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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太后一愣,半晌点头:“就按赵王后说的做。”

    吕不韦也点了点头,脸色难看:“只能如此了,太子今年虽才十二,但……”

    他话没说完,在场的却无一不懂。

    秦王嬴子楚,已经被他们默认放弃了。

    同年十一月,洛阳王城周王室这块没有骨头的肥肉在延续了八百多年后,终于出事了!

    周王室在洛阳城被分成了一王两诸侯:天子周赧王居洛阳王城,大诸侯的封地在洛阳以西,领三十六城邑三万余国人,故其封号为西周公;小诸侯的封地在洛阳以东,领七城,故其封号为东周君。确信天命不当亡周,一王两诸侯竟是心志陡起,各自打出振兴王室的旗号,重新翻开无数的陈年老账有滋有味的斗了起来--东周欲种稻,西周不放水;西周欲通商,东周卡关隘;天子要整军,两周不纳贡;两周要封号,天子便申饬;西周伐东周,东周连诸侯……争夺无果便是权谋纵横,各连诸侯讨伐对方。一时间“三周”骤然热闹得无比,成为这个战火硝烟之中布满神州大地之后,一道最为诡异的风景。

    而周王朝的覆灭,则同韩国有关。

    韩国曾闹出了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之谋,比如,曾为了‘移祸大邦,脱我存亡之危也!’主动将天下垂涎最大最险的兵家必争之地--上党,送给了赵国。结果却引发了秦赵长平大战三年,韩国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非但全部丢了上党、野王等大河北岸的要塞险地,且连大河南岸的水陆要道也被秦国全部占领!

    而如今,他们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良策’--‘肥周退秦’,而这条‘良策’便直接导致了八百余年的周王朝正式灭亡,王权神器九鼎自此失踪。韩国也一举丧兵十二万,从此疲弱地不堪一击,只能对秦国俯首称臣。

    割肉而饲虎,进才以资敌,使敌加速强大而能更加有力地吞噬自己,原本已经足令人瞠目结舌了。偏是韩国君臣却能做得煞有介事,每每精心谋划,当做救国奇计隆重推出,实在堪称亘古奇观!就这一点而言,韩国日后会做出将天下最有才华的治水大家郑国送入秦国,图谋大耗秦国资财民力,而使其不能征发大军东出灭韩的‘疲秦计’,便不足为奇了。

    而这条计谋的后果更为严重:在秦国因这项长达三百余里的大型灌溉工程的成功而富甲天下,国力大增,为消灭六国奠定了最坚实的根基;大军东出,第一个便先灭了这个屡屡为秦国立下奇功的韩国!

    老将蒙骜在终于大放拳脚,一举攻下洛阳城灭亡周王室后,却忽然听到平地一声惊雷:秦王没了!

    原本攻下洛阳城的喜悦之情瞬时荡然无存,十万秦国军士人人披麻,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秦国。

    一场骇人的大雪冻结了秦国。

    四年内,秦国已送走了三位秦王,新继位的秦王,一任比一任更为年少。朝野上下,难免不安起来。秦庄襄王盛年猝死,一场一夜塞门的暴雪纵然怪异骇人。仿佛是在预兆新君继位步履维艰,而昼夜雷电暴雪之后,却是一场多日不消的弥天大雾。

    常言道:天地霾,君臣乖;凡大雾四合,昼昏不见人,积日不散者,政邪国破强横灭门之兆也!

    新君少年即位,其年不过十三,如此一个新秦王,真能处理好国事?要知,虽远征洛阳胜利,但自秦昭王去后,秦国的兵力便一落千丈,丢了河内之事,尚没过多久呢。如今新君继位,其余六国能不趁此良机攻打秦国?若秦国有个不妥,老秦人岂非家家都是灭门之祸?如此想去,人人生发,各种揣测议论便在窝冬燎炉旁汇聚流淌随着商旅行人弥漫了城池山野,一时竟成“国疑”之势!

    “阿政,你明日就要继位了,为什么还不睡?”龙井揉了揉眼问,“难不成太过紧张?”

