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欲朝火中冲去,我紧紧抱住了他。
我抓住他的手朝自己的脸上狠狠扇去,“烧成这样,不会有什么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呆立片刻后,拽住我的手痛哭失声。
大火渐渐灭了,灰烬里偶尔传来“噼啪噼啪”的余火声,云天在疯狂地扒着地上的瓦砾,望着被烧得残破不堪的宅子,我的心在泣血,我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谁这么残忍,居然一把火烧光了一切?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掌控?是谁在説了算?为什么事事都要彰显不公平,为什么处处都要让人痛苦不堪?我无法回答自己。
痛不欲生的云天在废墟里一无所获,被我视为仇人的奶奶转眼间就在这个世界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为自己曾经的幼稚与浅薄而懊悔,云天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处理庄内的后事,我满怀愧疚地陪在他身边。
灾难发生后,温柔就在此处化作了沉默,云天凝视我的目光经常会充满呆呆的悲伤,我不敢轻易开口,哪怕是比起夜晚的寒露还要微弱的声音我也不敢随便发出,生怕这段感情,像那裂开了口子的精美花瓶,已经不起任何碰撞,一不小心,它会跌碎在我的手心。
二十六 选择
当云天不再沉默,终于开口説要回到我们初遇的小山村,从此不再过问世事时,我没有任何异议。我们终于离开了易家庄,他带着我马不停蹄地来到小山村,找到一所空闲的房子收拾好后,我们总算安置了下来。
倚在门前,望着院中那沉默的背影突然间感觉是那么遥远,想起那份消逝的温情,不禁有泪悄然滑落,爱也好,温柔也好,欢笑也好,也许只会在曾经记忆的旋涡里摇摆。
“为什么流泪?”云天不知何时转身悄悄站立在我面前。
“因为你心里的伤痕永无愈合的日子,因为你已忘记了微笑……”我凄然道。
“这个世界悲伤无限,现在我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你的心,你的笑脸。”他憔悴的脸庞浮起一丝笑容,但在我看来,是那么勉强。
“不恨我吗?因为我……”我抽泣着无法再説下去。
“为什么要恨你?***死,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不要自责。这段日子忽略你的心情,是我的失误,不要哭,从现在起,我要看到你的笑脸。”他伸出手为我拭泪。
“云天。”我紧紧拥抱住他,好像所有失去的东西都随着这份拥抱回到了他温暖的臂弯中。
“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到你身边,这个世界,我只拥有你,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他仿佛在对我承诺着什么。
“我相信。”我含泪点头。
“这些天一直赶路,你太累了,早点休息吧。”他拥着我进房,低低地説道。
“你要去哪?”我抬头紧张地看着他,説实话,我不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我也不敢问,生怕触及到他心中的痛。
“放心,我哪儿也不去。”他摇摇头,轻轻用手拂去我脸上的担忧。
总觉得他微笑的表情下隐藏着一丝沉重,我很不安,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沉沉睡去。然而,一觉醒来,云天的身影却还是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呆呆地盯着他留下的字条:“铮铮,对不起!我又一次失诺了,在你与孝字之间,我再次放弃了你,原谅我!本想放下一切仇恨和你好好生活下去,但我实在过不了自己这关,我想了很久,***仇我不能不报,我只有狠心留下你独自一人在此,这个山村很偏僻,民风也很纯朴,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你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好生活!如果你还能等到我回来,我会在剩下的日子里回来向你赎罪。”
原来,他早就准备离开我,原来,爱真得是在记忆的旋涡里摇摆,如果时光要带来一切痛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他的约定中继续等待,即将变成风暴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宁静可期待,我只知道我的理智似乎能理解他的离去,但情感上我却接受不了,我不停地骂着他是个骗子,有谁知道他的约定是不是离我很遥远呢?
