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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些,倒像是个王府。朱大老爷你爵位不高,收入微薄,要维持这么大一个家业,挺难的吧?”

    “是挺难的!”叹息一声,弘治更是疑惑:“朱寿小子没同你说过他的家事?”

    “老爷子,你且坐下说话。”苏木见他身体实在太弱,就伸手扶住弘治,让他坐在岸边一块假山石上:“没怎么说,我只知道朱寿是个宗室子弟,有镇国将军的爵位。俸禄不高,日子也只能勉强过下去。”

    “镇国将军,呵呵,是,他的理想就是做个大将军……确实,我家的日子也只能勉强过下去。”弘治又叹息起来。如今的大明朝虽然修养生息几十年,民间也算富庶,可中央财政开支浩大,年年子吃卯粮,渐渐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弘治皇帝却不知道,正因为明朝恶化的财政,才有后来的张居正隆万大改革。

    万历之后,天灾**,财政崩溃,国家这才走到灭亡的边沿。

    明之亡,亡于缺钱。

    作为一个在位十六年的一国之君,弘治皇帝对自己的家底子自然清楚。

    苏木这一问,勾起了他的心事,忍不住又长叹起来。

    “读书人……恩,我也勉强算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讲究的是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国家国,国家乃是又一个又一个家组成的。这治家和治国的道理是一样的。”弘治皇帝蜷起一个拳头放在嘴上轻轻咳嗽起来,说了这么多话,他感觉有些接不上气来:“按照书本上的说法,要想治理一个国家,使得海内升平,当近君子远小人。我维持这个家业十来年,可谓惮心竭虑,战战兢兢。可这朝……这家里的小人却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苏木伸出手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心:“老爷子你慢些说话。”

    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太监正好看到这一幕,都惊得浑身冷汗。

    万岁爷身子金贵,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拍过。

    这书生当真大胆,直接当刺客办了!

    正要冲出去,却看到弘治皇帝微笑着抬起头来,又开始说话:“所以,当家人得时刻小心,分辨君子和小人。重用老实厚道的,罢黜奸佞。”

    几个太监这才又退了回去,不敢吱声。

    苏木却不知道自己在生死之间转了一个轮回,笑着摆了摆头:“老爷子这话却是说得错了。”

    “错了,这可是圣人之言啊?”弘治有些惊讶。

    苏木笑道:“水至清则无鱼。君子和小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再说,君子个小人各有各的好处。”

    “小人还有好处了?”弘治皇帝面上带着一丝怒色:“荒谬!”

    苏木也不在意,道:“小人自然是不好的,可咱们今天讨论的是站在一个当家人的角度来看问题。比如朱老爷你的家业大成这样,手下总管着几十上百人吧!如果只用普通人的目光来看问题,来管家,这家只怕管不好。小人和君子各有各的好处,小人听话,使起来方便;君子办事能力强,却不好管制。”

    “作为一个成功的家主,成功的官员,甚至大到一国之君听话的小人和能干的君子都是必须的。”苏木觉得朱老爷子这人挺不错,是个慈祥的长者,说话也随意起来:“亲贤臣远小人虽然是至理名言,却没办法实现。小人也有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烘托主人的英明,取悦家主和君王。唐太宗曾经说过,一人为镜,可以正衣冠。小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上位者知道人心的险恶,和这个世界并不像书上所写的那样清晰明白,凡事都能用圣人之言来概括。”

    “君主需要君子的才干来治理国家,也需要小人来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一个明君的标志就是能够把握这两者的尺度,用人之长。”

    弘治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国之君,当光明正大,没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

    苏木扑哧一声笑起来:“老爷子这话可说错了,这也就是打个比方。说难听点吧,当今皇帝若想知道民间的情形,直接问大臣就是了,实在不行还有御使言官。可为什么还要设置厂卫呢,因为兼听则明。

    还有,东厂和锦衣卫办案吧,已经有了三法司,又为什么又要另外弄一套司法系统。主要是因为厂卫用起来方便啊,很多诏狱案子其实涉及到不少国家机密。若是走正规的法律途径,叫百姓知道了,未免会不敬朝廷,甚至还会让有心人使风弄雨。

    君王使厂卫的确能够办成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可最后背骂名的却是太监和锦衣卫,于圣誉无碍。在世人眼中,太监都是阉贼,锦衣卫更是声名狼籍,都是小人,但朝廷一样要用。”

    “可见,亲贤人远小人古人是真理,但用于治国治家却行不通。”

    “这……倒是有些道理。”弘治皇帝做为一个有为之君,自然有自己的政治手段,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下意识为之,并没有总结出一套清晰的理论。

    如今听苏木这么一说,果然如此,禁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沉默半天,才道:“那么,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又该如何把握使用君子和小人的尺度呢?”

