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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脸色苍白。
他已不忍直视这壮烈的抵抗,看着那些接连力竭倒下的英雄们,他悲伤地撇过了头。
“就此罢手吧,安努姆。”恩利尔安抚地拍着少年的背,“…最痛苦的,是你吧。”
“不…不能停下,”少年皱了皱眉,闷闷地甩开了恩利尔的手。同时,他又放出了那些星光扭绞的缎带,缠绕起天牛,“我的决定,从来不能更改。”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将足以瓦解城池的魔力倾注了出去。
作为阿赖耶的代行者,身负那庞大意志的他,是无法抗拒命运的。倘若就此停手的话,他的意义也将消失—并非是“存在”那么简单的事。
紫蓝的光芒交叠着,笔直地射向了天牛残破的躯体、射向了恩奇都所站立的位置。
“阿努!”恩奇都并不足以承受那份力量,枪尖一挑,拉着天之锁的一端翻了下去。借着延展的锁链,他稳稳地降落在地上,“为什么!!”仰望着那凝聚着魔力,焕发出不详电光的残缺傀儡,他向着天空大声质问:“难道你非要这么做不…”
然而他的话,却被一阵骤然而至的剧痛所打断。
那些电流沿着连在一起的锁链飞窜,于军阵中炸开雷光,把摧毁人意志的力量辐射到四面八方。
但即使是这样,那些英雄们依然没有立刻就倒下。
“阿努!你若有神的尊严,就下来与我正面较量!!”
“你这恶毒的家伙!!我要把你的神像砸的粉碎!!”
“狡诈之徒,这就是你身为神的作风吗?!”
他们不甘地咆哮着,血泪随着诅咒流下,却只能以屈服的姿态跪倒在地。
他们极力抵抗,以指甲抓挠着土皮,怀着满腔的愤慨向着苍天神的方向挣扎着爬去,掌心都渗出了鲜血。但不消片刻的时间,就连最顽强的阿达帕也昏厥了过去。
大神的意志,不容反抗。
“啧…”被迫匍匐在地上,恩奇都只能颤抖着身体,勉强保持着快被抽离的意识,眼睁睁地看着那已经被做成了魔力炸弹的傀儡,缓缓向着乌鲁克坠落。
那座承载着他美好回忆的城,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建筑都是他所熟悉的。
伊诗塔的神殿,还是中央广场、王宫的庭院,亦或是那已不复存在的金墙。
无一不记录着这八年之中,他与吉尔伽美什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想到那些事物都将泯灭,他就抑制不住地流下痛苦与愤怒的泪水。
“你觉的你所做的…是为了全人类吗…在我梦里所说的是绝对正确的吗…!”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如同燃烧,飘荡的长发褪去了嫩绿的颜色,焕发出明月似的光辉,“…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会明白人的心!!”紧咬着牙,杵着长枪,他挣扎地爬了起来,但仅仅是单膝跪在地上就已经承受莫大的压力,“你这么做只是在伤害大家…”顺应着他的呼唤,大地内在的魔力开始上升,撑起了他弯曲的腰,“…你这伪善者!!!”少年嘶吼着,高擎着闪亮的银枪挺立而起。
“!!”那愤怒的呼喊,令立于云端的安努姆一瞬间愣住了,而后,苍天神落寞地冷笑起来,“没错…我就是一个伪善者,从来就没有奢求过原谅。”说罢,他将那魔力凝聚的炸弹,以更快的速度推向了千年的王城。
“尼努尔塔!!”恩奇都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焦急之中大声呼喊战神的名字。
那并非是为了企求帮助,而是要将生命的火焰全部外放!