    “我终究还是太年幼了些,”嬴政道,“阿父遗命,让我拜吕不韦为尚父,一切都应听从吕不韦。”

    “我看秦国在你手中,比在老秦王手中会好许多。”龙井道,“至少你当了秦王,不会事事都依着吕不韦来。实在不行,咱们表面依附,暗地里给他使绊子……话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快睡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我所焦虑之事,除了吕不韦,还有如今这漫天大雾。这大雾经久不散,势必引得人心惶惶。”嬴政叹息。

    “不过就是雾而已,你不会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吧。”龙井打了个哈欠。

    “我是怕,其余六国趁机而动,如今秦国人心惶惶不安,若是此时六国趁机而动,只怕难以收拾。”

    见龙井有些疑惑,嬴政不免为他详解:“如今百姓最怕的是这样几种帝王:强君暮政之王,因为这种帝王不服老,所以在暮年之时,容易重新女干佞之臣,使得身后乱政国力大衰。纵观历史,所有强势君主,无一例外有此危机,暮年清醒而能有效防止乱政者微乎其微。曾祖父,便是其一 。”

    “日后你老了,我会看着你的。”龙井耷拉着眼皮打了好几个哈欠,“反正有我看着,你肯定不能乱政。”

    “你把我当强君了?”嬴政闻言忍不住失笑,“谁给你的自信?”

    龙井换了个坐姿,趴在了小几上:“有我看着,你能不是强君吗?我不是对你自信,我是对自己的眼光自信。”

    废话……身为日后的秦始皇,你能不是强君吗?

    嬴政听不到他的内心之言,所以还真以为他是无条件信任自己,一时之间,感动之情大盛。

    毕竟,他的阿父想要剥夺他的太子之位,阿母推他上位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易于掌控,华阳夫人和吕不韦不过是看中他的血脉纯正,以及,年龄尚小。

    算来算去,身边唯一一个不因任何利益而无条件支持他,信任他的,好像只有一个龙井而已(大雾!)

    “而今,秦人所最担心的,不过是‘主少必有强臣出,国疑则有乱象生’。”嬴政道,“他们怕……再说,吕不韦已然逼退了一些老臣,让他们告老回乡,虽然上书的官文写的非常自愿,但这些事只要稍微一想,谁都明白背后是被做了手脚的。”

    明日就要成为正式的秦王,嬴政虽自诩极有勇气,但事到临头,却仍是免不了有些彷徨,毕竟,吕不韦是真的已然势大了……

    如今秦国的实权都把持在吕不韦手中,他不过是空架子秦王,日后要怎么做,他难免有些迟疑。

    “我会保护你的,”龙井嘟囔了一句,“有我看着你……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他换了个姿势,嘟囔了一句:“我会看着你……”

    嬴政一愣,仔细看时,见他已然睡熟。

    “反正……我会看着你……”龙井动了一下,居然摔倒了地上,仿佛是这样比较舒服,他居然打了个滚,缩成了一个团子,呼呼大睡起来。

    “傻傻笨笨的,”嬴政哑然失笑,“空有一副好身手,你真的能帮上忙?不过……谢谢了。”

    乱了许久的心在此时,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龙井说的不错:船到桥头自然直。

    嬴政取了被褥过来,盖在了龙井身上,自己想了想,干脆也睡在了他旁边。

    “天这么冷,你就来当我的暖炉吧。”他闭上了眼,很快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嬴政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终于到了行冠礼的年龄,却被吕不韦压得透不过气来。根本无法动弹。

    正当他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摆脱吕不韦的桎槁之时,却听到外间传来叩门声:“王上,该起了。”

    他睁开眼,便被面前这张放大的脸骇了一跳。

    定睛看去,却见是龙井,龙井手足并用缠住他,整个人巴在他身上。嬴政试了几次。却怎么都推不开他。

    深吸一口气,嬴政直接伸手掐上了他的脸:“龙井!你马上给我起来!”

    下一刻嬴政便觉得一阵耳鸣,满脑灌入一声凄厉尖叫:“啊啊啊啊啊!”

    ‘哐哐哐’门外的宫人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拍门:“王上,王上?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龙井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问道,“为什么我的脸突然好痛。”

    “醒了?”嬴政冷冷道,“醒了就从我身上滚下去!”

