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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不但张永,其他几个太监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张永手一抖,蘸了朱砂的笔落到那本折子上,留下一个大大的红点。

    他霍一声站起来,森然问:“马昂小妾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

    小太监还在哭:“干爹,马昂小妾昨夜才是第一次进宫。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马总兵的,和万岁爷没有任何关系。”

    张永抽了一口冷气,只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事严重了,若是陛下喜欢上马昂的小妾,要留在宫中。将来那孩子生下来,算谁的?

    这可是关系到天家脸面,关系到皇嗣皇统的大事,马虎不得。

    “走,我去见陛下!”想到这里,张永再坐不住了,将手中笔一扔,大步出门。

    第一卷 第八百三十八章 荒唐,真荒唐

    一出门,迎面就是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张永不觉退了一步。

    说来也怪,身上却不冷了,反因为急噪而一片躁热。

    “干爹,干爹,你的大氅!”一个太监将件红色带风帽的狐皮大氅递过来,试图披在他的肩膀上。

    “起开!”张永推了他一把,然后迎着风雪,朝前飞快走去。

    几个太监急忙跟上。

    司礼监值房离豹房还一段距离,走了半天。

    “干爹,干爹,紧急,紧急!”远处跑过来一个太监,张永定睛看去,却是自己的一个心腹。

    “别乱,不过是一个女人进宫而已,出不了妖蛾子的。一件事,你们就不用说两遍……咦,今天不是你当值吧,怎么进宫来了?”来的这个人今天应该守在张永在宫外的府里才对,怎么跑这里来了。

    张永有种预感,怕是真要紧急大事发生。

    那人听到张永一问,不明白,一脸的疑惑。

    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递过去:“干爹,这是苏先生的折子。先生说,他因为官职和品级的关系,不能面圣,这道折子就请干爹转呈万岁御览。”

    “是苏木先生的折子。”张永一惊,一年多了,苏木不过问政治已经一年多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盟友在等待复起的机会。

    难道说,这机会到了?

    张永忙迎着风打开折子,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问题的要紧处。这事若是做成了,苏木重归决策中枢,当不在话下。到时候,他张永就会平添一个得力的盟友。

    合上折子,张永想了想,将等下见了陛下该如何说话想明白,然后叫了一声:“快走,快快快!”

    到了豹房,远远地就听到杨廷和的咆哮声,因为隔得远,风也大,却听不清楚。不过,张永还是感觉到这一回杨师傅是出离的愤怒了。

    一个太监见张永过来,忙道:“张公公你可算来了,万岁爷和杨阁老正在暖阁里。”

    “不急。”张永反站住了,问:“先听听。”

    就走到暖阁门口,侧耳听去。

    里面的声音清晰起来。

    杨廷和大叫:“为人君者,纳大臣的妻子,荒唐,荒唐,这事怕是只有隋炀帝才干得出来吧?陛下,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难道就不顾及史官手中的那支笔吗?”

    正德哈哈大笑着,语气听起来很不正经:“玩玩而已,杨师傅你也别当真。这国家大事啊,朕可是都托付给你们了。现在朕想过几天开心日子,难道就不可以吗?”

    杨廷和大怒:“开心,开心,难不成陛下还要将那妇人留在宫里?”

    “对对对,朕还真有这个打算,这个妇人其实挺不错的,朕很满意。”

    “可是,可是……”杨廷和气极败坏:“可是,那女子却是有孕在身的,将来生了孩子,如果是个男丁,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姓朱?”

    正德懒洋洋地说:“姓朱又有什么不好,朕子嗣艰难,不费力气就平白多了一个孩子,岂不是一桩美事,朕就不可以爱屋及乌吗?”

    “你!”杨廷和难得地尖叫一声:“陛下自有福王,现在又领养一个,难不成也封亲王?”

    “又如何?”依旧是一副不正经的语气。

    大约是感觉光是吵闹效果不太好,杨廷和又道:“陛下子嗣艰难,在位这么多年,也就福王这股血脉。男子不到十二不能称之为成年,当年,陛下不是也有个弟弟寿王,才两月就夭折了。天有不测风云,若是福王夭折了,而马昂小妾的孩子平安长大,这大明江山岂不要落入外人之手?”

