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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去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苏木身上冷得够戗,脱掉外衣跳上床,裹上被子,慢慢地将当初囡囡如何被谢自然从人拐子手头买了,又如何同自己相遇一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囡囡第二次失踪的消息,若是叫梅娘听到女儿又被人给拐了,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刻,为大事计,也只能暂时瞒住她了。

    梅娘一边听,一边留泪,她也没想到事情有如许曲折。

    本来,她对苏木有很强大戒心,对于他的话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可听苏木复述囡囡离开大同那日,偷听父亲和兄长的谈话,以及怎么从他们手头逃脱的经历之后,已经信到十足。

    第一卷 第九百零四章 有心人

    “你的意思是说,囡囡现在在怀安卫,怎么可能在那里?”梅娘又急问:“你这个大恶人,不会又是在骗我的吧?”

    吃了两口馒头,又喝了一口热粥之后,再加上屋中非常暖和。梅娘额角微微出汗,面容也红润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显示出一种惊人的成熟女人的风韵。

    苏木看得心中一动,便起了一个促狭的念头:“欲知后事如何,上炕来在说。”

    “你!”梅娘面上闪过一丝怒气,紧紧地捏着拳头。

    苏木故意逗着她:“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躺一张炕上也没有什么?”

    听这个大恶人提起当年在沧州时的往事,梅娘面容突然变得惨白。

    苏木见自己说得过了火,打了一个哈欠:“明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先养好力气,这里之有一张炕,你还是上来吧。放心好了,我现在心中装着事,可没有那种兴致。你究竟上不上来,我累得厉害,也许过不了片刻就会睡着过去。”

    一阵浓重的睡意袭来,苏木感觉自己眼皮重逾千金,竟然有些扛不住了。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梅娘有想知道女儿的消息,一咬牙脱鞋上了床,一身僵硬地躺在苏木的脚那头。

    苏木:“其实啊,你大约还不知道,谢自然搞不好以后就是你的女婿了。”

    “什么,谢都司要娶囡囡……”作为一个曾经的千户军官名义上的妻子,谢自然的名字梅娘也是知道的,忍不住大吃一惊,但心中却莫名其妙地替囡囡感到欢喜。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大官,倒是一个好的归宿。

    苏木:“也许吧,其实谢自然人不错,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囡囡好。作为囡囡名义上的父亲,我是同意的。”

    “你……不是囡囡父亲,你杀了她的父亲,又凭什么给她做主?”想起先夫之仇,梅娘面上露出可怕的神色。

    苏木苦笑:“这事等过后我会向你解释的,还是那句话,事实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暂时,囡囡将我当成她的亲生父亲,如果你将你不负责任的推测告诉她,你觉得这样对她好吗?”

    梅娘不说话。

    苏木又打了个哈欠:“正因为囡囡要嫁谢自然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亲自就跑一趟的好,这才决定带你去怀安卫。至于囡囡为什么在怀安卫,那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一切,等以后再说吧……呼呼!”

    苏木话还没有说完,就睡死过去,今日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再不愿想其他。

    只梅娘还坐在炕的那一头,暗自垂泪。

    *******************************************************

    “禀指挥使,苏木那边的情形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就这样,苏木在战场上跑了一圈,后来又侍侯了圣上一天。”

    此刻,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钱宁的帐篷里,钱指挥还没有睡。

    一个探子跪在他的跟前。

    钱宁越听越怒:“他还真是霸着陛下一整天啊,真将自己当成了张良陈平了。”

    探子见钱宁面色铁青,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钱宁:“你怎么不说话了,接着说呀!那苏木还有什么异常之处。”

    “是,指挥使。”探子小心地看了钱宁一眼:“鞑靼人收兵之后,苏木也从陛下那里退下了。不过,他后来又去了王勋那里,说了许多话。”

    “王勋不是嗓子哑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钱宁冷笑一声。

    探子:“指挥使,苏木能够同王总兵官说那么多话,想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看他出来的时候,好象很满意的样子。”

    钱宁一惊:“究竟说了什么?”

