去年春天,李自成在潼关被洪承畴与孙少保联手夹击而大北之后,这一年来,秦兵就再没见到什么有价值的荤腥。
清军入关之后,秦兵千里驰援畿辅,前来勤王,效果待遇还不如保定与宣大过来的援军,若是没有孙传庭的弹压,几个总兵都企图自行撤回陕茜老家了。
所以莫说眼前是一群企图以命相搏的京营起义,就是从棺材里诈尸出来的玩意,他们也要榨出二两油来!
听千总说扑面是个上将,身上还带着不少的银子,各人都近乎嚎叫着,策马挥刀冲向敌人。
虽然在畿辅一带受气了很长时间,不外他们也探询清楚了,在天子脚下就数京营最为糜烂,将无斗志,兵无战心,打他们犹如杀猪宰羊般容易。
适才这群自不量力的玩意又敢与己方决一死战,那最好不外。
人留下!
银子也要留下!
他们胯下的坐骑还能吃肉,真是一点都没糟践!
双方都有各自明确的目的,便不再放话,三五成群直接冲上去硬碰硬。
战马嘶鸣,武器磕碰,转瞬间两路人马便绞杀在一起,个个面露凶光,均要置对方于死地。
双方行列交织之际,不幸坠马者多达数十人,但尚在骑乘者都无暇他顾,都在奋力拼杀,以图心满足足。
“呃……”
正企图召集亲兵掩护自己的陶定林被一箭射中脖颈,无比震惊地低下头,看着径直插着的利箭,本能用手捂着疮口,似乎想要阻止血流如注,可只是哽咽了一声,便从安桥上坠落在地,一命呜呼。
“哎呀~!速撤!”
韩睿见状大为恐慌,愕然片晌,没了这个辅佐,自己不知能否逃出这片凶险之地,心神缭乱之余,只得招呼陶定林的亲兵尽快跑路,再行延误,己方这点人马都要被敌军斩杀。
从刚刚说话的口音,韩睿便听出对方是陕茜人,定然是孙传庭麾下的秦兵,着实欠好搪塞,可没想到其战力如此骇人,己方险些无力招架,为今之计,只得走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