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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虽然在一开始让他愈合了创伤,但还在持续衰弱。是诅咒吗?”宁孙呢喃着,“那么,多少会有残留下来的痕迹吧,为什么而下了这个诅咒呢?这具躯体现在的状态,可以看做是‘果’的话…”说着,女神拍了拍手,回廊内的石壁开始上升,裸露出的是庞大的、刻满了楔梯语的沙盘矩阵,数以万计的陶箸嵌在阵列中,如同一个个节点。
与恩奇都手腕相连的银线正是连接到那个系统上的。
“现在就让我看看吧,阿努。”宁孙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沙盘上的陶箸开始沿着轨迹飞速地变动着,罗列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图形。然而在宁孙看来,答案正在逐步揭晓。
这个被她称为“棋盘”的系统,是与地上的设施联动的。通过“接引之塔”接受到一种信息素,由“藏书厅”中进行逐级检索、最后在“命运日点”之中拟出事物的因与果。
只要知道了既定的“因”或“果”,就能推算出未知的另一边,以及与之相关联的信息。虽然这个系统的局限性十分之大,首先就是处理的信息量十分有限。对于某件事物来说,与之关联的事物越少,覆盖的时间范围就越长,反之亦然。打个比方的话,假如对一个人之于某件事的“因果”为测定目标,大概是可以覆盖百余年的时间长度,而对象是国家之于某事的话,只能覆盖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长度。
其次,它也并不能推算出主观的东西,比如说事件牵连的人内心的想法。
“不…这个诅咒的对象并不是‘恩奇都’这件容器…而是针对作为‘人’的恩奇都吗…”宁孙整理出了沙盘上透露的信息,感到难以置信,“并没有彻底毁灭的意图,阿努…到底是留了一手,还是说他的目的并非是报复这么简单…”
其动机甚至连宁孙都推算不出,她感到一阵无力。这种感觉就像是拼尽了全力与人对弈,想找到一线生机。但最后虽然找到通路,却发现那是对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早就为你留好的一样。
“也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救恩奇都。能保住性命的话,就按阿努的预期走下去也无妨…”宁孙困惑地蹙着眉,咬了咬唇,“但是…还是要先告诉他本人吧。”她注视着安静地躺在石床上的少年,这样自言自语着。
自他第二次昏迷之后,已经过去四天了。从他被送的一刻宁孙就察觉到了,那具躯壳的生命力外泄,而且没有停下的迹象,简直像是淘换一般地要完全泄光。
到那时的话,会发生什么呢?从“棋盘”的推演来看,最可能的结果只有一个。
首先,既然允许肉体上的创痛愈合,那么“恩奇都”这具躯体是不会被破坏的,只是生命的内容将被清零,而因这些内容而起的“因果”也会被破坏。
简单来说,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当他再醒来时就会回到曾经在深林中的泥人妖的状态。
做定了打算,宁孙将手搭上了恩奇都的额头,一阵幽蓝的光芒从她的胳膊传递出去,一直打入了少年的头脑中。
而后,石床上的少年像触电般地弹地了起来,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喘着粗气。
“呃,宁孙?”恩奇都稳了稳神,四下张望起来,疑惑地道:“这里是哪里?”
“抱歉,因为你睡的太沉了,就给了你一点小小的刺激。”女神怜悯地抚摩着恩奇都的头发,“这里是神知殿的地下,我用来进行魔术研究的地方。”
“…谢谢你,宁孙。”恩奇都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带自己来这里必然是受吉尔伽美什所托,进行救助。
“言谢尚早,”宁孙蹙了蹙眉,沉声应道:“恩奇都,虽然保全你性命的办法并非没有,但是对你来说,想必代价高昂吧。”
“是什么办法呢?”恩奇都扯去了腕子上的银线,有些欣喜地问道。
如果能避免这样的命运,就能继续和吉尔伽美什在一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只要放任不管便可,阿努并没有想毁灭你的躯体。”宁孙沉吟道,“但是,当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迎来最终结果的一刻,你会丧失作为‘人’的自我,以曾经那个野人妖的形态,重新开始生命的历程。”
“……”少年沉默了一会,合上了眼,“那么,还会认识吉尔吗?”