    探子:“小人也不知道。”

    “不对不对,这事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钱宁沉吟片刻,下令“你再去王勋那里打探一下,看看王勋又什么异常。”

    “是。”

    等探子退下去之后,钱宁心中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不安,也没有去睡觉,就阴沉着脸坐在那里想着事。

    过了一段时间,先前出去的那个探子一脸兴奋地进来,跪在地上回话:“指挥使,打听清楚了。”

    “说!”

    探子:“苏木去找王勋原来是借马的,小人问得明白,苏木下午的时候问王总兵要了十匹健马和两日所需的粮秣。”

    “两日所需的粮秣,快马,苏木究竟想干什么?”钱宁有些不明白:“苏木和本指挥明日又不需要出阵,他准备战马做什么?”

    探子有意在钱宁面前表现:“指挥使,小人斗胆猜测,文官胆子都小。估计那苏木也怕明日我军打不赢鞑靼人,他早些准备马匹,也好到时候脚底抹油,好溜之大吉。”

    “这个胆小鬼。”讽刺一笑,可还没等他笑出声来,面色却一变:“不对,不对,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指挥使,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啊?不过是预先准备一条退路而已,很常常啊!”

    “苏木狡猾,可却不是胆小的人。而且,这场大战乃是他一手促成。退一万步将,我军落败,就算他苏木侥幸从应州逃跑,也没办法面对天下人。到时候,空前败绩,朝廷追究下来,他也活不成。对他来说,却是没有退路的。还不如留在营中,就阵亡,也能搏得一世英明。不,苏木是做不住这种事的。”

    钱宁摆摆手,又低头沉吟起来,口中喃喃道:“而且,这一仗一切都按照事先所计划好的那样,鞑靼人久攻不克,已经陷入我大明军的包围之中。如果不出意料,全歼小王子当不在话下。苏木留在军中,就算什么也不做,那功劳也跑不掉。可现在放在眼睁睁的功劳不要,却要走,没道理的。”

    “大功在即,他却不要,难道说……还有更大的功劳在另外一个地方等着他?”钱宁越想越觉得蹊跷。

    虽然心中痛恨苏木,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苏木这人的智谋非常出色,内心中,自己对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畏惧。

    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预感,或许,苏木想的就是如此吧?

    他猛地回头:“继续盯着苏木,有消息立即来报,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一卷 第九百零五章 决战时刻

    计划总比不上变化,第二日按照苏木的预想,正德皇帝一大早就会亲率大军出营与小王子决战。

    到时候,他自可从容带着梅娘等人离开大营直接去怀安卫。

    但第二日一大早,却是漫天大雾。

    立即开春有一段日子了,地气回缓,地上的积雪也都融化。蒸发量大的结果是,空气变得潮湿,雾天自然出现。

    这样的天气自然不适合大军团作战,古代战争的通讯手段落后,主帅的指挥完全依靠旗号和金鼓。

    双方十多万人聚集在一片方圆不过几十里的抵御,遇到这样的大雾,大家闷着头杀成一团,还不乱了套。

    因此,大家虽然一大早就起床做准备,可都静静地站在帐篷外等,等着雾散和出击的命令。

    苏木也如所有人一样起来,走到中军行营。

    就看到正德皇帝已经立在行宫之外,他身上穿着一身厚实的铁甲。

    雾水弥漫过来,在他身上结满了露珠,乍看去,全身都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看到苏木,正德转过身来:“爱卿你也来了。”

    “是,陛下,臣过来看看。”

    “雾很大啊,估计要等到午时才能散去。”

    “确实是。”眼见这一场空前的大战就要开始,苏木内心中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激动。此刻,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一战虽然比起预计的计划要迟上半日,却也不影响自己去和谢自然汇合。

