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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公认的人精真不是虚名,猜不透,他说这事又是为何?

    梁芹却是不慌不乱继续悠悠道,“大人不必紧张,老奴未曾向皇上提过此事。”

    “请公公明言,恕在下愚钝。”咎白从来都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更不是什么好人,清楚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梁芹笑了笑,“敢问大人是为自己找,还是为予稞大人找呢?”

    咎白眼神在底下打转,不知如何回答,终究没有敢开口。

    梁芹暧昧地继续说道,“老奴知道的,可远比大人以为的,要多得多啊。”

    紧接着,梁芹便又开口说了,不等他的答案,又或者已从咎白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大人心中是希望他好,还是不好呢?”梁芹的双手在身前摩挲,“想见他其实不难,往偏西所去就是了。”

    “偏西所?”咎白诧异。

    脑中一时竟想不起这是个什么地方,再一细想,才记起那是那些干粗活的外事太监的居所。

    还未来得及思考,心中已是一紧,难道他被!

    否则……

    楚枫白就算沦为男侍,极被看不起,但他终究是王公子弟,是个主子,怎会被搬去那里居住……

    梁芹看出咎白心中所想,笑笑道,“大人多虑了,他仍是完好之身……”

    咎白险些被吓出病来,长长舒了口气。

    “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梁芹又是猜中他的心思,继续道,“前日楚大人夫妇罪证确凿,问斩了,楚枫白获罪牵连按律该要株连。皇上念他服侍尽心,撤其世袭贬入罪籍,终身世代不得去除。但又下了道旨,不许他离开皇宫。以此身份,如今,自然只得搬去偏西所了。”

    梁芹平铺直述,字字听在咎白耳中却是只觉眩晕难耐。原本日子就已如此难过,但终究是王公后人,除了皇上,旁人终不敢太过造次。可如今,失了身份保护,被扔去偏西所,就只是这么几日,俨然已会是怎样的境地,咎白想都不敢想。

    “他,都知道了?”他双亲逝世,而自己被贬……的事。

    梁芹微微点了点头,面皮上露出些虚情假意的不忍,“本是那样的人啊,还真是可惜了……”

    可咎白却清楚的看到了他嘴角的笑意,那样阴森。心底一片冰寒,突然想起一丝希望,那个会照顾人的孩子,“扣子呢?”

    一片云雾遮挡了月色,梁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是阴暗,“体恤楚枫白不谙劳作,破例跟去了。”

    咎白松了口气,有他照顾,终不该太过凄惨吧。他必要快些寻得空去看看,千万不能让楚枫白在予稞不在时出岔子。

    心中的险些掉落的巨石略略松动了下,“那就好……”

    “大人真是将人想得善良,不知人间疾苦。”梁芹的声音显然带着一丝嫉恨和快意,待月爬出了云端,不知何时已正面对着他的梁芹在月色下显出了扭曲的笑意。

    厉鬼一般地疯狂而慎人,“一个自小没吃饱过的孩子,直到被卖进宫中做了太监才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原以为只要尽心伺候主子便能从此衣食无忧,如今,一切却都化成了泡影。挨饿受冻,受人欺负……大人定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希望破灭,才会就此放心了。真正落魄过的人,才会害怕落魄。我相信他即使再善良,但死,都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

    那张完全被月色照亮的面庞,透着通晓人事阴暗的狰狞。

    咎白第一次觉得看透了眼前的人,或许,只是他故意让咎白看清。

    不可置信道,“你是故意让扣子跟去的。”

    梁芹不肯定却也没有否认,只是依然笑着,理所当然道,“看曾经踩在自己头顶的人落入泥沼,不再拥有曾经自己羡慕的一切。大人不觉得这是上天的公平吗?也该让那些生活在云端里的人,感受一下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了。”

    咎白没有被他的话说动,只觉得他是落井下石,“楚枫白是与人为善之人,即使你看不惯别的王公大臣,也不该将气撒在他的身上。”

    他这样,只是欺善怕恶罢了,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

    “楚枫白确非为恶之人,那我们这些奴才中就没有好人了吗?大人您,就是恶人了吗?”梁芹咄咄逼人,眼中闪着光芒,“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一切,生来就只见这世间繁华,大人您同样也是……”

    “住口!”咎白气急败坏。

    梁芹也不再继续,只是接着说道,“为何偏偏只能在近卫之中,做个见不得天日的奴才呢。”

    “大人仁善,自当我们这些小人的心眼不好吧。您还做您的好人,继续在一旁同情怜悯他,也是无妨。”梁芹的眼神在告诉咎白,他比咎白更能看透他的想法,他坚信咎白的心中是在高兴,只是良知在让他掩藏,暧昧地笑道,“反正,过去您是没有机会怜悯他的。能有这样的心境,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吧。”

    咎白不发一声,心底却是发虚,似乎自己真被他的话所动摇了,连自己都不明白是否真的有过那样的幸灾乐祸。

    “而我,”梁芹逼近一步,咎白抬起方垂下的眼看他,“会让他尝尝易地而处的滋味,让那些受过欺负的可怜人们从他这个王公后人身上,得到一丝平衡。相信上天,自有一番公平。”