“恩奇都”本就是神造的宝具,自他塑造之时,就被尼努尔塔、苏母堪、泥沙巴三位大神灌注了力气,其中尼努尔塔的力量,就是他的心脏、他生命的脉动。
迸射而出的魔力如同风暴般吹袭大地,狂澜卷起了沙砾土坷。
而暴风的中心,那神造的美丽赝花,在这一瞬间灵动起来。
他的发丝如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芒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真切的光彩。
他那纤细身躯所散发出的皎洁柔和的光辉,仿佛是生命中的积年累月都在此刻燃烧。
炽热的枪尖之上,凝聚了这世上最为壮丽的光明。
一念及身后的无数生灵,恩奇都就想起了在书中看过的一句话:——与生命的同在的,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
手中的枪,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恩奇都不由攥紧了汗sh的手心。
提着长枪腾跃而起。像轻盈的雨燕,矫健的步伐滑越在破败的楼群之上。
拖曳着纯白光芒的身影,向着通天塔的顶端如逆飞的流星般划去。
迎风伫立于塔顶的石柱,恩奇都俯瞰四周,发现人们焦躁地相互比划着手脚,却无法相互理解。
甚至连宁孙,也无措地遥望着急坠的天牛,呆愣在那里。
那巨物无机质的内构释放着饱和溢出的魔力,闪耀着不详的电火花。拖着雷霆,正直直地坠向这边。
在这一团糟乱的局面下,恩奇都却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虽然面对天神这等的力量,他是连些许把握都没有的。
“让这一切,结束吧。”但是他决定赌一次。
话音落下,那凝聚了他生命的脉动的银枪化作了银白的之矢,随着他手臂的挥动、向着萦绕电光的傀儡疾射而出!
螺旋的魔力流挥洒着星星的碎片,剥离大气的振动横贯的了天穹!
与目标碰触的刹那、人造的长枪再也承受不住庞大的魔力飞散成了银屑,但这只是攻击的开始。
“战神枪”并非是单纯意义上的实质性的武器。战神的尼努尔塔所赋予的力量被调动施加在武器上的话,会自动塑造为适合使用者的武具。
以恩奇都来说,正是灵活的“枪”。
而那“枪”只是触发真正攻击的先决条件罢了—召出作为尼努尔塔三种武器之一的、名为沙鲁尔的“锤”,才是真正的手段!
云海被撕开了大洞,比对抗芬巴巴时膨大数倍的魔力,化形成鹰翼的雄狮从 九天之上、向着天牛呼啸而下!
那鹰狮的冲撞,是足以顷刻间毁灭一座城池的、天外陨石般的砸击。就范围内来说,其破坏力并不逊于埃努玛·埃利什,甚至尤甚—只是代价,更为高昂。
两股力量相拼的刹那,仿佛整个天地都咆哮起来!
天牛虽被海啸般汹涌澎湃的魔力压制住了,但因为阿努对那傀儡的残片倾注了全部的魔力,这种局面并不会持久。
知道这一点,恩奇都极力地挽留着体内飞速消逝的魔力,连同他的气血,一同放声高唱出去。
——————————————!!!
————————!!
———————!!
那是,没有语言的纯粹的鸣动…不,是人的语言,已经无法囊括其间色彩了。
像是月光下宁静的大海,又像是涧涧山泉淌过凄凄芳草,那纯净的声音、鼓动着神圣的旋律,超越了这世间的物理法则,震撼了古老的土地。笼罩通天塔的分音魔障被冲破,慰藉着人们伤痕累累的心灵。
并把人的尊严,人的力量,人的价值,通过这无言的歌声宣告向全世界。
在那歌声之下,收拢为项链的天之锁升上了起来,呼唤着它的另一部分。
“是恩奇都吗…?!”王宫之内,躺在床塌上的吉尔伽美什睁开了惺忪的眼睛。惊讶地注视着自己腰间的链子飞了起来。
他慌忙地起了身,追着项链踉跄地奔出了宫门。
而当他望向天空的同时,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那两条项链相汇在天际,开始扭铰、融合,最终化成一道耀眼的光芒飞上了天顶。
而后,在那清朗声音的激荡下,数不清的铁锁如倾盆的大雨般飞降而下,将天牛紧紧缠绕、往天空的方向拖去。
但那只剩半截的怪物仍然不甘地挣扎着,它残缺的犄角向着塔顶的白衣少年。射出了一道明晃晃的雷电!