虽然痛苦,但日子还是要继续,既然云天想让我远离一切是非,我就强迫自己克制住不去找他的冲动,他初离开的日子,我经常坐在院中呆望着大门,但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当眼眸里已开始承载不了这么多的寂寞与疲惫时,我决定好好地生活下去。慢慢地,我开始走出大门,特意到曾经与云天一起落脚过的李大妈家去打招呼,她初见我时,很是诧异,连声问我怎么一个人来了,大哥怎么没一同来,我告诉她自己打算在这住下了,而大哥出远门要过些日子才回来,她高兴地留我在她家吃饭。从那以后,她会经常热情地来串门,虽然对于住惯城里的我却能安于在山村生活时常不解,但她也不多问什么,还经常送点亲手做的食物过来,这多少让孤独的我感到温暖,我安慰自己逐渐适应并融入这里的生活。
“生怕离愁别苦,多少事,欲説还休,欲説还休……”我喃喃低语着,转眼,我已在这生活了两个多月,也遥盼了两个多月,但每天也只是独添新愁,云天自走后音讯全无,我不知道是恨他多一点还是担心他多一点。
我甩甩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缓缓抖开洗好的衣服,正准备晾在竹竿上,却听到前院有人在叫我。
“什么事,根嫂?”我走了出来,原来是隔壁的阿根嫂站在院里。自从她男人阿根在山上不小心被尖竹扎穿大腿血流不止而被我救了后,他们一家对我感激不尽。
“明天一早我要去赶集,你要带些什么东西回来吗?”根嫂笑着问道。
“不必了,家里还不缺,下次再説吧。”因为怕暴露自己的行踪,我从来不敢走出这个村子,刚开始要买什么都是托李大妈,后来跟大家熟了后,只要要人出门,都要来问我一声需要带什么回来。
“你别怪我多嘴,我们女人始终要嫁人的,你年龄也不小了,我本来一直想替你説门好亲事报答你,可看来看去,就连李大财主家的儿子都还配不上你,唉,要不是我们家阿根多亏你才保住了一条腿,就你这长相,我真要嫉妒死了,哪会三天两头往你这跑?哎,想当年我也算长得不错了。”快人快语的根嫂不停地叹息着。
“现在也仍然不错,你还是这里无人能及的村嫂。”其实,根嫂和我差不多大,虽然生了三个小孩,但她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若不是一辈子困在山里少了很多见识,也许泼辣的她会有另一番际遇也未可知。
“不説这个,我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你呀,就是与我们这些乡下婆子有太多区别了,这不,你现在名声在外了,大家都知道我们村里住着一个既有本事治病而且人又长得特别美的姑娘,前几天,还有外村的人特意过来打听呢,看来,你离嫁人的日子不远了,我早知道这小小的李家村是留不住你的。”根嫂喜滋滋地拍着我的肩膀。
“哦?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一惊,莫非是云天的仇人找上门来了?虽然早已改名对这里的人説自己叫吴妍,可有人有心打听的话,身份迟早会暴露。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没看到,是听村口张家婶子説的。”根嫂摇摇头。
“根嫂,如果再有什么人来打听,你一定问仔细了。”我嘱托着。
“放心,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的,没有几斤几两重的人我准让大家给你推回去。对了,我现在要去李妈家把那剩下的一匹布织完,明天好拿去集市卖,你如果没事,就过来帮帮下手,凑凑热闹吧,别老是伺候那些花花草草的,又不拿去城里卖,那能当饭吃吗?我説有那闲功夫种点菜多好,也不用花钱去买了,到底是城里人,不会过日子。”根嫂边説边埋怨,并不屑地瞅着满院的花。
“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去了,你跟李大妈説一声,改天吧。”我推托着送走了絮絮叨叨的根嫂后,掩上了房门。
怎么办?我要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儿吗?可是,如果我走了,云天却回来了,怎么办?他该上哪儿去找我?不如留下口信给李大妈,让她随时留意着,对!想到这,我立刻行动起来。
可收拾了一半,就不由停了下来,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顿时心里不舍起来。云天喜欢下棋,我特意托人买来了棋具,云天喜欢喝茶,我又托人买来了十多种上好的茶叶和茶具,我还买来了钓竿,又让人做了棋桌、躺椅放在院子里,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能想像云天在下棋、品茶、垂钓、坐望星空,如今丢下这一切就仿佛是要丢下和云天共同生活的企盼,难道我真得要离开这里再次去建立起另一个家吗?如果有人找上门,我是不是要又一次弃家出走,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要永远这样过下去吗?
