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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贝奥坏笑着用枪尖拨开了佩罗的剑,也不管对方正待发作,一脸得意的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两年就长到这么高!”佩罗愤慨地仰起头瞪着对方。

    这两年内,贝奥修斯的个头一直在疯长,甚至这会儿已经有一米九四,就算晨ca时站在一堆人当中也能一眼就看见。而且,佩罗也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高似乎没有攀升的趋势,到了这时候两人已经差了二十六公分,他终于变得只能仰起头去看自己的伙伴了。

    “这个…食堂的东西都没差别吧、”贝奥发现惹恼了对方,讪讪地收了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和打火石,胡乱搪塞道:“你看、我都二十三了,而你才十七…嗯嗯、总会长的嘛!”

    “别抽了!”佩罗不满地蹙起眉抢过烟卷扔在了地上,发泄似地踩了两脚,“达戈队长都说了虽然这东西是他老家马里的特产品,但对身体是不好的!”

    的确这种从马里流入的被称为‘埃雷修基加尔长笛’的嗜好品虽然可以稳定心神,但吸食过多的话对健康也有害处,会引起咳嗽和肺部的不适感。另外,虽说吸食者会觉的那味道芳香怡人,但旁人闻起来可就和焚烧枯草的臭味没差别。

    贝奥修斯也是几个月前才喜欢上这种东西的,同一宿舍的佩罗则对此意见颇大。

    “真是非常精彩的表现。”ca场上响起了突兀的掌声,两人回头望去,发现一名三十出头的精壮男人正伫立在那里。

    他穿着件短衫,胸口的扣子并未扣严,其下坚实胸膛上有着几处伤疤,而衣衫的衬摆却利落地收进了裤腰里,紧贴地环扣着的皮带上斜挎着一杆烟枪,踏着一双鹿皮马靴。此时,他正抱胸望着两人。

    此人正是吉尔伽美什近侍队长官之一、有着“黑色闪电”之名的达戈。

    “达、达戈队长…”被看到方才尴尬的一幕,佩罗羞赧地拍了拍胸甲上的灰尘,悻悻地收了双剑,恭敬地站在一边。

    “哟,老大!今天打理得很帅啊!”贝奥修斯看着达戈,发现那人平常肆意披散的微卷的棕红色头发今日梳成了服贴平整的背头,还抹了清香的橄榄油,就连梳于修剪的胡须都理成了气派的贵族风格小胡子,“不是要去见哪家小姐吧?”

    “蠢驴!你忘了今天是新晋仪式吗。”达戈队长从腰带解下了烟枪,又取出一小盒烟叶往里添,借着贝奥修斯殷勤递过来的火石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老子穿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小鬼头。”边说着,边摸索着口袋,最后将两枚与自己胸前一样的金制鹰狮徽章摊在掌心,“怎么样?”

    “是近侍队徽章!”贝奥修斯激动得伸手就要去拿,却被佩罗的剑柄打了一下。

    “咳、这个是要在仪式上由队长授予的吧…贝奥,别这样。”银发的少年轻咳一声,鄙夷地瞥了身边的伙伴一眼,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只到对方的臂膀,只得郁闷地仰起头,好像他正巴巴地望着对方一样,“起码、稍微注意下礼仪?”

    “哦、是啦!这些我会跟你学着的。”贝奥修斯抓了抓头发,爽快地应道。

    佩罗的举止总是带着矜持,在各种场合都表现得体。经过两年的相处,贝奥修斯也知道了佩罗是武官世家的次子,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但礼仪修养自是严格。而自己家是在埃利都那边航海的,对于这些礼数自然不是很明了,学学也好。

    “你们也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出色战士了呐。”达戈队长抖了抖烟灰,眯着眼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起来,今天的仪式可不比往常,小王子和元帅阁下也会出席…你们还是尽量打理得体面些,嗯,所以这个给你们。”说着,他摸出了两件饰品递到两人手里,“老子拿薪水给你俩买的啊,好好收着吧。”

    “嘿,谢谢老大!”贝奥修斯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的红色头巾,胡乱地绑了上去,果然显得英武多了,“这样头发也不挡眼啦!还是不剃光头了吧!”因为近来ca练频繁,他本来是打算要把头发剃光的。

