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风清墨怔愣的当下，檀华已往前走去，在岸前停下脚步，蹲身将手指探进湖裡，似在测温。

    「清墨，过来。」

    檀华抬手轻唤，因湖畔处月光足够，他手中的火把也就灭去。

    风清墨待他这声呼唤回神，迈步走了过去。「要喝这湖水麼」这一路上都是吃，莫不是要喝了

    「不是，要泡着。」

    「欸」风清墨顿时有些不能反应过来，但见檀华将试温的手收回，从自己的墟鼎註裡拿出了临行前她放在他这裡的行李。

    「妳方才吃下的七情果有补身之用，而这泉水之内的灵气可修补妳身躯不足之处，简单来说，就是修补妳躯壳上的裂痕，让仙气可以在妳身上留存久些。」

    风清墨頷首，明白了檀华的话意，「我进去泡了泉水之后，就算修补了麼」听起来比他之前说要取辟邪之血还更简单一些，但若是这样便可达成这样的效用，他当初又怎会避而不谈

    「嗯。但是没办法支持很久，一但妳的躯t有所耗损，这种情况便会再出现最好的方法，还是重新造t，或是用辟邪之血。」檀华站了起来，準备往后头走去。「妳下去泡着吧，我在外头守着。这时候下去，过一会天亮之后，这yyj接之时，这处泉眼的灵气才会真正打开，妳至少得泡着叁个时辰。」

    「但还是需要我现在下去」风清墨不甚确定地再问一次。她怀疑她可能因为身t虚弱所以把脑子给睡掉了不然檀华这一句话自己怎麼有些听不太懂

    他的意思就是等一下弄好就下去，但若泉眼的灵气要天亮前后的j接时才会开，那应该是天快亮前再下去

    果不其然，檀华听见她这话，微挑眉看了她一眼，再看她身后。

    「再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所以，这时候下去刚好。

    「」风清墨正想说自己大抵是把脑子给睡了，檀华便先伸手过来将掌心放上她髮顶。

    「没事，脑有忧思，心神不定而已。」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她就说她是把脑子给睡掉了，不用安w她。

    「这时的湖水会冷，妳在湖中若会冷，方才採的七情果妳就拿起来吃。」檀华又细细叮嘱了她一会，指着前方不远的矮树丛。「我就坐在那裡，妳在此处也可看见我，若有事就唤我一声。时辰到了我会叫妳。」

    「好。」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他刚刚指着的地方走去。

    风清墨见他离去之后走到定点，宽袖一扬，似是佈下结界之类的举动，而后便在那处的大石上背对她盘腿而坐。

    又再叁确认了四周一下，风清墨这才缓缓解了自己的衣裳，探脚试了温度，待习惯之后才整个人滑进湖裡。

    滑进湖裡她没有马上探出头，而是闭着气藉着稀薄的月光在湖裡游了一会，这湖水虽凉，可是隐隐有一g暖意会在她躯t摆动时出现。

    觉得许久没有这样放鬆，又游了一阵，她从湖裡探出头，露出自己半张脸，才发现自己游到湖心来了。

    而自己正在湖面月影之中。

    月华柔软的辉光将她的身躯变得有些透。

    风清墨不禁伸出手臂，看着自己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然后轻笑出声。

    这些伤口都是经年征战留在她身上的，这副躯t也很难找到完好之处，月光下会觉得自己身若无瑕，不过也是一时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又潜入水裡。