“不会。”女神肯定地说道。
“那,还能记的我们一起经历过的坎坷,共同立下的誓言吗?”
“当然也不会。”
“曾经吃过的点心的味道,唱过的歌的词句,看过的焰火的美丽,与大家一同生活时的辛酸与喜悦,还能想起吗?”
“那…自然不可能。”
“呵,”恩奇都笑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宁孙。即使我可以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着慧黠的光彩,与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愤慨,但更多的却是释然,“我本是山野的泥人妖,不知道生命的喜悦,也不懂得人的感情。是沙姆哈,吉尔,还有你,把我的灵魂所充满。”他拿起案上的沙漏,把玩起来,“由野兽成为人,是升华。而由人返回兽的状态,是堕落。你看,就像这沙漏一样,似乎是无限地往复轮回流转着,但是它所记录的时间,是一但逝去就无法追回的东西—就如同人的灵性一样。”
“……”全知的女神不由哑然,她没有办法否认恩奇都所说的话。或许正如卢伽尔班达于她一样,吉尔伽美什于恩奇都来讲也是最无法忘怀的。
“有没有办法,让我保留下这一切。这些是我绝对舍弃不了的。”恩奇都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拜托你。”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宁孙踌躇了片刻,开口道:“只要破坏掉诅咒目标的‘依凭’,那么它就会因为失去寄托的对象而丧失效力,也就是说…”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只要你把自己的心脏破坏掉,在那个诅咒的最终结果之前达到死亡的终点,就能避免这一切…”
“……我明白了,”恩奇都垂着眼,起了身,“就那么做吧。”神色复杂地攥紧了颈间那条承载誓约的锁链,少年寻着回廊尽头的光源离去。
宁孙望着那逆光的背影,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像这样,寻着尘世间琐碎的光明,走出了这狭隘的黑暗。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神。因为所有的东西在那光芒前都会黯然失色,无法与其争辉。”全知的女神呢喃着,“理性、高贵、满载希望而优雅地闪耀的人的意志,将超越一切。”
乌鲁克的王宫内,吉尔伽美什和阿伽,恩梅莉娅正围坐在炉火旁,研究着茶几上的一叠图纸。
那份精密的蓝图上所描画出的,是一台奇特的仪器。
穿插于金制的轻薄图纸上的结构线,构成了像船一样的东西,有着倒楔形的主体,主体的各部分都是几何形的模块,其中侧弦与尾部延伸出的一处舱体标记了红色的圆点。
它有两翼,像大鸟一般平行伸展开,也有类似鱼类的尾鳍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提亚马特的宝座’吗?”吉尔伽美什一手撑着膝盖,弯着腰,一手点着图纸,“可是这份蓝图的内容,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说这三个圆点,是什么东西?”
“这的确就是‘维玛娜’,海之女儿提亚马特曾赖以在混沌之海上航行的大船。”阿伽沉吟道:“两年前,我与恩梅莉娅途径乌鲁克,就是到埃利都出海进入波斯湾调查它,后来打捞了上来进行研究。虽然对它的工作原理一知半解,但还有很多的地方都不明确,这三个圆点就是之一。”
“在进行检查的时候,这三个部位是可以打开的活板门,内藏了三枚外观像弹丸一样的东西,但是质地坚硬得无以复加,像是实心。”恩梅莉娅接道,“不过这艘船一样的仪器,内藏了一纸文书,上面的语言和埃努玛·埃利什上的一样。”
“文献—就是我们神殿原来供奉的那块石板,曾经记载过在天地初开以前,马尔杜克与提亚马特发生过一场战争。”阿伽摸了摸下巴,盯着吉尔伽美什腰间的乖离剑‘ea’,挑眉道:“不过,那块石板突然把神殿冲了个洞飞走了…现在的话,好像在你这嘛。”
“哼,是这神物自己选择了本王作为主人。”吉尔伽美什嗤笑,“难不成,你想窥欲本王的财产吗。”
“不,”阿伽咧嘴一笑,“这个造型奇怪的玩意我们不感兴趣,倒是上面的文字对我们来讲比较有价值。所以,只要抄写本就足够了。”