    “恩?”龙井一愣,继而感觉身.下触感不对,慌忙低头一看,却是嬴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起来!”嬴政推开了他,“你的睡相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在赵国的时候,因条件所限,两人也同床共枕过几年。可那时候龙井的睡相虽糟糕,却也没烂到这地步。

    龙井显然也在自我反省,听了嬴政的话,罕见的并未反驳。

    他怎么能告诉嬴政,事实上,他当初的‘睡相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不敢放松呢?

    天知道,他睡觉一直都是这德行。滚来滚去并不稀罕。还曾经压死了妹妹的同学放在这里寄养的猫呢。

    那宫人推门而入,便见嬴政已然长身而立,地上还坐着一个迷迷瞪瞪的公子,不是华阳王太后认得那个干孙儿又是哪个?

    横竖都是他惹不起的,偷偷打量一周,见的确没有什么诡异之处,方低头道:“王上,吕相公已然到了。”

    龙井已不再是那个刚来这个朝代时毫无常识的人,自然不会把相公这种在这朝代对丞相的专属尊称当做是什么夫妻之间的称谓。

    他皱了眉,反射性地看向嬴政。原以为他会脸上带怒,却不想嬴政却笑得十分自然亲切:“仲父在外?这却是我的错了,外间天寒地冻,原不该让仲父久等。尔等速速与我更衣,切莫让仲父久等。”

    龙井微微有些叹息:是他想岔了,嬴政是谁?这点做戏的本事若都没有,又如何能成为日后统一六国的始皇帝?

    宫人捧吉服,鱼贯而入,不多时,嬴政龙井两人俱穿戴妥当。此时,君臣之分才终于有了明显的区别。

    在被宫人第二次提醒须落后嬴政半步而行之后,龙井方才明澈:今日,嬴政便要成为这秦国真正的王了。

    或许是为了清除弥漫秦国上下的流言。这一场新君即位大典空前绝后的庞大。咸阳宫正殿,少年太子嬴政继位为王,成为自秦孝公之后的第七任秦王。赵王后第一次走进王宫正殿,接受了太后的尊号和举朝大臣的叩首。从一介低贱舞姬,走到如今的地位,赵王后、哦,是赵太后心头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而当她成为正式的太后,第一件事,便是广罗面容姣好的少年,犒赏自己。

    赵王后的举动让所有人密切关注其动静的人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赵王后不想把持朝政,便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如今的秦国,再也受不得半点折腾了。

    而此时因为赵王后的举动松了口气的嬴政并不知道,吕不韦的门客中有个据说能用身下巨物推动木车行进的男子,正要入宫寻机伺俸赵王后,而此人,日后竟会是他此生最恨的人之一。

    “嫪毐,今次入宫,日后能有多大造化,便要全看你自己了。”吕不韦关切的对着下阶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言。

    “多谢吕公大恩,日后嫪毐定当衔草结环相报。”那男子仿佛并不担心自己的前路,反倒是信心百倍。

    “我只送你一个忠告,进宫以后,须记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背着赵王后乱勾搭别的女子。”吕不韦不放心地说了一句。

    嫪毐脸色一僵,继而道:“小人已经想清楚了,比起荣华富贵而言,漂亮女人不值一提。且再说,我连村人,老妪尚能享用自如,料想赵王后姿色也不会衰败到哪儿去,就算衰败了,我一样能用,且让她离我不得。”

    吕不韦听到此处,眼光也不由得朝下看了看。

    嫪毐得意洋洋挺直了胸膛:“相公,其实我男女不忌,若相公喜欢,我不介意报答……”

    “咳咳咳,”吕不韦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嫪毐,你想得太多了。”

    他慌忙挥手叫人送上钱袋,将那钱交给嫪毐,又说了几句,便借故要打发他先下去。

    嫪毐看不出来,自以为是,走时还冲吕不韦抛了个媚眼。吕不韦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嫪毐,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用,就凭你刚刚那句话,我便要让你求生不得求生死不能!”吕不韦恶狠狠道。

    “相公,老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