    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惋惜,像这种规模空前的国战,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据苏木所知,应州大战之后,鞑靼小王子遭受空前大败,本部人马损失殆尽。终起一生,在无力侵略明朝。小王子这个名字,也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正德:“至土木堡以来,迄今已经五十又六年。那次大战,我大明朝丧师失地,就连英宗皇帝也被鞑靼人俘虏。这是我大明朝的奇耻大辱,朕自登基以来,无日不想着效成祖皇帝,挥师北伐,一雪前耻。如今,宪宗、孝宗两代皇帝卧薪尝胆,我大明朝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国力,如今,正是与敌一战的时候。”

    大约是实在太激动,刚开始的时候正德皇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说到后来,声音终于平稳铿锵起来,显示出极大的自信:“这一战,朕筹谋已久,一切也都如预想那样。这一战,朕小时候就想打了,今天终于等到了。朕,必须胜利!”

    “陛下一定能胜。”苏木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德皇帝身边,杨一清、张永等人也是全身铠甲,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雾啊,你怎么还不散去啊?”正德轻轻感叹着。

    也许是天人感应,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正德的感叹声刚落下,一阵风吹来,先前还潮湿地耷拉着的旗子突然“呼”一声张开。

    接着是另一面,第三面,第一百面。

    转眼间,满营都是呼啦的旗帜飞舞的猎猎声响。

    丨乳丨白色的雾气顿时散开,眼前却是一片飞扬的旗帜的海洋,红色的海洋。

    士兵们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初日高升,金黄丨色的阳光投射而下,照耀在铁甲上、露珠上,满眼都是让人不能逼视的光芒。

    “风起了!”

    “风起了!”

    满世界都是士兵的高喊。

    正德微闭双眼,伸出手去抚摩着那暴烈的北地狂风,口中喃喃道:“大风起兮!出阵吧!”、

    “轰隆,轰隆,轰隆!”三声炮响。

    辕门大开,先是一队长长的骑兵队伍带着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冲出老营,在远方列成两个方阵,护卫步兵主力两翼。

    接着,一支支铁甲步兵洪流一样开出去。

    这是决战时刻,所谓决战,就是赌。

    赌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如果这一战明军败,明朝九边主力的六镇将被鞑靼人全歼,可以说,北方边防从此糜烂。最要命的事实,民心士气将跌落谷底。从此,明朝再没有心气和力量对北用兵。从此,北方草原民族可以随时南下劫掠,只要他们高兴,而明朝再没有任何力量抵抗。搞不好,又是一个五胡乱华的局面。

    但若是赢了,小王子主力被歼灭。

    从此,北方草原再没有成建制的军事力量。

    北方边患也就不存在了,至少在未来三十年内如此。

    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明朝可以从容休养生息,可以削减天文数字的国防支出,再造一声中兴盛世也触手可及。

    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在咬牙防御了两日之后,今天是明军主动出击。

    预定战场选在前方十四里的地方,同时,昨夜正德皇帝和苏木也已经接到军报,其他五镇兵马已经抵达,一旦这边开战,到下午后世北京时间一点钟的模样就能加入战场。

    现在大约是现代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正德皇帝要独力作战四个小时。

    大同镇做为九边之一,军队人数不少,大军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尽数开出去。

    同时,有探马来报,远处的鞑靼人也在第一时间知道明军出击的消息,也将部队开了出来。

    等到正德带着兵马出了营,缓慢而谨慎地朝远处推进的之后,苏木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战,简直就是真实历史上那次应州大战的翻版。而在这个年代,小王子的力量还没有如真实历史上那样强悍,在这片时空,这是鞑靼人第三次入寇。还没有抢到足够的资源用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一仗正德皇帝应该不出意料地赢得干净利落。

    作为这次军事计划的首倡者和策划人,苏木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做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文士,上阵杀敌不是他的职责。就算面前跟在正德皇帝身边上了战场,也获取不了任何功勋。

    他的目标,在于宣府怀安卫。

    转过身去,正要回自己的住所,苏木却看到了钱宁那双雪亮的眼睛。

    作为锦衣亲军指挥使,钱宁本该随护在正德身边的。可惜他前天被小王子射伤了右臂,正德恩准他留在大本营休养。

    从头到尾,钱宁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苏木。

    苏木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第一卷 第九百零六章 出发

    老实说,被人用这种目光盯着,确实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可那边马上就是一场大战,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这一战到傍晚的时候就要结束。单纯比马术,苏木不认为自己这个二把刀能够比得过小王子那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

