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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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河东道城内,李亦雪微微皱了皱眉头,城门口的严谨似乎和城内的安静相得益彰,可能是因为靠近黄河的缘故,整个街上来往的人很少,整座城给人一种死城的感觉。

    “雪儿,我们先去找个医馆吧。”苏氏有些心疼的扶着李亦雪。

    “好。”李亦雪点了点头,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绝不能倒下,若是拖着病躯,那就是负累。此时的自己完全是靠着意志在强撑,只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真的睡了过去,整个身体沉重异常,脚步虚浮,任由苏氏搀扶着自己,好在李毅是乖巧懂事的,知道姐姐生病,便安静的拉着李亦雪的裙角,紧紧的跟在其身后。

    河东道真的不算大,主街道上像样的医馆也就那么一家,医馆就位于街道的中段,左右都是一些商铺,匾额上四个行书大字“医者仁心”,李亦雪疼痛的皱起了眉头,苏氏一边扶着李亦雪,一边轻唤道:“大夫可在?”

    那边,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娃打起后屋的帘子,走了出来,眨巴眼睛看了看李亦雪等人,这才甜甜一笑,露出深深的两个酒窝,道:“可是来看病的?稍微等下,我这就去叫师父。”

    “有劳小师傅。”苏氏点了点头,扶着李亦雪就近坐了下来。

    不过片刻,内屋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声灰褐色的长袍,右手的衣袖被卷起,露出巴掌长的手臂,左手似是沾了什么粉末,衣领口被拉扯的有些歪了,一张俊脸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歪斜的发髻加上额头凌乱的碎发直接破坏了形象。

    男子目光在李亦雪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径自走到李亦雪面前。

    苏氏先是一惊,忙又紧紧盯着来人,不是她小题大做,实在是这男子的打扮有失斯文,哪有一点像医者的!

    男子对于苏氏的反应置若罔闻,只是歪头细细的看了看李亦雪,伸手对着内屋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之前出来的那个男娃又钻了出来,恭敬的弯腰道:“师父。”

    “去取一副退烧药来,加点驱寒草。”男子说罢再也不理会,转身就要回内屋去。

    苏氏一愣,忙起身道:“敢问可是大夫?”

    男子脚步一滞,回过头,瞟了一眼苏氏道:“我这病也看完了,药也开过了,夫人却问我是不是大夫?”

    “是,是。”苏氏忙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只是我女儿病的不轻,还请大夫给细细看看?”

    男子咧嘴一笑,整个人转过了身子道:“夫人是担心我医术不精,还是觉得在下看病敷衍了?”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苏氏忙摇头,一脸尴尬。

    “诊金药钱交给我徒儿就行了。”男子也不再多说,一转身继续朝内屋走去。

    “大夫请留步!”苏氏一脸焦虑的追上前几步,福身道:“我们一家是逃难到此,无处可居,更别说煎药什么的……”

    不等苏氏说完,男子便摆了摆手,回过身又看向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几乎沉睡的李亦雪,幽深的眼眸沉了沉,转头又看向一脸胆怯的李毅,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苏氏身上。

    苏氏见状,忙从袖口摸出一些银两递上前道:“还望可以行个方便,待我女儿病好了便离去。”

    “不是有客栈?”男子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银两袋,在手中掂了掂,目光落在了银两袋上。

    “客栈人多眼杂,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孩子便是女子,实在不便。”苏氏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是吗?”男子继续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回头看着男娃道:“小智,还不去安排。”

    “是,师父。”名叫小智的男娃恭敬的点头,上前扶起李亦雪道:“小弟弟,你也一起来吧。”李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手紧紧攥着李亦雪的衣角。

    苏氏诧异的望着小智,一时竟忘了反应,毕竟小智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却能轻而易举的将几乎昏睡的李亦雪扶起,而且丝毫不见吃力,这能不叫她吃惊嘛!

