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亦雪有些慌乱的面容，曹氏终是叹了口气道：“我为亚子遇到你这样的女子而高兴，可是偏偏你是最不适合他的那一个，你明白吗？”

    李亦雪摇了摇头，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明白了，仿佛一切都变得虚幻了。

    “你可知道，亚子要做的是什么吗？”

    李亦雪依然是摇头。

    “他不仅要对付朱温，更要对付全天下的势力！”曹氏说着自己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李亦雪猛地一惊，她突然想起在西山上，李存勖曾说过他要做一个胸怀天下的奇人！回想起接触的点点滴滴，其实她早该知道的，李存勖怎么会甘愿做一个平凡之人，他这样的优秀！

    看着李亦雪恍然大悟的神情，曹氏接着说道：“你是李彦威的女儿，你可知这个身份对他有多么大的打击？”

    李亦雪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一直不想知道！

    “全天下人都会嘲弄亚子，一个帝王娶了一个弑君之人的女儿！而所弑之人是唐王朝的皇帝，你明白吗？”曹氏说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原本她也不想多想，可是李克用一说，她便整夜没有睡好，分析了种种利弊后，自己也害怕了。

    李亦雪咬紧了下唇，半晌道：“我可以换个身份。”

    “换？”曹氏苦笑一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人知道你换了身份，那别人岂不是更加嘲笑亚子，堂堂君王被人糊弄却不知吗？更何况，朱温只要还在，你的身份是无法更换的！”

    李亦雪顿时心中一紧，她深知曹氏说的句句为实，自己竟突然没有了辩驳之力，静静的端坐，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这么坐着，屋外轻扬的风声阵阵吹来。

    “我不求成为公子的女人，只是想留在他身边就好。”许久之后，李亦雪突然开口了，这也是她最后的请求。

    曹氏闻言，伸手轻抚着李亦雪的脸，柔声道：“你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你。若非情不得已，我真的希望你会是我的儿媳妇，可是，请你为亚子想一想，就当是还他救命之恩可好？”

    李亦雪苦笑，即便曹氏不这么说，她也会这么去想的，自己何德何能！

    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李亦雪突然咬紧了嘴唇道：“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自行离开。”

    曹氏顿时一喜，眼角的泪水再度流下：“谢谢你。”

    李亦雪苦笑着摇头：“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曹氏忙点头。

    “第一，我弟弟还是要交给公子照顾，他还年幼，受不得奔波，这也是我最挂心的地方。”李亦雪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满的绝望和心酸。

    “好，我答应你。”曹氏点了点头，李毅毕竟年幼，再过几年整个人都长变了，也没什么大碍，再说，李毅就算长大如何了得也只会是李存勖的手下，无伤大雅。

    “第二，这三个月只求安心度过。”

    “好！”曹氏继续点头，“你放心，我会转告晋王，绝不打扰阻挠。”

    李亦雪苦笑，其实她早就该猜到，这其中应该是晋王的意思，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有些疲倦的站起了身，李亦雪这才轻声道：“夫人还有事吗？”

    曹氏明白，也跟着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李亦雪故意背对着门，她这一刻突然好想什么都不顾，可是又不能，知道曹氏远去，李亦雪的泪水这才滑落。

    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李亦雪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发呆。她总是静静的坐在院子里、走廊下，静静的看着一个一个绽放的花朵，看着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看着水池里的鱼儿，看着假山上的褶皱，总之，她一直在看，却一直不说话。

    这是谷雨自回别院后注意到的，他找了立秋，得知曹夫人来过，可是他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妥，曹夫人的为人他比别人都要清楚，断然不会伤害别人。

    几番之后，谷雨再也忍不住了，若是李亦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自己可谓罪责难逃，想着忙上前，问道：“姑娘这几日有心事？”

    李亦雪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水面，道：“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姑娘是想公子了？”谷雨有些诧异，而后似乎恍悟一般。

    李亦雪仍然是点头，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想隐瞒了，她只想早点看到李存勖，她知道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李亦雪是因为想念李存勖才变成这般，谷雨顿时松了口气，可是这样下去若是消瘦了什么的，自家主子回来定是要责罚的。看着谷雨苦恼，立秋微微一笑：“这未尝不是好事。”

    “何以见得？”谷雨忙问。

    “姑娘和公子一直不肯迈出一步，让人看着焦急，如今这般，倒是机会。”

    所以当李存勖赶回晋阳时，第一时间收到谷雨的消息竟然是：李亦雪病倒了！

    匆匆赶到别院，看着消瘦了一圈靠坐在廊下的李亦雪，李存勖突然有些心烦起来，他直接从暗中揪出谷雨，低喝：“到底怎么回事？”

    “姑娘说她……”谷雨低下头，这种话他一个大男人还真的不好说出口。

    “说！”李存勖神色一凌，看向谷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冰冷。

    “公子息怒。”立秋忙站了出来，轻声道：“姑娘是因为担心公子的安危。”

    “我不是写了信回来？”李存勖皱了皱眉头，“难道你们没有告诉她？”他是料定了谷雨会将自己的信告诉李亦雪，这才没有多说两句，难道自己下属这么笨？

    “说了。”谷雨忙回答。

    “公子。”立秋微微一笑，“公子既然如此担心，为何不直接问问姑娘呢？”

    李存勖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径直朝着李亦雪走去，他在思考，该如何问，李亦雪的神色他看得清楚，不仅消瘦了，而且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明显是没有休息好。莫名的，心中一阵的抽痛，这种感觉他太不喜欢了。

    直到走到李亦雪的身边站立，李亦雪依然靠在廊下，目光失神的看着远处，一动不动。

    李存勖犹豫了，他正想着怎么开口，那边李亦雪已经开口了：“我不想吃午饭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李存勖愣了，原来她把自己当成来叫她吃饭的下人了，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李存勖坐到其身边，低声道：“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乍一听到李存勖的声音，李亦雪失神的眼中泛出了点点泪花，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端坐的人，一种难言的心酸蔓延开来，她想都没想，直接扑到了李存勖的怀里，喃喃自语：“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