    到时候,小王子按照既定路线逃窜的话,苏木不认为自己能够跑赢这个鞑靼人。

    所以,要想先他一步抵达怀安卫,就得提前一天。

    想到这里,苏木竭力地将心头的那一丝不安压制住,转身朝自己住所走去。

    钱宁:“苏学士。”

    回头一看,钱宁已经收敛了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钱指挥使有何见教?”苏木最讨厌他这种表情了。

    钱宁摆出一副要和苏木聊天的模样,转出一脸的郁闷,叹息一声:“如此大战,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时候,而作为万岁爷的亲军指挥使,钱某也该在驾前护卫。也是我命苦,前天中了小王子一箭,身负重伤,无法出阵。”

    苏木无奈,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也不许我出阵,让某坐镇老营,奈何,奈何!”

    二人两天前为了梅娘的事情几乎动起手来,可以说,现在是敌非友。

    不过,他们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一个是锦衣亲军都指挥使,都是帝国政治的上层人物。即便桌子底下只恨不得狠狠给对方一刀,但台面上却还是都装出一副言谈甚欢的模样来。

    钱宁突然笑了一声:“看学士的方向,好象是要回屋。大战立即就要开始了,既然万岁爷叫咱们坐镇中军,咱们不如去节堂商议一下,看如何将大营守住了。否则,鞑靼人若是绕了一个圈来偷袭咱们,抄了我们的老巢。这里可都是我军的粮草辎重,若是丢了,你我可没办法向万岁爷交代了。”

    说着,就热情地过来牵住了苏木的手。

    钱宁的右手很大,又常年苦练箭术,手指上全是厚实的茧子。

    被他的手抓住,就如同被一张砂纸包裹,叫苏木非常不舒服。

    他一抽,却没有抽出来,这个钱宁好大手劲。

    钱宁反微一用力,一股剧疼袭来,叫苏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强自忍着。

    如果真被他拉进节堂,耽搁上一天,自己还怎么去怀安卫。到时候,仗都打完了。

    钱宁这一握就试出了苏木的深浅,心中一奇:万岁爷说苏木武艺出众,怎么这力气却不大。难道……难道是假的……对,看情形,这家伙也就是一个普通文官而已。

    苏木心中微微一急,微笑道:“钱指挥这话说得不对。”

    “怎么就不对了?”钱宁一愣,手松了,苏木顺势将手抽了回去。

    “钱指挥啊钱指挥,你的武艺苏木是非常佩服的,只可惜,对于兵法,却是个门外汉。”苏木刚才被钱宁握住手,心中难免有一丝怒气,忍不住大笑一声,挖苦起他来。、

    钱宁面上闪过一丝青气:“某怎么就不懂兵法了,还请教。”

    苏木:“如今,我大明与小王子都是主力尽出,双方兵力加一起十多二十万,知道这么多人铺开了是什么情形吗?就算是人挨人,人挤人,也得十里方圆。如此大的战场,鞑靼人怎么可能还抽出一支兵马饶过战场来偷袭我老营,难道小王子就不怕部队在调动的时候引起混乱,或者半路上被我截杀吗?”

    “而且,他来的兵少,未必能够拿下我有坚固城防的老营。老的人多了,他那边的仗还打不打?”

    苏木声音中的讥讽之意越来越浓:“好,退一万步说,就算小王子主力前来,并在短时间内拿下我老营,哪又如何?那不成他还呆在我老营中不走,仍由我军围攻,平白被我大明主力包围?小王子会是傻瓜吗,会想出这么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主意吗?”

    当着众人的面苏木指桑骂槐,骂钱宁是笨蛋。

    钱宁一张脸兵成了猪肝色,半天也着声不得。

    “所以啊!”苏木悠悠地说:“与其在节堂里白耗功夫,我还不如回屋去补个瞌睡。钱指挥,我就不奉陪了,告辞,告辞!”