    男子却毫不在意的将银两袋塞进怀中,伸手挡住要跟过去的苏氏道:“夫人请随我来。”

    说罢抬步就进了内屋,苏氏忙抬步跟了上去,这一刻,她恨不得收回之前的话,还不如找个客栈来的方便。

    内屋可谓别有洞天,一间小屋里面摆满了药橱药柜,绕过橱柜,是一个只能容一人出入的方门,过了方门,后花园可谓精致巧妙又美不胜收。

    苏氏顿时脸色一沉,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什么辉煌的场面没有见过,这种花园格局她自然也见得不少,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医馆可以有的,何况是在这样的边陲小城。

    男子眼角的余光瞥向苏氏,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低声道:“夫人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

    “你到底是谁?”苏氏闻言猛地一惊,停下了脚步,有些惶恐的看向男子。

    “夫人可是黄河对岸过来的?”男子不答反问,眼神定定的落在了不远处的荷塘上。

    苏氏心中一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压抑着心中的恐慌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夫人难道不想为你的夫君报仇吗?”男子轻扯了扯嘴角,掏出之前塞进怀中的钱袋,轻笑出声:“夫人不愿去客栈,只不过是怕太多人知道你们的踪迹吧?”

    不等苏氏回答,男子又掂了掂钱袋沉声道:“如此华丽的钱袋,岂是一般人家可以拥有的!你女儿病得如此之重,明显已经拖延了病情,若不是被一路追杀,恐怕夫人一家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吧!”

    “你!”苏氏惊愕的长大了嘴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刻,她突然恐慌起来,若不是儿女在此,她真想夺门逃离。

    “夫人不用害怕。”男子缓缓转身,微微一笑的看着苏氏,“所谓敌人的敌人便不再是敌人了。”男子说着将钱袋抛到荷塘中,溅起一抹水晕。

    “这是?”苏氏有些莫名的看向扩散得越来越大的水晕,不解的看向男子。

    “夫人既然已经离开洛阳,到了晋王的封地,又有何惧?这些能出卖你们身份的东西最好该丢就丢。”男子说罢理了理衣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的从容。

    苏氏闻言有些慌乱的踉跄了一步,几乎跌倒,幸而扶住一边的曲桥栏杆,低声呢喃:“你到底是谁?”其实在苏氏心中,她的惊骇和恐慌是一直存在的,从逃亡至今她几乎没有一刻安稳过,好在自己的儿女都很懂事,尤其是李亦雪,这几日的成长实在惊人。

    她一直想不通,当初那个甜美乖巧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沉稳勇敢,还是说这本就是李亦雪的真性情,只是一直在父母羽翼下的她没有显露罢了?这是苏氏的疑惑,也是她的心酸,看着女儿在短短数日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她的心很痛!

    这些天虽然是逃命,却有惊无险。但自己毕竟是一介妇人,夫为天的思想让她隔绝了外界,这一路,她早已心智憔悴,如今被眼前人这么一说,更是心智崩塌,险些崩溃!

    若这一切只是她一人来承受,倒也罢了,虽然李亦雪没有告诉她李彦威的消息,但是她又岂能不明白,本来夫君一死,她也无心苟活,可孩子怎么办?如今她只盼能找到赵家,将夫君的托付完成,看着两个孩子安全,她也就可以安心的去了。可现在,女儿重病,眼前又是莫名的情况,她该如何是好!

    “夫人真的不用害怕。”男子叹气摇了摇头道:“此地是晋王的封地,而我自然也是晋王的人,那朱全忠谋权篡位,其心可诛,我们晋王早就与之势不两立了!如今他朱全忠更是公然弑君,此贼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夫人应是朱友恭的家眷吧?”男子说着眼角撇了撇一脸恐慌的苏氏,而后继续道:“朱友恭不过是朱全忠的一颗废棋,难道夫人就不想为夫伸冤,还其清白?”

    “你……你……你到底是谁?”苏氏颤抖着身子,惶恐的看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