“制造那数台战车的技术,也是源于那‘维玛娜’吧…”吉尔伽美什眯着眼,打量着阿伽,“也罢,权当是对你们这次帮助乌鲁克的回报。”说着,他将那份宁孙交给他的烫金板递给了阿伽。
“呵,多谢。”阿伽收起了那份记载着创世之秘的文书,小心地交给了恩梅莉娅保管,“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说着,他牵着恩梅莉娅的手离去了。
“真是,这种急匆匆的无礼态度,和以前一点没变。”吉尔伽美什鄙夷地哼了声,“那么,也该去看看恩奇都了,不知道这三天宁孙想出了办法没有。”说着,他也起身离开了大堂。
穿过草木枯萎的庭院,迎着午后微寒的风,吉尔伽美什向着寝宫走去。他打算拿一件厚些的衣服,再去神知殿找宁孙。
然而当他推开门扉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刹那愣住了。
柔软的床榻上,恩奇都正倚着枕头,温顺地垂着头翻阅着手中的陶板。
他像是刚洗过澡,sh漉漉的嫩绿色的发丝粘搭在耳廓,水汽熏染的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波光。只裹了一件宽松的浴袍,白嫩的肌肤蒸上了一层桃红色。
“吉尔,你回来了。”水淋淋的嗓音,呼唤着挚友的名字。
“恩奇都…你的身体没事吗?宁孙她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么?”吉尔伽美虽然觉的这副美景赏心悦目,心中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恩奇都的躯体上,那些伤痕褪却,重又变得完美无暇。在冬日午后雾蒙蒙的阳光中,那细腻的肌肤如同泛着柔和光泽的软玉。
但是,这样的他美得太不真实。人类也好,人偶也罢,那种好像已无所顾忌的绚烂姿态,仿佛是他的灵魂完全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把全部的光芒都释放了出来—如同朝阳般热烈,又像是落日般宁静。但那光辉,并非从属于地上的活物所能拥有。
“没什么大碍,”恩奇都收起了陶板,迅速地将它塞进了枕头下,微笑道:“过来坐吧。”
那两块陶板之间,夹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与随处可见的匕首不同,只消一击就能分筋错骨、扯断肌肉,把脏器破坏。
“告诉我,”吉尔伽美什走了过去,坐在了恩奇都身边,捉着他纤细的双臂,“你到底是怎么……”
然而他严肃的神情下一刻就崩溃了。
“呵呵,不要问那么多。”被禁锢的人俏皮地倾着身子,在乌鲁克王的双唇上啄了啄,打断了他质问的话语,“吉尔,抱我。”
扇子似的长睫投下的阴影中,那剔透清澈的眸子有着朦胧的情愫,让人看不真切。因气血上涌红润起来的双唇,轻启之间,带着他体温的sh润呼吸与温软话语让吉尔伽美什的颈间一阵瘙痒。
“我唯一不想忘记的,就是你,以及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回忆。”少年摆脱了王软下来的双手,环上了那人的颈项,“抱我,吉尔。”以近乎命令的语气重复,却又像是软语的乞求。
“恩奇都,好大的胆子啊。”吉尔伽美什摩沙着那人的脸颊,而后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竟然敢命令本王…”红玉似的眸子微眯,乌鲁克王俯下身去,吻咬起那人柔软的耳垂,“但是,如你所愿,我的挚友。”
乌鲁克王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擦过恩奇都的脸颊。耳鬓厮磨间青丝纠缠,黄金与翠绿的颜色映着如雾蔼的阳光。他们双唇交叠,亲吻啮咬,像是一首诗谣。
如兄弟般彼此支持,像知己般相互慰藉,像战友般信任着对方,又如情人般爱怜对方胜过自己。就像曾经允诺的那样,他们于彼此皆是无可取代的唯一。
为贯彻这诺言而行的情爱,有了些许与往昔不同的神圣意味。
“吉尔…我曾经想过,”恩奇都弓起腿,别有意味地摩擦着吉尔伽美什的大腿内侧,“为什么会是你,而不是别的任何人。”他歪着头,唇角泛起一丝狡黠得意的微笑,迅速地在吉尔伽美什的鼻尖小小地舔了一下,“这并非命运,也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想知道吗?”
“呵,自作聪明的家伙。”吉尔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