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乃是风家所守的封印之处，除却风家之人，任何人不得擅闯，因为没有风家之外的人进去过，所以也就不知道若非风家人进去，到底会发生何事──但依太公之前所言，擅闯者应也是非死即伤。

    檀华鬆了指尖，将风清墨的手放在了长榻扶手之上，「只用了神识探查，没有进去。」

    风清墨略鬆一气，「所以，没有受伤罢」

    「没有。」檀华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意外她会关心他。「风家封印，确如之前妳所说，是固守齐襄龙脉的法术，齐襄的开国先祖，最早应是只委託你们守好封印，好让齐襄国祚可以长存──如今用上了风家之人的鲜血魂魄为祭，这封印便与你们的命数相连，一旦风家亡，齐襄必亡──除了你们，这满朝文武知道麼」

    风清墨默然摇首，「除却我们还有皇上，满朝文武甚至是百姓皆不知。但从我们知晓一旦以鲜血魂魄为祭，齐襄安危便繫於我们之身时，风家便以另一种方式间接告诉天下，风家与封印乃是息息相关的。但是」

    「但是妳没料到，不，是风家的先祖没料到──竟会有人真的不将这等家国危言放在心上，仍是想着如何巩势夺权。」

    「对。」她敛下眼，不知是难过还是心累。在朝堂争斗了这麼些年，她也不得感慨，原来千百年过去，始终不负所託的──只有风家。

    因为就连帝王齐家，也曾负过风家nv子。

    「为何不明说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若是──那个帝王也支持妳们的话。」

    权谋之下，争权夺势之事他不是不懂，只是比起那些，维护仙界平安更加重要。再者，他心光明磊落，素来也不喜这种攥着人心算计的事，直来直往最是快速。

    「如何明说」风清墨嘆气，「开国帝后怕风家因此事坐大，所以留下不少文臣武将甚至世家旁系来制衡，别说风家，就连帝王这样至高的地位也要受其牵制，又怎是一句将事实说清便能解决再者，此事事关重大，风家失去太公也就少了可以暗中遏止部分势力的能力，风家一亡齐襄俱亡的这个消息──又怎能轻易道出」

    「」檀华默然，与其说意外，倒不如说是料想之中。

    人之贪念，重可至於何处，他又何尝不知

    「但情况也未必就那麼糟。朝堂之上，目前就是武官、兵部还有丞相在闹腾罢了。丞相歷经叁帝，如今不f皇上号令也是在所难免，而兵部和一些老将军，又是早前那些年跟着先帝一起浴血奋战过的，不畏如今的陛下也是情理之中。叛心是不敢有，但不f可是必定，再加上皇上又如此维护我与清韵，他们会找荏也是自然。

    当着陛下的面难以发作，而清韵贵为皇后，内宫之中有陛下维护，且嬪妃尚得听她号令，自然也是动不得。但我就不同，陛下s底下不能护我太多，否则让人抓住了把柄又如何是好我也不能因我之故，而让清韵在宫中难以行事，我虽不能护她，但也不能拖累了她所以，初次见面那时会端那样的架子，也是之前习惯了的，望你莫怪。」

    「嗯，如此听来，妳心中自有盘算，但妳不愿动手整治，是想等什麼」

    「同样贵为陛下臣子，皇上若不出手，我又怎有置喙的餘地更何况，你也知我如今状况，若是平衡在朝夕之间被破，则会危害齐襄根本，我担不起。」群臣排挤包括政见不合这些都是小事，反正她若真不理事，只管家国边防之事，陛下也不会说她一句不是。