    苏木自从穿越到明朝之后,还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倒是来了兴头。其实他这一套理论本是从李宗吾的《厚黑学》上看来的,在古代已属帝王术的范畴。

    若说给士林中人听,未免惊世骇俗,少不得要被一通痛批。最后,苏木免不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不过,这朱老爷自本是皇室宗亲,不能做官,不能经商,不能带兵,一辈子也只能做混吃等死的米虫。偏偏他好象很有文化的样子,听到这话又吓得满面惊骇,苏木心中好笑,顿时起了促狭之心。

    再说,咱和朱寿又是好哥们好朋友。

    这朱家外强中干,日子却过得艰难,很有点没落的迹象,不然,早饭怎么可能吃得那么差。

    明朝政府一般都将宗室当成猪养,一个个都被养成肥猪和八旗子弟了。到了明朝末年,宗室日子难过,甚至还发生过饿死人的事情。

    看朱老爷子也是个宽厚长者,估计这治家能力也是堪忧。

    罢,就假借治国和他交流一下如何治家的办法。

    忍不住笑道:“容易啊,小人的优点是听话,能够干一些家主和国君不方便干的事情。对这种人,宠之信之,多给些好处也无所谓,可以信任但不能授之高位和权柄。没有足够的能力而得高位,为了保住权势,必然妒贤忌能,排挤人才,剪除异己。至于君子,则可以给予高位,给予一定的权利。但不能让他们长期呆在一个位置上,这样容易营私结党。许多人都是混淆了这两者的区别,将小人当君子用,把君子当小人使,不出乱子才怪呢!”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相大白

    说到这里,苏木为了保险,还是补充了一句:“也就是打个比方,这套法子用来治理国家显然是不成的,用来治家嘛,应该还是有一定可行性。”

    话音刚落,就听到弘治皇帝叫了一声:“这个理说得透啊,苏木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苏木这一席话初听起来堪称是异端邪说,已离圣人大道远矣。有些地方已经世纪到帝王术的范畴,刚开始的时候,弘治甚至还对他有些反感,心中隐约已将此人比拟成尧广孝一类的阴谋家野心家。

    可仔细一琢磨,却是暗暗安心惊。其实这一套用人的方法早就成为他和手下个大臣的选官手段,已实行多年,只不过自己没有意思到罢了。

    儒家做人和做事从来就不如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样温和妥协,有的时候其实也讲究手段,道不过是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过程度如何并不重要。

    原来这人继承的是陆九渊的衣钵啊!

    弘治皇帝一笑,释然,陆象山治家本有一套独特的理论,讲究的是家庭成员发挥各自的积极性、主动性,各尽其能,各供其职。

    也就是说,一个家庭中的人能力有高有低,品德有贤有愚。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都有他合适的位置,都能人尽其才,就看你这个做当家人的如何管理。

    一家如此,一国也是如此。

    如此看来,这个苏木也算是抓住圣人大道中的核心。

    果然是一个才华出众之人,诗词文章了得,见识和手段也是不凡。

    想到这里,弘治突然有些喜欢起这个青年才子,先前心中对苏木的那点恶感自是荡然无存。

    又笑眯眯地端详起他来。

    却见这少年二十出头,正弱冠年纪,生得英挺俊俏不说,偏偏身材匀称,有一种这个时代读书人所缺少的勃勃生气。

    真要类比,恰如盛唐之时游剑天下的五陵少年,刚健清风。

    再想起自己的儿子朱厚照,弘治突然发现,就气质而言,这两人却有些地方非常相像。只不过,苏木面上多了一股书卷气,而自己的皇儿则颇多荒诞。

    如今的朝中虽然能臣贤士极多,但年纪都不小了。如刘健、谢迁、李东阳等人本是自己在位这十几年的肱骨之臣,王螯等人也是饱学之士,只可惜这些人在未来十年之内都要陆续退出政坛。

    现在回过头一看,年轻一代的大臣中却没有什么人才。

    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弘治是一个豁达之人,从来不讳言自己将不久于人事的可能。

    死亡谁都害怕,但怕却不能解决问题,尤其是对一个君王来说更是如此。毕竟背负着一个庞大帝国亿万臣民,身后事关系重大。

    如今的太子年几尚小,又生性顽劣,如果自己去世,他能担负起这么大一个重任吗?