    “如此,陛下千秋万岁之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孝宗皇帝,还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皇?”说到这里,杨廷和声音里带着哭腔调,简直就是痛心疾首了。

    “哪又如何?”正德笑道:“其实啊,对你们文臣来说,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一个摆设,有没有,或者谁来做这个皇帝都一样。那妇人肚子的孩子若真得了朕的孩子,传为给他也是无妨。至于先帝,历代先皇那里,朕将来自去解释就是了,杨师傅你操心太过。”

    石破天惊的这一句话,不但里面的杨廷和,就连站在外面的张永也被震得脑袋里嗡一声,差一点晕厥过去。

    心中只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响着:荒唐,真荒唐!

    里面,杨廷和被震得安静了半天,突然大声哭号起来:“孝宗皇帝,你看看啊,你看看啊!”

    然后,里面又是一阵大乱,有太监惊叫:“阁老不可,阁老不可!”

    “放开我,放开我。陛下,臣这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去见孝宗皇帝!”

    ……

    张永也觉得这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一咬牙,提着衣服下摆,就要进去。

    一个小太监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裳:“张公公。”

    张永心中压着一股邪火,低声咆哮:“什么事?”

    正要发怒,定睛看去,正是皇长子福王的大伴吕芳。

    吕芳在以前不过是内书堂的一个小学童,张永见他机灵,就选去做了福王的大伴。说起来,这人也算是自己的心腹。

    吕芳卷了右手,凑到张永耳边:“禀张公公,福王在豹房里。”

    “福王过来了?”张永一惊,冷静下来,低声问。

    “前一阵子鞑靼人不是入侵山西吗,万岁爷心中烦闷。慈圣太后见万岁郁郁不乐,就将福王送了过来,想让万岁爷高兴起来。公公你也是知道的,万岁爷的性子颇急,也不喜欢小孩子,就交给奴婢照料。马昂的小妾不是得了陛下宠爱吗?万岁说让她帮着照看福王千岁,如今,她正带着千岁在湖边的水阁里玩呢!奴婢想过去劝,说海子边风大冷,仔细吹着千岁殿下,却被她给赶开了。”

    “啊!”张永猛地雾住自己的嘴巴,免得叫出声来。身上的冷汗,如同泉水一般渗出。

    张永从小生在紫禁城里,而皇宫又是这世界上最最可怕之处,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看到过。

    一刹那,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头闪过。

    冷,冷进骨髓里一般。

    张永再顾不得里面杨廷和要死要活的事情,急忙低声问了地方,带着手下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第一卷 第八百三十九章 福王千岁

    张永急冲冲地跑开,吕芳也跟了上去。

    正德在位七年,如今已经一个二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或许只是一个年轻人,甚至还在大学读书。可古人成熟得都早,不少人十四五岁就已经结婚生子,到二十三四岁年纪,已是儿女成群。

    而且,因为医疗条件落后,古人寿命都短,三四十岁去世的大有人在。即便是如弘治这样的九五之尊,也不过三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正德二十三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以他以前的情形来看,搞不好这就是皇家唯一的帝位继承人。

    福王乃是正德在一起酒后乱性同一个姓谈的宫女所生,那谈姓宫女也是没福,在生下王子之后,就因为难产去世。

    福王没有了母亲,一直都生活在慈圣张太后身边。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太后慈爱有加。在福王生下来的第二天,就让正德皇帝封了他亲王爵位。并亲自起名朱载垣。

    隔代抚养其实并不太好,福王从小身子就弱。

    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重,皇帝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气道:朕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怎么生下这么一个儿子?四斤,就算是一只公鸡也不止这点分量。

    确实,一只大红鸡公也有七八斤重。

    从生下来到现在一年多时间里,每月总要吃上一剂药,加上又懦弱胆怯,很不得正德欢心。

    这也是福王都一岁多了,却一直没有就太子位的缘故。

    此次张太后将福王送过来,估计也是想让着父子俩多亲近亲近。

    马昂的小妾带着富王在水阁玩耍,人心险恶,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将来这大明朝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永越想越害怕。

    水阁正位于南海边上,看其形制,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若是在夏日傍晚,夕阳照耀,水波闪烁,风景绝美,倒是一处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现在正是冬季,寒风中,白雾茫茫,这地方真是冷进人的骨髓里去了。

    走进水阁,张永不禁打了个哆嗦,只感觉身上再没有一丝热气。

    他心中吃惊:福王千岁身子弱,等下如果冻出个好歹来可如何得了?