不,该来的始终会来,那些人是因为云天才来找我的,这样我很可能因此见到云天,我根本不需要躲避,可是,如果落到他们手上,不也会威胁到云天的安全吗?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
“吴姑娘,在家吗?”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门外又有人在叫。
“你全嫂肚子疼得厉害,怕是快生了。”气喘吁吁的全哥一看到我就扯住我要往外拖。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昨天我还替她看过,挺好的。”我掰开他的手。
“是不错,可今早下地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吴姑娘,求你快去看看吧。”全哥一脸焦急。
“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随后就来。”难道老天在替我做出选择了,他暂时要我留下来?哎,不知道,最起码,今天是走不成了。我略一沉吟,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救人要紧。
全嫂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虽然不足月,但还算健康,全哥一家开心不已,非留下我吃完晚餐再走。当回到家,面对长夜时,我又开始陷入了两难的思考中,最终还是没决定好,走或留,一个字而已,就有这么难吗?前几次被别人逼迫,我无法自主选择时,曾恨老天的不公,可如今自主权在自己手中,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做出选择呢?坚强自信的我何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此时,我更难以想像云天当初决定离开我时是怎样的心情,每次的抉择都是让他痛苦的经历,如今他在干什么呢?带着这种冰冷彻骨的心情与仇敌厮杀吗?或者是与自己抗争吗?不知道,不知道,最后,我决定什么也不去想了,至少今晚我要把自己交给周公,因为太累了,太累了。
一大早,我像往常一样提着木桶到村口的古井边去打水,路上不断有村民叫着吴姑娘早,我也微笑着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林姑娘,别来无恙?”一句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不由僵住了笑容,停下了脚步。
二十七 拜祭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真是辛苦你了,何成。”何成如果出现,那龙桑就在旁边吗?早知道这样,昨天连夜走就好了,我怎么这样下不了决心?我在心里不住埋怨自己。
“林姑娘,就算我不説,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来意。”他提醒着我。
“当然知道,可是我并不想跟你走。”路上已经有人在注视着我们,虽然不愿见到他,但我还是缓缓转身,“你还是走吧,让这些村民看见我身后跟着一个大男人不太好。”
“公子的吩咐,属下不敢不听。”他仿佛在跟我诉説自己的无奈,我不为所动,仍然转身继续向古井走去。
绕好井绳,我正准备提水而去,何成却一手抢过水桶,“林姑娘,这种粗重的活还是我来干吧。”説完,不等我指引,就直接朝我家的方向走去,看来他盯着我好一阵了。
“喝杯茶吧。”我招呼在院中观望的何成坐了下来。
“谢谢林姑娘。”他有些意外地接过茶杯,打开茶盖后,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不由赞道,“好香!”
“是吗?放了些花,都是我自己种的。”瞧着他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有些哑然,也许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喝了这杯茶,你就走吧。”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恳求着,“你也看到了,我在这生活得很好,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你就当作没看过我吧。”
“其实,公子已知道姑娘在这,他对属下下令説若姑娘不肯跟我走,就,就要……”他吞吞吐吐地不敢往下説。
“把我打晕后捆走?”我直视着他,他低下头嗫嚅着,“何成不敢。”
其实,就算何成不説,我也知道龙桑会采取些什么手段,看来走不走已由不得我,我真得不用再左右为难了,此时,我不由也为自找借口逃避而感到暗暗羞愧。
“你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随着我的话一出口,他紧张不安的表情立刻松懈下来,“谢谢林姑娘。”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后,我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终于掉头走了出去。
“大妈,我有点事需要出远门一趟,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经常上我家去看看,如果我大哥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去了龙公子家。”站在李大妈门前,我拜托着她。
“很急的事吗?你要去多久?”她一边问着,一边不住打量站在远处的何成,“是跟他走吗?”