    另一处，檀华盘腿坐在石上，却不是入定，而是翻看着前j日陵云送来的典籍，筹思下一步该做什麼。

    此番先替她将躯壳外的裂纹补好，再来就是要巩固她t内本元但是她的寿元早在风家封印和咒数摧残之下所剩无j，更甚她还与另一子有着转生之术的牵绊

    就以他来看，最为乾脆俐落的作法，其实是将整个躯t毁掉，将她的魂魄引渡到另一个躯t之上。

    但是她命数已然逆天，此种作法无非又是将她已然颠乱的命运上再添一笔。

    逆天施为所要付出的代价何其之大。

    当初那为保齐襄世代的襄后，因巩固龙气耗费巨大仙力，散尽一身修为不说，那仙身也都没了，最后，连个尸骨也没有留下。

    就这样消散在天地之中。

    她的神魂俱灭，永生永世的万物之中再也不得返。

    神魂俱灭檀华不由得又想起风清墨掌心的那一枚刻印。

    「我不在乎自己最后如何，我只想保皇后和子青及百姓平安，若是最后仍难逃宿命，我也认了，只求，能挣得多一些的时间，让伤害减至最小。」

    「如果、如果五年可以吗可不可以至少让我多活五年朝廷内部的斗争还未得解，外防的兵将也不够用至少要确定风家封印守不住龙气时，齐襄还能自行抵御外侮──」

    她的确是，不在乎自己。

    思及风谦默仙逝时的j代，他不由又是一嘆，好似能看见挚友就在自己眼前，谈起她时的无奈和心疼。

    「清墨这个孩子啊，x子要强，不过也是为了护她所护。她心有所惧、有所敬，所以对自己的宿命不妄想更逆，只要天所给，她便受。但清韵这孩子不同，她受命数所缚所以不甘，心无所畏无所依，我曾想或许是这样的x子，所以她才与清墨是双生子──那个孩子，除了齐雋，真正在乎的只有清墨。」

    心无所畏无所依──

    是因为无所依所以才无所畏吧可是，她若真的在乎自己的胞姊，又为何会这样叁番两次的拿胞姊的命开玩笑

    莫非，谦默留下的琉璃珠裡头，真有解封后使龙气不散的法术

    若有，为何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

    兀自沉忖间，耳边传来哗啦的水声扯回他的思绪，檀华微侧耳去听，水声起后又会沉寂一段时间，偶尔又是很调p的起伏声、拍打声他凝神去辨她的气息，确认她是在玩水才放下了心。

    难得她也会有如此玩心的时候，是该好好让她鬆一口气了。

    再继续待在那裡，她只会更快的被消耗掉，她的身子只会衰败的更快。

    现在依她身子的状况，若是可以不再让他渡进去的仙气散逸的话，只要能定时为她疏通气脉、巩固她的本元，没有再怎样的消耗与重伤的话，再多活个j年不是难事。

    就只怕，她身子状况才好，转生之术、家国重担随之而来──

    但这也同样是她挣扎着生存的理由。

    没有了这些，这个nv子，是真的可以二话不说且毫无顾忌去死。

    思及这点，不知为何，竟有一g心疼密密地从他心房而起，不觉间他只能沉然一嘆。

    思忖间天光已升，稀薄微光从落在他纤白的指缝，与黑夜即将褪去前的凉意相会，浅微的暖意轻轻地熨上他的指尖。

    柔和的光似乎连照伤他也不捨，点点树影透出的斑驳的光便吻上他的指尖。

    他抬眸，身躯依旧半分不动，却已收起手上的书，侧耳细听身后风清墨的动静。

    浅浅的水声细微到j乎不闻，但他还能捕捉到她极细如丝的呼息，应该是玩水累了，伏在岸边泡着吧。

    虽然只是泡着，但是要泡着叁个时辰无人闻问也会闷，她该不会就这样沉入湖底了吧若如此，她便不能在泉眼开时运气，吸纳湖中灵气了。

    檀华思虑再叁，最后还是轻声喊了一下风清墨。

    「清墨」

    没有人说话只能自己玩水的确很无趣，但风清墨自小孤独习惯，自她将自己寿元分给清韵，并替她成为护国将军进行大量武艺训练时，她就很常是一个人。

    为了确保可以活下来，风清墨从小的武术量十分庞大，太公为她招的师傅很严格，除了常见的剑、枪弓箭之外，还有一些少闻的兵器她都学过。

    就是要将她训练成──手上有什麼武器即可用什麼来御敌。

    所以这种安静对她来说习以为常，反而更能助她冷静思考。

    更何况j尺之外还有一个檀华。

    想着，风清墨就觉得趁着时间未到，她抓过一旁的小石子，寻了处没有小c冒出的地方，趴在湖边就用石子画起图来。

    趁着檀华专心为她望风，她也就不l费时间地将前j日看过的军报内容细细思索起来，将目前齐襄境内的j场战役都画了出来并做了初略的整理。

    密密麻麻的缩小疆域图信手画出，j处战场也被她先后做了记号。

    风清墨身为护国将军，对齐襄国土边防很是看重，自她看过天下舆图时，便不时地细描，每失去一处或是收f一处，疆域减少多少或增加多少，她都一清二楚。

    对於这p国土，风清墨的ai惜和守护绝对不亚於齐雋。

    她正忖度这之间的关係，就见上方投s一道y影，风清墨一惊，不知道是错愕檀华竟然让人闯了进来，还是震愕进来的人竟是檀华──

    或者，她其实是该慌然

    因为天光亮了，然后她忘了遵照檀华叮嘱乖乖待在湖心，等待泉眼灵气开啟

    註：墟鼎指修仙之人用来存放东西的空间，类似於储物袋，一般不装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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