    回头猛地看了吕芳一眼,正要责怪他是如何侍侯千岁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冷,冷。”

    不是福王又是谁。

    然后,又是一个女子咯咯的笑声:“小皇子,挺凉快的,怎么会冷?对了,这里好玩不?”

    “好好玩。”

    “好玩就多玩玩再过去好不好?以后,咱们天天过来玩。”

    “好。”小家伙好象很高兴的样子,但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冷得牙关打颤:“太后说了,不叫我跟陌生人玩的,你是谁?”

    “什么陌生人,我可不是陌生人。”女子还在笑:“至于我是谁,咯咯,以后保不准你要叫我娘的。”

    “你不是我娘。”小皇子道:“太后说,我娘早就死了。”

    “你就当我是你娘好了,来来来,叫一声。”

    “不。”

    “叫一声吧。”

    “我不,我娘早死了!”然后,就哇一声哭起来。

    张永一张脸气得铁青,横了吕芳一眼:“没用的东西,你就是这么服侍千岁的。”

    “谁,好大胆子,这里也是你能闯的?”听到张永的声音,里面那个女子呵斥一声,很不高兴的样子。

    张永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宫中第一,再过得几年,别人就要叫他老祖宗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不觉一呆。

    身边的几个太监却是按捺不住,一脚踢过去,“砰”一声将门踢开。

    然后簇拥着张永进得屋中,就看到福王千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狐皮外套脱得扔到地上,只穿了一件朱红色的袍子。天气实在太冷,小家伙一张脸已经冻得发白,身子不住微微颤抖。

    他娇生惯养惯了,又如何知道去穿衣服。

    见福王殿下冷成这样,太监们大惊,七手八脚冲上去,穿衣服的穿衣服,搓手的搓手。

    看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一个女子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们什么人,这里也是你们能够乱闯的,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众人这才愤怒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大约十八就岁的女子立在那里。

    她已经有身孕,小腹微微坟起,看起来大约有四五个月身孕。

    不用问,自然是送进宫来侍侯正德皇帝的,马昂的小妾。

    说句实在话,这个女子相貌还算不错,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材……当然,孕妇也谈不上身材,但丰丨乳丨肥臀还是算得上的。

    只不过,她眉眼间距大,嘴唇薄,下巴尖,一看就是个刻薄之人。

    她不问还好,一问,太监们立即就同声呵斥:“大胆刁妇,见了干爹还不跪下?”

    女子冷笑一声对张永说:“什么干爹,那是你们的干爹,可不是我的。看你模样,估计也是宫中一个有点权力的人吧,搞不好还是管事牌子,我究竟是谁你想必也听说过。你们如此无礼,将来我若是得了万岁爷的宠,搞不好要做个贵妃什么的。到时候要你好看。怎么怕了吧?咯咯,还想让我跪下,我还要你跪下呢?”

    “你,你,你!”几个太监一脸的惊愕,竟然说不出话来。

    张永心中冷晒:这就是个乡下蠢丫头!

    他不怒发笑,反问:“你真要我跪下?”

    那女子:“其实,看你也是有点身份的人,叫你跪也有些伤面子,就罢了,你就赔个礼好了。如果话说得好听,没准我就不计较了呢!”

    张永也懒得同她计较,再不理睬,回头对手下道:“掌嘴二十!”

    “是,干爹!”

    几个太监冲了上去,抓手的抓手,按肩的按肩。

    劈啪一阵响,雨点一样的巴掌落到那女子脸上。

    张永一行人多势众,可怜那女子一时不防,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福王毕竟是个小孩子,也不害怕,连连跳着,不住笑:“好玩,好玩!”