“嘁、”恩奇都侧身一跃,险险地避过了凶狠的攻击。
虽然在用尽了作为核心的尼努尔塔的力量之后,身体变的与凡人无异,但敏捷的身手还在。
可是,如果置身于半空的话…
“什、什么?!”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里透露出惊恐,映出的是又一道射来的闪电。
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错误了。
脚还没有落地,无法控制身体运动的态势,已经无法可想了。
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灼热的焦雷就已经把他脆弱的身体贯穿。
那娇小的身影像凋零的枯叶,从塔上摔了下来。
“不————!!!”吉尔伽美什的表情错愕地扭曲了,他悲痛地吼叫着,踩踏着泥水向着塔的方向奔去。
鲜血顺着坠落的轨迹挥洒而出,灼痛人眼。
恩奇都艰难地捂着腹部被雷电贯通的血肉模糊的伤处,忍受着难耐的疼痛,困惑地蹙着眉。
而当他看见飞奔而来的吉尔伽美什时,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闭上了双眼。
然而,出乎预料地,最后迎接他的并不是地面冷硬的触感与粉身碎骨的疼痛,而是温暖有力的怀抱。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脚悲痛地嘶吼着,脚下使力,一瞬间窜了出去接住了少年。“你醒醒啊!醒过来!!未经过本王的允许你休想就这么死了!!”高傲的英雄王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颓丧而悲痛地嘶吼着。
他无法相信这一切—他唯一的挚友,在几秒钟前还是那般的鲜艳活泼,却在一瞬间之下就变成了这副混身血污,萧然颓靡的样子。
那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受伤的狮子似的呼喊,令少年睁开了眼。
他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没了神彩,身体甚至比寻常人更为虚弱。
“吉尔…你哭什么…?”恩奇都望着的乌鲁克王,发觉他表情悲痛苦,脸上满是流水,不由地伸出手,帮他擦拭泪水,“…啊……”
他染血的手,把吉尔伽美什的脸也涂上了血污。
少年愣了愣,想要抽回停滞在半空的手,却被吉尔伽美什攥住了。
“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乌鲁克王焦躁而混乱地喃喃着,另一只手痛苦地揪着头发,安慰地用脸颊摩沙着恩奇都的手。
“你不适合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王。”少年温柔地着戏谑道,眼睛却失了力似的,慢慢地合上了,“但是…谢谢你…吉尔。”
渐渐微弱的呢喃,最终消失在英雄王的耳畔。
“不…这不可能…”吉尔伽美什全身不住地颤抖,红玉般的眸子变得浑浊,“对了,宁孙…”失神地胡乱言语着,他抱着恩奇都起了身,向着王宫走去。
他步履蹒跚,肩膀颤抖。
他感到头重脚轻,感到天昏地暗。感到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从地狱里上浮。
心中那些美好的念想,全都成了一拈微尘。
*英雄的军阵:由大英雄与传说的勇者所构成的军团。但这个军团只存在于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并存的乌鲁克强盛时期,而后像是昙花般凋零在历史之中。
其中代表性人物:以“沃土守护者”巴尔扎克(远征军将领)、“接近永生之人”阿达帕(陆军元帅)、“无双的智将”伦多(长老会会长)、“放浪之剑豪”提亚尔(近侍队长)、“黑色闪电”达戈(近侍队副长)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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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除了阿达帕,确有其传说,其他都是瞎搞出来为了烘托气势的。
☆、二十七·苍穹之锁“er…
苍穹之锁·二十七
苍穹之锁-“erukidu”
迷途在尘世的旅人啊。
可曾疲惫痛苦?可曾彷徨无期?
虔心拥抱上苍赐予我们的最宝贵的礼物吧,
让安眠消却所有疾苦劳顿,让死亡使庸碌的生命完美。
她们是子夜时分拂起你发丝的柔软清风,
是静谧深的林中浸暖你疲惫身躯的温泉。
无论善良或邪恶,英雄或凡人。
无论破碎的灵魂,创痛与忧愁。
在她怀抱中歇憩吧,永享安宁。
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