    “傻瓜!只有马里边境的那些流亡犯才剃光头!即将成为近侍队员的人,要是光头去参加仪式老子打折你的腿!”达戈队长呵斥道,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队长…这个东西…”佩罗却没那么开心,因为达戈队长送他的东西,分明是一条嵌着琉璃金花的紫色发带,“怎么看都像女孩子用…贝奥!你干什么啊!”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贝奥修斯就扯下了他那条扎头的细麻绳,将披散的银发用新的发带重新束了起来。

    暖春的阳光,淡淡地笼罩着点缀了一抹金色的柔软银发。佩罗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湛蓝的眸子局促地游移,不时映射出一星光亮,整个人焕发出瑰丽的光彩。

    “哎、不是很合适吗!…真好看…”贝奥修斯看得愣了神,像鱼一样傻张着嘴。

    “是吧,老子的眼光不会错的。”达戈队长挑着眉,点了点头,对着佩罗咧嘴坏笑道:“当年,老子就觉的银狼马尔斯很适合这种东西,早就想这么整一整他,不过那家伙太凶了,只是开个玩笑都不让…现在看来,他的弟弟也很适合啊…”

    虽然开着玩笑,男人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与思念。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银丝扭绞的发带,是来自于十年之前的礼物。因为他小心存放,才如新的一般。事实上,对于佩罗的哥哥——已永远沉眠在枣林公墓里的马尔斯,他一直都不只是当作同事和朋友来看待的。早在十年之前,他与马尔斯也是贝奥修斯与佩罗这样的年纪,也在军营中相识。从那时起,爱慕已在心底萌生了。

    那人卓雅清朗的身姿,还有恬淡的容颜与霜雪般的华发,他永远无法忘怀那匹银狼的美丽与高傲。但因为那人的严厉与极强的自尊心,又有着家中长子的责任在身,即使那么多年相处的时间,最终也只是做了要好的战友。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贝奥修斯与佩罗,就觉的看到了自己的当年——但是,他并没有贝奥修斯的豁达乐观,马尔斯也不像佩罗这样温和好说话,这确是可惜的。

    “…看什么!你们看什么!”终于,佩罗不堪忍受两人几近凝滞的视线,恼羞地推搡起发呆的两人,“醒一醒啊!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仪式吗!”

    “看你好看呗、啊哈哈…”贝奥修斯一如既往地傻笑着,扶了扶塌下来的头巾。

    “…咳、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罢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达戈有些窘迫地咳嗽一下,“早些去准备,下午的仪式将是你们这一生中非常重要的时刻。”说罢,他把手插ji了裤兜便快步的离去,没有让两人看到他抑制不住的苦涩偷笑与眼中的怅然若失,深深地吸了口烟,“马尔斯…当时我要是在的话…不、并不存在如果…但是,至少我还可以保护你的弟弟,这些小鬼啊…”

    青春年少的纯真时光,总像是蒙着金色的光华,如一场美梦似的让人无法忘却。

    有获得幸福的人,就一样有人留下遗憾,可无论如何,时间的轨迹只会向前。

    ———献给挚爱 马尔斯。

    那条发带的琉璃金花上,篆刻着这样的小字。

    “达戈队长…”佩罗早扯下了发带,不经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字迹。温顺地垂着眼,银发少年思索了一会儿,“我会亲手交给哥哥的…”小心地将这份礼物收进了口袋。他是知道队长与哥哥交情甚好,却从未曾想过会是如此。

    “哎?为什么不戴着呢?”贝奥修斯有些惋惜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这样不是更舒服吗!”甩了甩不再受束缚的头发,佩罗爽朗地笑了起来,牵上了伙伴的手,“我们走吧!今天之后,还得多关照呀!”

    “喂喂!老哥我肯定会一直关照你啦!”贝奥修斯愣了愣,随即痛快地竖起拇指咧嘴应道,“无论去食堂抢饭还是帮忙挂衣服、自然和以前一样不在话下啊!”