    张永一把将福王从地上抱起来,道:“殿下,老奴救驾来迟。”

    福王不住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看。”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章 他打你,你打回来就是了

    等到二十巴掌打完,那女子面上已经殷红一片。

    疼不可忍,女子尖叫一声,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大冷天的你竟然带着殿下来海子边吹风,打你也是轻的了。”

    女子怨毒地看着张永:“你究竟是谁,敢打我,我要去见陛下。”

    “还想告状,再掌嘴二十。”张永不屑地冷笑一声:“咱家叫张永,你可记好了。”

    啪啪又是一阵梅花间竹的巴掌声,那女子的鼻血都流了出来,眼睛也肿了。最后,终于忍不住痛,哇一声哭了起来。

    福王从张永怀里挣扎着跳到地上,还在不住地鼓掌笑着。

    打完二十巴掌,那女子已经面目全非,她直接冲出屋去:“我要去见万岁爷,让陛下替我做主。”

    几个太监要去阻拦。

    张永:“由她去,吕芳,抱上千岁,我们去见万岁爷,还有要紧事要奏报呢!”

    等回到暖阁,里面杨廷和已经没有同正德皇帝吵闹了,反传出来那女子声嘶力竭的哭泣声:“皇帝万岁爷啊,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可要替妾身做主啊!我被人打了,我被人打了!”

    正德:“打了?你说,打你的是张永?”

    “对对对,就是他,万岁爷,我如今也是你的女人了,张永打我,就是打你,你要替我做主啊!”

    这个时候,杨廷和愤怒的声音才传来:“堂堂天家,伤风败俗,万岁,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听到马昂的小妾在皇帝驾前告张永的黑状,门口的太监们面上都带着不忿之色。

    张永淡淡一笑,牵着福王的手走进暖阁。

    马昂的小妾一看到张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死太监,你还敢来。万岁爷,就是他,就是他,快杀了他!”

    张永不屑一顾:“万岁爷,杨阁老。”

    杨廷和一脸的颓丧,正软软地坐在椅子上,见了张永,只无力地挥了挥手:“你来得正好,张永你说,怎么可以这样?”

    正德皱了一下眉头:“张永,刚才你怎么打人?”

    张永森然道:“万岁爷,宫中是讲规矩的地方,天大地大,规矩最大。奴婢打人,自然有打人的道理。”

    “怎么说?”

    张永:“马昂小妾无名无份,又嫁做他人妇,却进宫侍侯陛下,传出去,有损失万岁爷的体面和我皇家的威仪,传出去,百姓不敬。所以,该打!”

    正德突然一笑:“什么体面不体面,那是别人说的,朕不在乎。”

    张永:“刚才马昂小妾带福王千岁去水阁,大冷天的竟让千岁脱掉外套,只着一件单衣。殿下乃是我大明朝的未来指望,若是冻坏了又该如何,该打!”

    “什么,只穿了一件单衣?”杨廷和留了神,霍一声站起来,凛然道:“陛下,福王千岁乃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身系我大明朝江山社稷。他身子弱,若是受了风寒夭折,我大明朝该何去何从?马昂小妾这是在轼君,当凌迟,夷三族。”

    张永先前掌掴马昂的小妾,不过是泻一口心头的恶气,倒没想过要拿她怎么样。

    却不想,杨阁老看起来德高望重,一开口,就要灭马昂三族。

    马昂小妾没见识,不知道张永是什么身份,但杨廷和这个阁老她却是知道的,宰相啊!

    正德看了一眼儿子,发现福王怯生生地躲在吕芳身后,偷偷地看着自己。一旦和自己目光触碰,就飞快地挪开。

    他心中就很不高兴:果然是个胆小的孩子,没什么使处?