我点点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上,“大妈,麻烦你经常替我清扫一下院子,还有那些花也替我多照料一下。”
“用不了这么多。”她不好意思地想退还给我。
“收下吧,如果我大哥回来,还请您多照顾一下。”其实,这一走,我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但我希望当云天回来时,能看到这里的一切如旧,我要让他知道我曾用心布置过这个家,也曾苦苦在这里等待过他。
在李大妈不舍的目光中,我走出了李家村。
走出村口一段距离后,才发现何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大队官兵正静静地在树林中等候,看来,我若不走,他们一定会进村请我的。
“公子怕路上不安全,特意派他们前来保护。”何成看着我变化的表情,特意解释道。
我默默地掀开帘子,坐进了轿中。也许,从一踏进这片陌生的时空起,我就注定不能再做自己了。
走进县衙的驿馆,我看到了龙桑,他正气定神闲地立于大厅里,乍见我时,脸上充满了惊喜。
“不想和我説话吗?”他甩甩衣袖,潇洒地踏步向我走来。
“是让我十二万分地感谢你吗?”我别过脸去,不想被他那灼热的目光所注视。
“你总是忽略我的诚意。”他的语气有些消沉,也带着懊恼,“我一直关注着你,自从听説易家庄在大火中毁于一旦后,我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有人在大火后看见过你,我立刻到处派人打听你的下落,现在总算找到你,你可知道我,我有多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面对他的真情,我无法熟视无睹,但想起那一夜的大火以及云天的悲哀,我的心更有如成千上万的虫蚁在噬咬般,“易家庄”这三个字又一次刺痛了我愧疚而脆弱的心,我觉得那狂怒的火花正出现在眼前不断追逐着我,又试图将我推入无边的痛苦中。
“你不需要向我説对不起,”龙桑以为我的道歉全是对他而发,神色缓和了不少,“你的脸色不太好,可能太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説。”
“我想求你件事,”我的唇微颤着,“能答应我吗?”
“説吧,”龙桑扯扯嘴角,也许我的开口请求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却显得很高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答应你。”
“我想去易家庄拜祭一下。”
“就是这件事吗?”龙桑的笑很快敛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沉吟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易家庄斑驳的大门上昔日被摧残过的痕迹已化做尘屑脱落了,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凄凉景象,那曾经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也随着人迹的离去而失去了生命,变得枯黄凋零,那曾经充满欢乐的菏池早已干涸,一阵阵大风仿佛挟带着声声凄厉的哭叫飞滚在空旷的废墟里,把心碎绝望吹散在每个荒凉的角落。
我但愿云天不要再回到此处,他已经背负得够多了,实在没必要再次看到这人事全非的心痛一幕,捂着发疼的胸口,我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云天留下能保护你们的生命,如果放弃这段感情能挽回易家庄昔日的欢笑,我愿意,我愿意放弃他。”那不寻常的子夜如潮水般一幕幕拍打着我的心头,不断的自责让我悔恨不已。
“奶奶,对不起,请原谅我。”跪倒在***坟前,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死者已矣,铮铮,你不要太难过了。”龙桑欲扶起我。