    说完,就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到苏木嚣张的背影,钱宁气得要将牙齿都咬碎了。他确实是不懂得军事,当年他在西南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军户,根本就没带过兵。后来进京之后,之所以能够坐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也是运气使然,加上他又有一手好箭法,这才得了嗜好武艺的正德皇帝的欢心。

    真若说起带并的本事,给他一百或者一千个人,打一场小仗还是可以的。再多,就指挥不动了。到现在,他连军中传递信号的旗鼓该如何设置就弄不太清楚。这也是他在锦衣亲军衙门里威信不高,甚至有被胡顺架空的迹象的原因。

    锦衣卫虽然是特务机关,可它毕竟是皇帝的亲军。作为一支军队,你若没有军事才能,又凭什么身居高位,凭什么叫大家心服。

    今天,苏木可以说是**裸地将他的虚弱暴露在军中将士的面前,叫他如何能忍。

    这个时候,他一双眼睛里全是杀气。

    苏木,好个贼子,咱们没完!

    ……

    钱宁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想将自己留在营中,隐约还有监视的味道。想起刚才的一幕,苏木心中的不安更甚,心道:难道那钱宁猜出了什么?

    可是,现在事情紧迫,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了,走。

    他快步走回屋子,就看到王成和乌云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那里。

    那十批战马也已经就位,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苏木:“乌云,梅娘呢?”

    “回大老爷的话,梅娘夫人正在屋中。”

    话还没有说完梅娘就红肿着眼睛出来,战马长嘶一声,她毕竟是一个弱女子,看到这么多高头大马,惊得退了一步,面上竟带着一丝畏惧。

    苏木一把牵住她的手,这个时候也不是细声安慰她的时候,沉声道:“要想快一点见到囡囡,就得骑马,走!”

    手上狠狠地一用劲,梅娘低呼一声,左脚穿到马镫上,身体不由自主地上了鞍子。

    “把她捆起来。”

    一声令下,乌云叫了一声:“得罪。”

    就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棉布,将梅娘如捆粽子一样捆在马背上,又试了试,确认她不会从疾驰的马背上掉下来,这才朝苏木恭敬地点了点头。

    “乌云,从现在开始,梅娘就交给你了。”苏木跳上马背,“你们跟着我,未来两天两夜,一步也不得停留,走!”

    然后,狠狠地给了马一鞭子,率先冲了出去。

    第一卷 第九百零七章 刘养正

    “什么,苏木逃了?”

    中军节堂中,钱宁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右臂的伤口迸裂,有一团红色扩散开来。

    剧痛袭来,让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绵密的毛毛汗。

    一个锦衣卫探子跪在地上:“是,小人亲眼所见,苏木带着王成和一男一女两个死囚,从东寨门出去,四人十马,跑得飞快,应该是怕我军等下落败,先一步逃了。”

    一个钱宁的亲信讽刺一笑,讨好地对钱宁道:“指挥使,这个苏木偌大名气,却是个胆小鬼。其实这文官啊,平日间满口仁义道德,圣人之言,可关键时刻却怂了。”

    钱宁阴沉着脸,却摇头:“不,不,不,苏木可不是那种懦夫。他若真是胆小鬼,当年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了安化王之乱。而且,大战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一仗我大明必胜,本指挥也相信这一点。眼见着胜利即将到来,他却要做逃兵,怎么可能。而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可能干出抛下万岁爷逃跑的事情。他现在已经是翰林院学士,又得宠。如今不出意外,将来内阁之中肯定有一张椅子等着他。这一跑,什么都没有了。性命固然要紧,可对于我辈来说,没有权势,没有前程,却是比死还难受。苏木这人,我太了解他了。他突然跑出营去,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不过,我却想不出来罢了。”

    想到这里,他一片迷茫,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然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半天,他突然叫了一声:“叫刘养正先生过来。”

    不片刻,一个文士模样的大约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走了进来,一拱手:“见过钱指挥使。”

    这人虽然做文人打扮,可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儒雅之气,相反,眉宇之间却带着一丝英气。他生得五官端正,可眼神中却有阴毒之气,显然是一个野心勃勃之徒。

    “刘先生来了,请坐吧。”钱宁对此人倒显得客气,微笑着问:“大军出征,我去信让你从京城来这兵荒马乱之地,辛苦你了。刘先生乃是江南人士,不知道在这北地过得还习惯吗?”