    正德淡淡道:“小孩子,多锻炼锻炼,打熬筋骨对他也是有好处的。你看朕,不就是只着一见单衣。依朕看来,这小孩子,就不能太娇惯了。所谓,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温室里的花朵,又如何经得了风吹雨打。这可是苏木……”

    他停顿了一下:“连这点冷也经不住,就不是朕的种,冻死也是活该。”

    “万岁爷啊……”做为福王的大伴,听到正德皇帝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来,吕芳哇一声哭起来。

    “陛下……”杨廷和也气得浑身颤抖。

    而马昂的小妾,却是一脸的惊喜:“万岁爷说得对,你们啊,哼,难不成还比万岁爷还英明?”

    竟颐指气使起来。

    正德接着说:“至于什么身系大明朝江山社稷,朕还没有死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了?未来皇位继承人,笑话,朕还没有封太子呢!”

    杨廷和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万岁爷圣明。”马昂小妾咯咯娇笑起来:“万岁,张太监打了妾身,还请陛下为妾身做主啊!”

    她一笑,已经青肿的脸扭结在一起,显得很是滑稽。

    正德:“恩,这事是不能不管,既然张永打了你,你打回来就是。这样,朕两不相帮,其他人也不许插手,你同张永一对一打一场好了,怎么样?”

    “陛下!”这下,不但马昂小妾,其他也是瞠目结舌。

    想不到这事闹了半天,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荒唐,荒唐,昏君,昏君啊!”杨廷和实在是忍无可忍,猛地一挥袖子,骂着娘,离开了暖阁。

    “这老头,总算走了,朕终于得了清净。”看到杨师傅离开,正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视张永和马昂小妾:“你们还打不打啊,要打尽快,朕都快等不及了。”说着话,正德一脸的期待,忍不住搓了搓手。

    马昂小妾毕竟是个女子,又有孕在身,如何敢和张永单挑,见正德不像是开玩笑,吓得后退了一步。

    好在张永自重身份,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开玩笑,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内相第一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孕妇扭打成一团,传了出去,以后还怎么做人?

    张永摆摆头:“万岁爷,奴婢身子弱……”

    正要说话,就看到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香熏那里去了,好奇地用手搬着铜仙鹤的嘴儿,忙跑过去,一把拉住:“殿下,仔细烫了手。”

    正德突然问:“张永,你怎么跑过来了?”

    这一问,张永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还真不那么好回答。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一章 苏木的条件

    如果直接说,他是因为听到有人来报,说马昂将小妾送进宫来侍侯陛下,而这个小妾又有孕在身。此事关系到皇帝的名声,关系到大明朝的皇嗣皇统,作为司礼监太监,他不能不过问,这才过来的,道理上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皇帝前头才睡了一个民间女子,你张永后脚就知道了,是不是在朕身边安插了耳目,你张永究竟想干什么?

    张永做事谨慎,这种错误肯定是不可能犯的。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头,突然发现马昂的小妾正一脸怨毒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就仿佛要将他吞下去。

    对于一个普通女子,张永自然是不屑的。不过,这女人对咱家如此无礼,咱家自然要报复回来。

    又想起怀中苏木的折子,心念一闪,就有了主意。

    “万岁爷,还请让马昂的小妾退下,奴婢再回你的话。”张永欠了欠身子。

    马昂的小妾是个蠢货,立即叫起来:“万岁爷,这死太监肯定要告妾身的刁状,不成,妾身就要侍侯在你身边,倒要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正德点点头:“那好,你就站在这里听着吧……嘿,怎么回事,把孩子给朕看好!”一声暴喝。

    原来,福王毕竟是个小孩子,如何静得下来,就在暖阁里乱跑起来。

    正德被儿子晃得心烦,不觉大喝了一声。

    “哇!”福王被父亲这一声吼吓呆了,嘴一咧,大声哭起来。

    张永:“吕芳,把千岁带出去吧。”

    等福王离开,张永才道:“君子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马昂小妾要旁听,就听吧。不过,马昂小妾,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军国大事,你也想听。”

    马昂小妾回嘴:“就听,就听,就听。”

    张永再不理睬这个蠢女人,对正德道:“陛下,鞑靼小王子不是入侵应州了吗,奴婢觉得,他们这次来,在开春前怕是不肯回去。同以前两次抢上一把就走,却是完全不同。”

    一说起军事,正德来了精神,低头沉吟了片刻,道:“确实有这个迹象,这次鞑靼人来势汹汹,规模也大。看这天冷成这样,估计蒙古草原的雪灾也大,锦衣卫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按说,侦察敌国情报也是锦衣卫的职责,可锦衣卫指挥使钱宁只知道一味固宠,对于政务却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估计也不回派出探子的,也想不到。

    他苦笑一声:“禀陛下,还没有消息。”

    正德:“依你看来,这次鞑靼入侵,又该如何?”