“你不知道,是我,全是我的错。”我推开他,“如果不是我逼云天离开,如果那天他留在庄内,奶奶就不会死,这一出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这全是因为我,我太自私,我只想着自己……”
风狂肆地吹乱了我的长发,掀起我的裙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片乌云从天边急涌而来,一道道雷声震耳欲聋。
“快走吧,下大雨了。”龙桑焦急地拖住我。
“看到没有,连老天都在责怪我,它要惩罚我……”压抑太久的悲伤仿佛要在此刻全部宣泄,我大笑着跌坐在地上,任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落在我的脸庞。
“大火是你放的吗?你给我清醒点,林铮铮!”龙桑的手掌劈向我的后颈,他击晕了我。
“每天面对不开心的我,你怎么会受得了?明知道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找我回来?”我把眼光从平静的湖面转向身旁的龙桑。
把我从易家庄带回后,他就不停地往北方赶,也许是想尽快让我脱离那片痛苦的地方吧。每天朝夕相处下,他对我的好,我已不能再假装视而不见。
“我也曾想随着你的离去而渐渐忘掉你,可是我做不到。”他叹了口气,“也许,只有让你永远欠着我的,我才会在你心里占有一个位置。”
“男人和女人之间并不是只有相恋的关系,难道我们不能做朋友吗?”我清亮的眼神诚挚地望着他。
“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想要和我龙桑做朋友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我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女人。”龙桑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底有掩不住的落寞。这一刻,我不由想起了寂寞孤独的云天,也许和龙桑一样,他们都注定不能过普通的人生,也许他们都有身不由己的一面。
“我不介意你现在把我当朋友,不过,我希望时间可以改变你的想法。”他轻轻地抱住我。其实,卸下所有坚强外壳的龙桑也是个普通人,他也有软弱的时候,偶尔的真情流露也会让我感动,这无关风月,也无关情爱,第一次,我没有拒绝他。
秋风飘过,片片枯黄的落叶在头顶飘落,铺洒在我们脚下。
“公子,林姑娘。”何成自远处匆匆而来。
看着他欲言又止,我转身朝马车上走去。
没过多久,龙桑也跟着坐了进来。
“有什么话要説吗?”盯着几次把目光转向我的龙桑,我不由主动开口问道。
“没什么。”他否认着。
“説吧,是不是易云天有了什么消息?”龙桑的坐立不安让我内心揣测不已,难道云天出事了?
龙桑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是,乔家堡大小姐已定于十日后成亲,新郎就是易云天。”
二十八 婚礼
“不可能。”乔红艳得意娇笑的面孔和云天急切否认的面孔霎时交替出现在我眼前。
“乔家堡已广发帖子邀请天下英雄前往,不会有错。”龙桑肯定道。
“我要去乔家堡。”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思绪变得混乱不已。
“易云天抛下你孤零零一人在乡下受苦你还嫌不够,居然要亲自去参加他的婚礼,亲眼看着他娶别人为妻,你是要去忍受一切痛苦与羞辱的吗?”龙桑摇着我的双臂。
“我不会相信这件事,他不会抛下我,更何况我们一直怀疑乔家很可能就是纵火杀人的凶手,他怎么会娶乔红艳?”我没有理由相信这一切。
龙桑直视着我,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説一切都是因为一张藏宝图而引起的,是吗?”