    刘养正苦笑一声:“指挥使盛情,这次招小生来参赞军务,又如何敢推脱?不知道,小生所提那事,指挥使查得如何了?”

    钱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再无他人。

    一整脸色,冷笑着道:“我听人说刘举人乃是江南名士,道德文章出众,本以为你会在科举上有所作为,却不想入了宁王的幕府,倒是可惜了。不过,此事关系到天家,却不知道宁王远在长沙,对这事为何如此热心?”

    “指挥使却是说得错了。”刘养正正色道。

    “我怎么错了?”钱宁冷冷地说:“宁王不过是一个藩王,皇帝子嗣的事情好象不是他该过问的吧。而且,听人说宁王当年和淮王过从甚密,陛下着我等严加看管。本该好好做个太平王爷,如此还能保得荣华富贵。嘿嘿,却关心起不该关心的事情,意欲何为?”

    实际上,自从正德登基一来,宁王就受到了朝廷严密的监视。王府的卫队也被解散了,平日间的活动足迹也严格限制在长沙城内,可以说是被彻底软禁起来。

    刘养正道:“宁王怎么说也是太祖的血脉,姓朱,自是皇家人。作为皇族直系统血脉,天家的事,也是他的家务事,难道就过问不得?”

    钱宁一窒,若论起斗嘴,他自然是要被刘养正甩两条街。

    他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心中窝了一团邪火,顿时就爆发出来,狞笑:“藩王过问国政,按照我大明朝的规矩,你知道该当何罪吗?无端怀疑裕王的来历,又意欲何为?刘养正,本指挥今日剐了你都是轻的。实话告诉你,富裕王确实是万岁爷的血脉,未来的大位继承人。今日,本指挥就要将你拿下,交付有司严家审讯。不但你要被夷三族,就连你的主子,头上那顶王冠,也怕是戴到头了。”

    刘养正却哈哈大笑起来:“指挥啊指挥,你若是要办我和宁王,当初我去京城的时候,你就该直接将我拿下,而不是让小生千里迢迢来到大同。嘿嘿,若是朝廷将我拿下,到时候一审。难免不讳有人问你钱指挥当初为什么不在北京就将我拿下,你意欲何为啊?”

    钱宁面色苍白起来,确实,当初宁王派刘养正来京城找到自己时,说裕王的来历非常可疑,很有可能是被人用狸猫换太子的方式从宫外随便抱进来的。

    并拿出了一些证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钱宁大惊失色,当时差一点就叫人将刘养正给拿下。

    可想了想,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这未必不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

    作为一个纯粹的小人,钱宁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凡事都会从自己的利益做出发点考虑问题,就暂时按捺下将刘养政抓捕下狱的念头,软禁在家里,并偷偷派出心腹调查此事。

    这次随正德皇帝来前线走得仓促,到了大同之后,钱宁觉得将刘养正这人放在自己府中实在有些麻烦。若是叫有心知道,向朝廷具保自己勾结藩王,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他索性带信回去,叫人将刘养正带来大同,就近监视。

    听到刘养正这一通讽刺的笑声,钱宁心中一震,叫了一声:糟糕,倒是被这小子给胁迫了。

    刘养正笑了半天,也觉得现在还不是同钱宁翻脸的时候,就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钱宁一眼:“钱指挥今日突然叫小生过来,只怕不是但为谈论此事情吧?如果小生没猜错,指挥使定然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想听听小生的意见。不是小生狂妄,若说起智谋来,倒也不是一个笨。且,当局这迷,旁观者清。没错,能够替指挥出点主意呢!”