    第32章 第二十七章

    “而我,”梁芹逼近一步,咎白抬起方垂下的眼看他,“会让他尝尝易地而处的滋味,让那些受过欺负的可怜人们从他这个王公后人身上,得到一丝平衡。相信上天,自有一番公平。”

    咎白无力反驳,他深知在这个残暴的君主统治下的丹国,甚至在这皇宫之中,有多少人过着非人的生活,只因主子的命和他们不同。他们被暴政所压,不敢违逆,却不是甘愿认命,心中有多少不平难以宣泄。

    可,“不是他的错。”

    “他错在生在这乱世之中,却得到了一般人无法得到的东西。”梁芹没有说,自他见到皇帝看楚枫白的眼神起。是他梁芹替皇帝出主意得到了楚枫白的人,也是他一步步帮着将他推向深渊。楚枫白错在他的不谙世事,梁芹嫉妒他的清雅,恨这世道已如此背离人性这人却依然活在他的美好世界之中。

    他得到了太多他人无法得到的东西,却不自知。

    即使他是善,可那是他的好命给他的。他梁芹不信,同样是人,经历这人世荒诞他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悲哀可怜。

    这朵生在腐烂尸体上的艳丽的花,是时候该落下了,落入腐烂之中,成为污泥的……

    这落魄的世道,谁都别想有幸逃过。

    高挂的月,照亮另一边。

    萧条的林子里,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各怀着心思。

    “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予稞或在徒劳,却还是忍不住再问。

    玄玄抬眼,摆明听懂了予稞的话,接似乎合乎逻辑,“她和你什么关系,你非要护她?”

    “护她?”予稞像是听了个笑话,“我杀她都来不及,我,算了……”

    予稞的眼中在黑夜中火的映照下透着追忆的伤感,玄玄被他的情感感染,看得出予稞心中的复杂,绝不只是仇恨那么简单。

    “那就杀吧,这世上能难倒你的妖应该不多。”玄玄觉得奇怪,据他感觉,这妖是厉害却也不至于让予稞退缩。

    “不,”予稞摇头,疲累得很,“我恨她,想杀她,却……至少,他没让我死在她的手上。”

    或许,该感激她?

    玄玄看着理不清的头绪,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懂。”果断地回答,不带一丝酸涩。

    予稞苦笑,“你根本不懂人。”

    玄玄皱眉,很不好受,特别想弄明白,“朝华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不明白……”

    “人的情感很复杂,对一个人可以爱同时又可以恨。她可以对你好可同时又在伤你……”予稞明白玄玄没有听懂,却只是含糊地在说着自己的故事,说给自己听。

    “你对朝君的情感模糊却又纯粹,这便是妖的情感。若是朝君说这话的境地与我类似,或许,是他感到了你无法懂得他的痛。”玄玄仔细听着予稞所说,回忆朝华曾对他说过的许多只言片语,隐隐在心中认同予稞的说法。

    他失落地皱眉,“他一直能看透我,我却不懂他。过去,我只以为是自己的弱小让我融不进他们的世界。可如今的我,”玄玄看着烈火发愣,“不再站在他们的世界外自卑,却依然独独不懂他……就像,不懂现在的你。”

    “因为他曾信过人,却又被所信之人伤害。”在寻找他的漫长日子里,他曾带着怨恨收集有关他的所有事情,因此,他多少有些清楚,“他有了像人一样的情感,不再纯粹。”

    “所以,你也是?”玄玄困惑,“那是怎样的感觉?”

    “心像会纠结在一起,很闷,透不过气。”予稞边想边尽力解释。

    玄玄还是不明白,“那是病了……”

    予稞无奈笑笑,“这么说吧,你认为你对朝君的执着是没有错的。”

    玄玄毫无疑问地点头。

    “或许有一天,你的这份执着会伤了你自己、伤了我,伤了楚枫白……”予稞停了停,不知为何心中闷闷得,“甚至,伤了朝君……”

    “怎么会?我只是想对他好……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更绝不可能伤害他。”玄玄觉得他在胡说,完全不能理解。

    “世事难料。”予稞耸耸肩,不置可否,不知为何,突然很想问,“假如你发现你做的事是在伤害朝君,你会怎么办……”

    玄玄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予稞,丝毫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予稞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再问,“那么,假设会伤害别人呢?你会为了不伤害别人而放弃对朝君的执着吗?”

    “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玄玄心底害怕,自己却未意识到,愤怒,“我绝不会伤害朝华,一丝都不会,即使让我自己死!无论发生什么,我也绝不放弃他,无论他是生是死!”

    予稞知他执着,却不知来得如此强烈。此时,他的心中有些害怕,不知玄玄的执着究竟是福还是祸。

    算了,各人自有各人命,这世间本无对错。

    “希望你不要遇到吧,”予稞发自内心地祝福,“妖,本就不该去懂人。”

    玄玄心底激动,却又不敢直视予稞火光摇曳下显得落寞的脸。

    他觉得陌生,排斥着他所说的一切可能。

    “说说她吧,”予稞看出玄玄内心的不好受,替他排解,“即使朝君当时伤得再重,我也不信倾缦有本事取走他的魂魄。”

    “你误会了,”玄玄将柴火扔进火堆,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火星点点,还未完全从方才的迷茫中解脱,却又已经陷入了另一种无法将自己拔出的痛苦,“是朝华自己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