“龙桑,原来你已知道藏宝图的存在,找我回来难道也是为了那张图?不要,不要让我在这个世上看尽一切丑陋,最起码,我还想把你当朋友。如果连你也要卷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可怕,死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盯着龙桑,我半天无语,内心不断思忖着。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为什么不説话?”龙桑有些愣住了。
“我只知道他们之间有恩怨,但没听説过什么藏宝图。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我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上乔家堡去看个究竟。”我否认着,现在,我已不能轻易相信他所做的事只是为了我。
“好,我们这就去乔家堡。”龙桑果断地朝马车外挥着手。
我不知道老天派我来此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后,究竟要怎样安排我的命运,它贬低我的尊严尚嫌不够,甚至要让我唯一的情感也失去方向,虽然一直不相信,可沿途无处不在的传言时时提醒着我这场婚礼确实存在。此时,站在乔家堡的地面上,我茫然地望着眼前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唢呐声、鞭炮声、祝贺声不绝于耳,整个乔家堡被淹没在一片喜庆的海洋中,它们更无一不在提醒我:“彼此相爱的人马上就要变成陌路”。特意身着一身素白的我与庄内到处张扬的大红是那么格格不入,我知道娶乔红艳绝非云天的本意,但只要不是被逼,不管他出于什么心态,如果仅仅为了复仇而选择放弃我,那么他的大喜之日也就是我林铮铮心死之日。
“三哥。”久未见面的珠珠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龙桑语气中的责备多过惊诧,“不是送你回家了吗?”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会少了我?”珠珠兴奋不已的神情在遇到我后骤然收敛了下来,她不自然地吐吐舌头,“林姐姐,好久不见,你全好了吗?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珠珠。”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和我们在一起。”龙桑蹙起了眉,“何成,跟紧小姐。”
“不行,我是和他一起来的,自然也要和他在一起。”珠珠断然拒绝着,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久未见面的楚千山正站在不远处。
楚千山朝龙桑微笑着点点头后,向我问候道:“林姑娘,好久不见。”
“你好,伯父伯母和千水好吗?”略过他眼中的担忧,我平静地问候道。
“他们都好,尤其是,千水很记挂你。”楚千山定定地看着我,珠珠在一旁不断扯他的衣袖,并推攘着他。原来珠珠心仪的人就是楚千山,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认识的,不过此时我已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一切,对着他们淡淡一笑,我转身朝大厅内走去。其实,他们根本没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地注视我的神情,仿佛我会在瞬间就崩溃下去,既然决定来这,我就不会轻易倒下去,林铮铮比自己想像中还坚强得多。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云天,那张久违的熟悉面孔还是那么帅气,他高大的身材套在鲜艳的红袍里是那么耀眼,眼前的他笑脸四溢,正以一副准新郎的姿态不住地对迎来过往的宾客点头致意。
仇恨蒙住了你的双眼吗?对我也视而不见吗?是谁导演了这场可笑的婚礼,是谁想看到我们形同陌路的一幕?那么,此时,这场戏已像他们预料得那般如偿上演。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没有伤心,当我们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神只是不冷不热地扫过,没有一丝停留便收了回去。
不论我在脑海中怎样搜寻,都不曾想起云天曾用这样的眼神望过我,难道他与恶魔做过什么交易,连自己的记忆也一并舍弃了?此时,我能容忍甚至能理解他的背叛,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忘却,我缓缓挪动自己的脚步,就在我接近他的时候,龙桑用力把我拖开。
“不要阻止我,让我上去问个清楚。”我挣扎着。
“看看再説,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朝这边走来的身穿紫红色衣服的人就是乔家堡的主人乔石雄。”龙桑低语着。
我朝龙桑説的这人望去,只见他身材魁梧,精神矍铄,黑发中夹着几许银丝,虽然蓄着胡须,但仔细看来,确与乔宏威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云天身边低语了几句,就拉着他一起走到大厅中间,只见他挥了挥手,全场立刻静了下来,“各位,今日是世侄易云天与小女大喜之日,承蒙各位江湖英雄看得起老夫,特意前来鄙堡贺喜,老夫不胜感激……”
他在説些什么我不想听,也不在乎,我只是盯着云天奇怪不已,他怎么会和自己的仇人走到一起,还笑得那么自然?如果説他被人用药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控制着,可眼神怎么还那么透彻?
“新娘子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在呼叫。
果然,一身珠光宝气的新娘自内堂被人搀扶而来,她没用红喜帕盖头,重饰渲染的凤冠下是耀眼夺目的珠帘垂下来遮住了整个脸庞,大红色绣金红袍外罩着的一层红色的薄纱长长地披落在地面,随着她的身躯缓缓移动。新娘朝着云天走去,他的脸上始终挂着迷人的笑容,我盯着他们,一动不动,当初云天要娶我时説过的话犹在耳边:“没有嫁衣,没有聘礼,没有婚宴,没有祝贺,给你这样寒酸的婚礼,觉得委屈吗?”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在司仪的唱念声中,他们已跪下叩拜天地。
“我,林铮铮,从今以后,相信易云天所説的每句话,所做的每件事!相信,所有,全部!”