    钱宁犹豫了片刻,这才点点头,缓缓开口:“倒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第一卷 第九百零八章 钱宁的决断

    刘养正听钱宁这么一说,心头暗笑:果然是一个夯货,连这样的人都能做锦衣卫指挥使,可想正德昏聩到什么程度。请使用访问本站。国家有这么样的昏君奸臣在,国事又能好到什么程度?

    “钱指挥请讲。”

    “实话同刘先生你讲,苏木小儿可恶,本指挥屡屡受辱,此仇当不能不报。不过,最近这苏木看起来行迹诡异,本指挥怎么也想不透他究竟想做些什么,还想请刘先生帮我琢磨琢磨。”

    钱宁就缓缓开口,将苏木突然离开应州大营,不知道所踪一事从头到尾向刘养正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刘养正也皱起来了眉头,不觉道:“苏子乔海内第一名士,又诡计多端,断然不会在这个关头置前程于不顾,干冒惹得陛下龙颜大怒的可能,突然离开大营。此举,以近似于临阵脱逃,当用胆怯二字,似乎也讲不通。”

    “是啊,本指挥也觉得奇怪,这个苏木究竟去了哪里,又要干什么?”钱宁附和。

    刘养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世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尤其是对苏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更是如此。他今日此举,如果真有目的,肯定是有极大的利益值得一赌,而且,若是赌赢了,怕是比留在大营中获得的利益更大。”

    这下,钱宁彻底地服气了,忍不住道:“刘先生说得是,本指挥是也这么想的。”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阵阵的炮声,然后是海潮一样的喊杀声,地皮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明军已经同鞑靼人接触,这从地底下传来的震动定然是双方骑兵相互冲杀所引起的。

    一个卫兵跑进来:“报,我大同镇已同鞑靼……”

    还没等他说完,钱宁喝道:“滚出去,没看到我正在说话吗?没我的命令,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进来。”

    那卫兵惊得额头出汗,狼狈地退了出去。

    刘养正还在皱眉沉思,钱宁小心喊:“刘先生。”

    刘养正:“对了,钱指挥可知道苏木朝什么方向去了?”

    钱宁:“听探子来报,苏木朝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这就怪了,如今的大同府,也就东北方向没有鞑靼人。”刘养正又想了想,突然道:“对了,我听人说苏木从大同出来的时候向王勋借了五百套铠甲和兵器,说好等战役一结束就归还,可有此事,指挥使又知道这些器械最后落到谁的手头?”

    “给了谢自然,苏木的一个门生。不对……”钱宁突然色变。

    “怎么了?”刘养正忙问。

    钱宁:“谢自然乃是山西都指挥司佥事,目前暂代山西行都司都司一职,管辖着整个大同的军护所。听人说,他将各卫所的千户军官手头的亲兵家丁都收拢在一起,组建了一个叫白登营的军队,总数有五百之巨。”

    “这就对了。”刘养正一拍大腿:“五百家丁,再配合上大同镇借出去的精良器械,也算是一股精锐力量,用到关键时刻,应该能发挥巨大作用。小生虽然不知道苏木想干什么,可就算有脚想,也知道他想用这股军队做些事情。对了,指挥可知道白登营现在何处?”

    “有所作为,很奇怪啊!”钱宁一呆,道:“我听人说,白登营在我大军来应洲的时候也同时开拨去了宣府。问题是,那边又没有鞑靼人,他们跑过去做什么?而且,白登营出发的时候,还显得很是隐秘,好象生怕被别人知道了一样。而且,同他一道去的还有胡顺和胡进学。这一对叔侄就是属狼的,本指挥早就对他们心生警惕,这才叫人盯梢,如此,次知道了这件事情。想来,苏木这次定然是去和他们汇合的。”

    “宣府,宣府……是比较奇怪……”刘养正也揣摩不透。

    “罢了,也不用多想,苏木这人我最了解不过,绝对不可能无的方矢。”钱宁猛地站起来:“无论他想干什么,咱们想办法将这事该搞黄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