    “用兵。”

    正德来了精神:“用兵自然是要用兵的,不过,大同镇军一连吃了几场败仗,单以一镇之力,怕是不成。”

    张永:“确实如此,依奴婢看来,至少得集、宣、大、延绥、三镇之力才有可能同敌决战,即便如此,胜负也在未定之数。”

    “那就集陕西三边三镇,加上宣、大、太原三镇。”

    张永苦笑:“九边一下子出动了六镇兵马,如此一来,那就是国战了,内阁和百官怕是不会同意的。”

    正德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不过,一说起战争,他的眼睛明显地亮起来。

    这个时候马昂的小妾在旁边听得无趣,开始不耐烦了,娇嗔道:“万岁爷,好没意思啊,咱们到院子里赏雪吧!”

    正德看了她一眼,突然道:“要玩你自己玩去,朕没空。”

    马昂小妾还是不依:“万岁爷,妾身要你陪。”

    这个时候,张永突然一笑:“万岁爷,其实奴婢今日来这里见你,是替苏木苏大使来传话的。”

    “苏木,他要说什么?”正德的瞳孔收缩了。

    张永:“禀陛下,苏木听说万岁爷昨夜临幸了马昂小妾,而她还有孕在身,就让奴婢来向万岁爷进谏。”

    话还没有说完,马昂叫了一声:“那姓苏的是谁,关他什么事?万岁爷,这人好讨厌。”

    正德却不理睬马昂小妾:“苏木又要说什么,如果和刚才杨师傅的话一样,你也不用说了。嘿嘿,不就是说朕睡了不该睡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是个孕妇而已。这是朕的私事,还轮不到苏木咸吃萝卜淡操心。”

    “苏木倒没有说什么,他只让奴婢带一句话给陛下。”

    “讲。”

    张永提起精神,朗声道:“苏木说了:如果陛下能够将马昂的小妾赶出宫去,并惩办马昂,他就能说服百官同意朝廷对鞑靼用兵。”

    “什么!”马昂小妾,大惊,哭道:“好可恶,好可恶,万岁爷啊……”

    正德的眼睛却亮起来:“说说,什么法子?如果真能做成这事,朕就答应他。”

    马昂小妾呆住了。

    张永忙从袖子里抽出苏木所写的折子,递了上去。

    正德急忙接着,飞快地看起来。

    不片刻,这本折子就看完了。

    “说得好!”正德猛地抬起来,喃喃道:“不愧是国士无双的苏子乔啊!”

    那一双眼睛就如同要燃烧起来:“集六镇大军,与敌国战,大丈夫,当如是哉!”

    这神情,又有哪一点方才懒洋洋无所谓的模样。

    马昂小妾害怕起来:“万岁爷……”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正德突然大笑起来:“回去告诉苏子乔,他这份折子朕准了,如果他能说服内阁对鞑靼用兵,朕就将这个女人赶出宫去,并处罚马昂。”

    “啊,万岁!”马昂小妾意识到不对,大哭起来,就要过来拉皇帝。

    张永一挥手,几个太监扑上来,拉着她就朝外面拖去。

    看到抢天呼地的马昂小妾,张永心中冷笑:跟咱家斗,你这个蠢妇,还差得远!

    如果苏木在此处,只怕要气得吐血:我写这道折子,不过是想重回政治中枢,这个什么孕妇,我根本就不认识啊!

