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亦雪悠悠醒来时，杏儿正一本正经的拽着乌晨的胳膊，嘟着嘴巴嚷嚷着：“我不管！师父，这次您必须依我！”

    “不行。”乌晨回答的坚决，毫无商量余地。

    “为什么！”杏儿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叫嚣着：“我都求您这么多年了，您理都不理，雪儿姐姐才醒来，您就要破例！太偏心了！”

    “杏儿，不可无理取闹，为师的选择是命数！”乌晨低沉着嗓音，忧虑的看着杏儿，后又抬手抚摸着杏儿白净的脸颊，这些年她跟着自己受苦了，可是又无可奈何，就像他自己所说，这就是命数！

    “又是命数。”杏儿撅起嘴巴，这句话她都听了好几年了，都听腻了。

    看着杏儿搞怪的神情，乌晨终是一笑，这是李亦雪第一次看到乌晨的笑容，正如她所想，很温暖。而李亦雪不知道的是，在乌晨过去的时光中，都是在杏儿的陪伴下度过的，若不是杏儿，可能现在的乌晨不会是这般模样，没有乌晨，现在的杏儿也早灰飞烟灭，这，就是命数！

    许是觉得尴尬，李亦雪轻咳了一声，待两人转过目光，这才面无血色的低问：“这张脸还能治好吗？”

    若不是乌晨已经将白纱布重新包裹起来，李亦雪真怕自己没有说话的勇气，那张脸她刻骨铭心，只一眼就让她如断了魂一般，那是她今生再也不想看到的脸，是让她噩梦不断的脸。

    “能治。”乌晨坚定的点了点头。

    杏儿眨巴着眼睛，稚嫩的说道：“雪儿姐姐，其实这也没什么，你要是喜欢，我把我的脸给你。”

    闻言，李亦雪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她想露出感谢的笑容，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是啊，正如杏儿所说，外貌有那么重要吗？可是她不甘心，她恨！

    父亲被害，母亲冤死，弟弟不治，自己又变成如今这般非人非鬼，这一切都是拜别人所赐！自问，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是老天总是这样捉弄她，一次一次，让她陷入绝望，又重新给了希望。

    曾经，父亲死时，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她哭了，也认了！

    曾经，母亲死时，她说服自己，放下仇恨，毕竟那时候的她还没学会恨！

    曾经，弟弟死时，她恨过自己，若非自己眼拙，怎会到了这般境地，但是她也无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今，她突然有了目标一般，她将目光紧紧的锁住乌晨，忽然猛地从竹床上翻身下来，“嘭”的一声双膝跪地，哽咽着：“我知道你能帮我，我求你了！”

    “我，尽力。”乌晨点了点头，对于李亦雪疯狂的动作他是诧异的，但同时也是理解的。

    “不，我说的不仅是脸色的伤。”李亦雪摇着头喃喃自语，“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这次就连杏儿都睁大了眼睛，她忙上前扶着李亦雪道：“雪儿姐姐，起来说嘛，你这样太吓人了。”

    李亦雪摇了摇头，将欲滴的泪水硬生生吞了回去，这才低声道：“乌公子，我知道你可以帮我，所以我求你了。”

    “起来吧。”乌晨淡淡的开口，等李亦雪被杏儿扶起，这才又道：“其实我不过是乌氏一族的弃子，是药谷的弃徒，又能帮到你什么？”

    “求你教我占卜术。”李亦雪忙道，“虽然我并未听过乌氏一族，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说罢抬头看向乌晨，眼神中充满了恳切和希望。

    “你想学占卜术？”杏儿诧异了，半晌砸吧着嘴巴道：“你们一唱一和，一点都不好玩！”说罢，甩着胳膊摇晃着脑袋道：“一夜都没睡好，还要人家去采药，师父真不可爱！”

    看着杏儿远去，李亦雪有些莫名的看向乌晨。

    “我曾说过，之前占卜到你的出现，也占卜了关于你的事，冥冥之中，你，会是我的徒儿！”乌晨说的不紧不慢，而李亦雪却惊讶万分。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

    乌晨点了点头：“乌氏一族以占卜之术著称，这也是一种秘术，学会后会自动改变容貌，这也是我教你的最重要原因，再配合我的药物针灸疗法，便可完全治愈你脸上的伤。”

    李亦雪闻言惊喜的微张嘴巴，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波动，许久才跪下哽咽道：“师父！”

    “起来吧。”乌晨叹了口气道：“乌氏一族的秘术从不外传，传于你便是破戒，所以你万不可在他人面前显现，这世上除了你我和杏儿，再不可有第四人知晓，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是！”李亦雪慎重的点了点头，对于乌晨所说的后果，她好不质疑。

    “另外，关于你的过去，我已经知道了一些，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你离开这里时，带上杏儿，相信到那时候，她的医术大有长进，对你有助，而且，外面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乌晨说着不免有些忧伤起来，真要杏儿离开，他是不舍的，可是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是。”李亦雪依然点头，“杏儿她……”

    “到那时我自会告诉她，也会将她的身世告诉你，而你……”乌晨有些犹豫，缓缓道：“我想知道，你现在恨的是谁？”

    “我恨朱温，害我家破人亡，我恨李存勖，害我……”李亦雪没有说完，她能怎么说？害她丢了一颗心吗？

    乌晨叹了口气：“是爱是恨，你自己清楚，如何选择，你自己明白，想必不用我说。”

    “曾经有爱，如今剩恨。”李亦雪咬紧了下唇。

    “可是仅凭你一人之力，即便杏儿全心相助，你也未必有何办法。”乌晨冷冷的打击，要知道，李亦雪所仇恨的这两个人，便是眼下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一个是大梁皇帝，一个是新任晋王！

    李亦雪沉默了，她何尝没有想过，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想放弃，这是她现在活下去唯一的目标和信念，如果说她做不到，那将如何面对泉下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如何承受内心巨大的痛苦！

    可是她要怎么做……她迷茫了，她慌乱了，她开始觉得无力起来。

    乌晨没有多说，径直朝着山洞外走去，口中低语：“明日起我会教你占卜，你先好好休息。”

    “师父！”李亦雪愣住，“我是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唯一的信念，如果连报仇的信念都没了，我还活下去做什么？所以不管我能否做到，不管结局是什么，不试试永远不知道！或许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会好好谋划。”

    李亦雪说着苦笑起来，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原本我以为我会无忧无虑的生活，有爱我的父亲母亲，有可爱的弟弟，有疼我的双哥哥，可是一夜之间全没了。直到遇见他，我开始学会心跳加速，学会吃醋，学会挂念，学会相思，可是一切都是泡沫，在权势利益面前，都是泡沫！”

    李亦雪说到这有些激动起来，她仰头看着山洞的洞顶，继续道：“他们要的是权势，要的是臣服，要的是这天下，既然天下都要负我，我便倾覆了这天下，为我陪葬！”

    嘶哑的声音一瞬间被山洞的回音扩散而去，似乎久久徘徊，似乎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