    “你够了…!!”ca场上人渐渐多起来,佩罗怕他再泄露出什么丢人事,慌忙垂下头拉扯着他跑远了。

    ☆、四十八·新生一代(下)

    苍穹之锁·四十八

    新生一代(下)

    午后的阳光细碎地洒在宽阔的礼堂内,银制礼器与石英华灯折射出的斑斓色彩交错在一排排雪松木长椅上。鲜花装点着窗檐,缀有金线的红毯从雕刻精致的廊柱间一直铺向尽头的王座下。

    象征着王权的金石鼓槌下,乌鲁克的王者端坐着,一手威严地擎着那柄记录着开天秘仪的神剑,一手轻握着盛满佳酿的金盏。黄金色的发梢没入明媚的光晕,红玉般的双瞳庸懒地微眯着,注视着台阶下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的年纪,一身以银线纹绘着鹰狮图腾的苍黑袍服服帖地包裹着他的身躯,卷起的袖口与腰部由酒红的缎带紧收,张驰有度的疏朗线条清晰地描画出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所特有的清朗身型。

    他低着头,恭顺地伏在王的脚下,及肩的柔顺黑发纷乱地垂下,掩去了火色的双眸中的紧张与不安,但微抿而颤抖的唇线还是透露出这样的情绪。

    两人之间些微的距离,却如同隔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分割出两个世界。

    “本王问你,你想好了吗?”良久之后,王者啜饮了一口酒,如此询问道。

    “……”少年紧握着身侧的佩剑,踌躇着没有回应。

    “今天,你已经有资格伏身于本王的膝下,所以…”乌鲁克王合着眼,略带着戏谑地说道:“本王赏给你,最终的选择权。”

    “我…”少年轻咬着下唇,发不出声音。

    “帕克,不…乌尔-卢旮勒,”王者以他给予的赐名唤道,“你想好了吗?”

    “…我不知道。”乌尔的肩卸了力,唇角流泻出困惑的声音,“抱歉,陛下。”

    “是吗,那就去想想吧。”王者摇荡着酒杯,嗤笑道“留下还是离开,你自己选。”

    少年一言不发,虽然没有任何方向,还是窘迫地起了身向着礼堂的外面走去。

    “对了,去枣林那里一趟吧,阿达帕说有一件东西想交给你。”

    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

    少年愣住,咬了咬牙,快步地跑了起来。支配着身体的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十分明了——那是恐惧,对孤独的恐惧。

    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那天起,他便被禁止与外界过多的交涉,之后妹妹也被又一道指令安排送往了宁孙大人的宫中。虽然初始时还带着兴奋和期待,但在得知连去祭奠儿时的好友和与唯一的妹妹相见也不行的时候,便感到了惶恐。

    终于,在数月之前,那位传奇的王者、万民敬仰的吉尔伽美什,对他如此说道:——王者是孤高的,踏上王者之路,就必须忍受孤独。

    这如魔音般的话语久久地回荡在少年的心里,像一条吞噬意志的蛇似地一点点地啃咬着他的坚强。而今这个日子终于到了,他也终于发觉自己已经如此脆弱。

    死去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在对抗神牛时不幸殒命的好友,他早已忍受够了离别之苦,所以才想要寻求能超离孤独的力量。可笑的是,换取这力量的代价,竟然是要永远背负那些想要抛离的东西,那这些努力又有何意义呢?

    风在耳畔呼啸,景色在眼前飞旋,从宫殿前的规整的楼群到喧嚣嘈杂的市场、穿着各有特色的异邦人与琳琅的铺位,芬芳的花树,鲜明的色彩溶成了模糊。

    没有注意到眼眶中汹涌的泪水,少年粗重地喘息着压抑地呻yi着,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去。他实在很想长出翅膀,带着妹妹飞离囚笼,但他却绝望地发现即使再怎么拼命,他还是在去往枣林的方向。

    两年的时间,渐渐成长起来的少年了解到,那位王者的威严是不容挑战的——他甚至征服地狱,从世界的尽头孑然归来,毫无疑问,他的命令是绝对的权威。而且,他早与过去不同了,他的身上背负着令人惧怕的未知,全部掩藏在一贯戏谑的笑容之下。

    “伊希纳…伊希纳…帮帮我、”脚步缓慢下来,乌尔只是垂着头,不安地紧攥着腰侧的佩剑,慌乱地喃喃着,“我并不是怕承担那份责任…可是,一想到陛下的话…就安不下心来,要是再也见不到妮娜的话,又该怎么办呢?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

    呼喊着幼时好友的名字,乌尔再也控制不住酸软的膝盖,失落地跪了下来。他是多么想念友人带着香气的漂亮金发,想念那能安定人心的天空颜色的双眸。

    他想念他的一切。

    “该死…谈什么未来啊…”他低声地哽咽着,灰暗的红瞳被凄徨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