    “好,太好了,苏木这折子说得真好,有理有据,定然能够说服内阁的。”正德又反反复复地看着那奏章,一脸的兴奋:“鞑靼可恶,连连入寇,朕可不是光挨打而不还手的圣人。”

    打铁趁热,张永忙道:“陛下,苏木如今只是兵部会同馆大使,职位低微,也只是正六品食秩,没资格上早朝,没资格进皇城的,又如何去和内阁理论。要不,给他换一个职司,也方便为君父效力?”

    一听到张永的话,正德的脸就冷了下来,淡淡道:“再说吧,你先将折子拿去内阁,叫阁老们议一议。”

    张永心中叹息:万岁爷这是还不肯原谅苏木啊!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二章 愤怒的张太后

    夜幕低垂,慈圣张太后的寝宫里依旧灯火通明,来来去去都是人,但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无一例外地面带忧虑和惊恐。

    福王千岁病倒了,大约是天气实在太冷,又吹了冷风,千岁一回到皇宫里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要知道,他可是正德皇帝唯一的骨血,大明朝江山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他母亲出身不好,虽然万岁爷对这个懦弱的皇子也是心中厌恶,但张太后却这个皇孙的喜爱和宠溺,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于是,慌忙传了大医,又忙乎了老半天,千岁这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但小孩子体温比起成丨人来要高些,病情也会反复。宫中众人不敢马虎,皆小心地在一边侍侯着。

    精舍之中,张太后正拿着苏木的折子仔细地看着。

    林森则小心地侍侯在旁边。

    “写得不错,苏木的文字越发长进了,大巧不工,浑然天成,倒有些宋朝时苏洵的味道了,哪一天也让他写一篇《辩奸论》出来看看。周昂小妾的事情,他做得不错。不过,以这种手段,只怕万岁爷心中不会欢喜的。陛下的性子,哀家最清楚不错,最讨厌别人的胁迫。苏木……这次却是下了一步臭棋。”

    在别人面前说起如此重大的军国大事,而且,看她老人家的样子,好象很关心苏木,林森心中一阵紧张。

    他猛地跪在张太后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突然哭出声来。

    张太后放下折子,惊讶地问:“林森,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林森声音越发大起来:“太后,太后啊,奴婢听人说,福王千岁之所以病成这样,那是被周昂的小妾带去水阁吹了风。当时,吕芳想跟着过去时候,却被那女子给赶开了。”

    “奴婢觉得,这个臭女人定然是心坏不轨想对殿下不利。若是殿下病重夭折,她又得了万岁爷的欢心……奴婢不敢想象下去……”

    “什么!”张太后悚然动容:“竟然如此,好个贱人,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等程度!”

    说到这里,张太后一脸的狰狞:“林森。”

    “奴婢在。”

    “马上让东厂的人逮捕周昂和他的小妾,严查,必须严查!”

    “是,奴婢这就去办。”

    林森刚走出精舍,太康公主就红着眼睛冲进来,大哭道:“太后,载垣怎么了,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女儿也不活了……”

    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次福王病得这么厉害,太康什么顾不啦,大半夜的直接跑进皇宫里来。

    “住口!”张太后生怕女儿说失了口,威严地喝了一声,下令身边人退下去。

    等左右退下,屋中再无他人,太康还在不住地哭着:“太后,载垣病得好厉害,刚才女儿过去看过,那额头烫得跟火炭一样。太医下的什么药啊,根本就没有用处,要不,再换一个太医来看看?”

    “住口,不过是伤风感冒而已,就算是成年人,吃了药也得十天半月才好得完全,更何况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太后,都怪你,都怪你。”

    张太后愕然:“怎么怪到哀家身上来了?”

    太康气道:“都怪母后你太娇惯载垣,女儿将好好的一个儿子放在太后身边,结果却养成这样。”

    张太后怒道:“混帐东西,反怪我没养好你儿子,我养你皇帝哥哥和你这么大,也不见你们有什么不对。你心疼儿子,哀家还心疼孙子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也红了。

    太康性子本就急:“太后倒是养的好儿子好女儿,又如何,皇帝哥哥不是被你老人家养得不能生育了吗?”

    张太后气得一张脸铁青,正要发作,看到哭成一团的太康,突然颓丧地坐了下去,叹息一声:“说起来,太康你身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