“我,易云天,从今以后,绝不会对林铮铮有任何隐瞒,欺骗!每句话,每件事,所有,全部!”
曾几何时彼此的誓言在耳边响起。
“他们就要礼成了,铮铮。”龙桑轻轻推着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醒着我。
“那又如何,如果易云天的心在我这,谁也夺不走他,否则,就算此时阻止他也无用。”伪装的坚强,潇洒的放弃,原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不能,我还是无法放弃你,云天!一直紧咬的唇瓣有血渗出,我缓缓用手擦去,把头转向龙桑,“你会帮我,是吗?”
“你认为我会帮你吗?”龙桑捉摸不定的眼神有丝冷意。
“婚礼结束后,你带他来见我。”我无惧地盯着他,“我知道你可以办得到。”
不待他回答,我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的头好疼。”一个男人在惊呼,随后一片哎呀声响起,大厅内陆续有人倒了下去。
我停住脚步,意外地看着这一变化,连忙用眼神询问龙桑,他摇了摇头。
一阵哈哈大笑声在大厅内响起,是云天!我扭头转向他。
“乔石雄,你真以为我会娶你的女儿,喊你一声爹吗?”云天突然扯下了身上的衣服朝地上甩去,“你以为你控制住我了吗?”
“易云天,你!”乔石雄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向云天飞去。
“还是省点力气吧,我已在水中下了毒,你现在和这些倒下去的人一样中毒了,再也没办法控制我了。”云天轻易地接过杯子。
“云天,我就要成为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做?怎么可以伤害我爹?”乔红艳伤心地指责道。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是你爹对我下药控制了我,我没法选择,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我已暗中把毒逼了出来。”云天説完后,缓缓走入人群,拉出了兀自发呆的我,“在我心里,我的妻子始终只有一个,就是她,林铮铮!”
原来云天没有忘记我!一切只是为了演戏!
“易云天,你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令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你好狠!好,你给我听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乔红艳扯下头上的凤冠,忽然出手朝我抓来。
云天护住我躲开这掌,但一直没露面的乔宏威不知何时来到了大厅,朝云天挥刀砍去。
“小心!”我不由惊呼。
“云天,宏威,有什么事好好解释,不要为了不必要的误会伤了和气!”楚千山适时出现化解着危机。
“楚兄,没你的事,你让开!”乔宏威推开楚千山,挥手招来一大帮人继续围攻云天。
“去死吧,你!”正和楚千山打斗的乔红艳手持利剑,陡然转身朝我刺来。等我反应过来时,只见云天已扑过来,替我接下了这一剑。
望着他手臂上不断涌出来的殷红的血,我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龙桑的身影。
“珠珠,保护林姑娘先走!”楚千山大叫着。
“姐姐,我们走吧!”珠珠拖住我的手。
“你三哥呢?”
“不知道,你还是先跟我出去吧。”但我们还没走出去,就被乔家的人围住了,她放开我和那些人交起手来。
此时,大厅一片混乱,乔家的手下越聚越多,就在我以为云天要支持不下去时,一阵带着刺鼻味道的烟雾自厅中扩散开来,越来越浓,渐渐迷住了我的双眼,混乱中,只觉自己被人迅速抱离了地面,朝外面飞去。
二十九 复活
“翠儿?是你吗,翠儿?”睁眼看见翠儿,我几乎不敢相信,伸手一把抱住了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林姑娘,我是翠儿,不仅我没死,你再看看,那是谁?”翠儿放开我,用手指着一位背对着我的黑衣人説道。
翠儿这么説,那一定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是我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