    只是清韵身在后宫，朝堂之内又无人可以帮衬，若她不身在朝堂之中为她传递消息让她明瞭时局，她一人在后宫等同孤军，她又如何捨得

    「我明白了。」檀华頷首，「决计他们也翻不起l来，所以妳想着能忍就忍了，是麼」

    听起来，齐襄也还不至於有什麼大难，只是就不知这些群臣内斗会发展到何种境界，是否有可能危及国家根本了。

    「嗯。这之中还有诸多考量，一时间难以道尽。不过也就再j年罢，待子青能独当一面，这重担也就能卸下了。」风清墨说到此，倒有些安心。

    这j年将子青带在身边，如今不仅韵平山一役战胜，连北境之难都可以j付，是成器了，估计不过也就j年，自己就能放心的将家主之位j给他了。

    「所以，妳当初跟我说的年限」檀华拧眉，看着她平静淡然的面孔，不知如何，心口竟有些鬱闷。

    「便是子青与时局稳定之时。」风清墨点头应道，转后又自己忖度了会。但那时她若以魂魄祭封印，又能换多少时间

    罢了，也不是她能cha手之事了，若是命数至此不能强求，她也只求能为子青和清韵换得多一点时间来安顿这国家百姓。

    「」檀华无语。

    他当初是讶於她身子已破败如此，却还y撑不肯倒下，诧异她求生慾望如此强烈，以为她是对这世间割捨不下──却原来是，她早已看破生死，她之所以强撑不倒是因为局势不允许。

    果真是如她所说，待她事情一了，她连死都可以如此决绝无惧。

    「风家族人以x命祭封印，还可轮迴，但妳以魂魄祭封印」檀华停住后话，第一次觉得这后话说下去，令他喉咙乾哑的滋味他不喜。

    「我明白，就是魂飞魄散，入不了轮迴。」

    这一句云淡风轻，生死在她口中说来，好像就是两个字的音节不同罢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檀华闻言，一言不发，站起了身，而后离开了庭院。

    风清墨愣愣地望着檀华离去的背影，呆愕了好半晌。

    她这是又说错话了麼

    ＃＃＃＃＃＃

    午后，晨露宫。

    画屏后的桌案前，皇后风清韵正俯首疾书，案上的小薰炉散着淡微的沉香，沉沉的定人心神。

    雨珞守在一旁没有出声，风清韵下笔的速度很快，每一字如行云流水，不仔细端详很难看得出该字本形。

    雨珞自知帮不上忙，只能不定时查看她手边的笔墨或茶盏，看是否需要帮她添墨或者斟茶。

    风清韵自y身t便弱，不能拿刀弄剑，也因腕力不足，导致执笔时那拿笔的姿势便与一般人相异，练就的字t柔婉空灵，如流水行云，难有力度。

    但也因此，风清韵速写的速度很快，每一个字又只有自己和风清墨能够看懂，乍看下很像c书，细看却以为是鬼画符，有时不便传达的消息，风清韵都会用此传递给风清墨，因为就算落入他人手裡，也无人懂得。

    她此时疾笔所记的，便是那日在禁宫看见的内容，为了确保这份文书能不被其他外人所见，自己必须得赶紧记下来。

    而那存放在琉璃珠内的东西风清韵也顾不得再想，只想着能先收起来不让人瞧见就好，她眼下所需要做的，便是先将其中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先誊录下来，再从裡面去寻找其中细节。

    因为资料量实在是太大，她又不能时刻耗费t力去开啟阅读，只好将所见的内容先抄写下来，閒暇时拿起一观，再来寻解封之法。

    果然如她所预料，这j年太公一直都在找可以彻底解开风家封印但又能使龙气不散的方法，只是世界万物难有两全，太公寻觅了如此长远的时间，找到一个能彻底解封的办法，但不能使龙气不散。

    若龙气不能不散，这齐襄至今百千年的时光，终是要随着封印崩毁而国破。

    封印其实早有裂痕，只是被风家人不计代价保了下来，如今随着太公仙逝，这封印若是不得有力的巩固，随着时间破败毁掉是早晚的事──

    这个国家，这个姊姊不惜用一切去保的国家──

    就太公留下的文献来看，若是真得命魂之力来巩固封印，至少还可得百年，但若不用命魂祭封印，只餘五十年。

    只消看到这一句，她便已知道该如何行事，只是姊姊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对姊姊来说，保护齐襄、保护百姓那是义不容辞，也是风家使命。

    但对她来说，百姓与她何g这家国与她何g

    若不是因这齐襄开国帝后如此行事，何苦造就风氏族人百千年来这样悲苦的命运不仅世代子嗣单薄，更是世世寿短──

    赐了这生长迟缓的恩惠便是恩惠了麼她可不这麼觉得

    这家国之危、百姓之事，应是天下之人要一起担负的，何以让风氏一族担此重任，还用重重枷锁困之

    她风清韵短暂的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还於姊姊一世平安喜乐。

    一如她为她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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