    三大阁臣或许能够在辅新君一马,维持政局十年,但以后呢?

    这个世界总归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只不过年轻人们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又能让人放心吗?

    也许,再过几年,有了历练,以苏木之才,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得用之人。

    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就将他留给太子吧!

    一想到自己的身子和太子的胡闹,弘治皇帝就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听说前一阵子,朱寿经常跑府外去见一个朋友,应该就是你了,他在你那里究竟玩些什么?”

    “老实说,你家少爷实在有些难缠,整日间只知道玩乐。我前一阵子又忙着准备参加乡试,直将他给烦透了。”听朱老爷子提起他的儿子,苏木有些没好气。

    “恩,刚才听你说考上举人了,怎么,对中进士有把握?”弘治笑着问。

    苏木有些得意:“却是中了,至于进士,在苏木看来,却是不难,只需再等上几个月。”

    儿子整天跑苏木那么去干什么,弘治皇帝亲眼见过一次,不过,具体情形却不是太清楚。对于儿子的教育,他一向看重,既然今天同苏木见了面,就忍不住问:“苏木,你且将太……朱寿这小子在你那里做什么说给我听。”

    苏木哈哈一笑:“朱老爷子,老师说,你家少爷真是顽皮,不过品质却好,人也单纯,就是做事不知道轻重,也不计后果。他不是喜欢学武吗,不知道怎么的就访到我家去,说是要拜师学艺。我虽然武艺还算不错,可哪里有功夫教他,不是要准备考试吗,就哄他说读书也是学武的一部分。你若是不读通圣人大义,就算给你一本武功密籍,你也看不懂。”

    这事实在搞笑,苏木对自己的忽悠功力也非常得意,当下就连比带画将自己如果骗朱寿读书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弘治听到好笑处,不住抚须大笑:“也亏得你才能哄得他服帖,哈哈,果然是个才子,连这种促狭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有趣,有趣!我就说,这阵他的学问怎么长进了,就连教他读书的师傅们也对他赞赏有加,却不想背后是你出了力。”

    苏木也得意地笑起来:“朱老爷子,我算是把你家那不争气的儿子给扶上正路,你说,该如何谢我?”

    “那是自然,你能让犬子发奋读书,那就是立了不世之功。”弘治慢慢地站起来,笑道:“还有几个月就是春闱,你若中了进士,将来未必不是一代名臣。”

    这已经算是皇帝一个承诺了,自己的身体不行,眼见着就要撒手人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

    太子的教育已经成为帝国一等一个大事,只要有人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读书,那就是大明朝第一功臣,就算是挽救了这祖宗江山。

    只要苏木进入官场,弘治决定好好扶持一下这个才华出众的青年人,也好为太子留下一套得用的班底。

    苏木却没有意识到这是老皇帝对自己的奖赏,笑着摇头,看玩笑地说:“中进士还得几个月,我苏木是必然会中的。可你老先生光顾着口头恭维,却不来点实际的。我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你给我点学费。你们府上请不请帐房先生……哎,算了,你家人口多,开支大,就不给你增加负担了。”

    “嘿,你这是想进我的户部啊,要当侍郎还是郎中?不过,左右得等进了翰林院再说。”弘治哈哈一笑,上下打量着苏木。

    苏木一笑:“一个帐房先生一个月多少工钱,也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教书先生当不当……恩,失言了……要不,你给我儿当伴读吧?”

    苏木笑笑,还没等他说话,突然间,旁边的树丛里跃出一个人,怒吼一声:“你这个骗子!”

    右手挥来,一掌砍在在苏木的肩膀上。

    力道很猛,却不疼。手刀也没有任何杀伤力,苏木回头一看,正是朱寿。

    只见,这小子怒得眼珠子都红了,双手使了个白鹤亮翅的招式,双手捏成鸟嘴模样,不住啄来:“骗子,苏木你这个骗子,什么上乘武学,什么《九阴真经》,都是骗人的,原来是想哄我读书,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原来,太子一听说父皇从皇宫过西苑来看自己就吓了一大跳,忙叫护卫到后门等着苏木和刘瑾,让苏木在那里躲着,以免得被皇帝发现。

    私自带外人进皇家园林可是大错,若叫父皇知道,免不了要一场责罚。

    朱厚照虽然不怕,可被父皇的一通唠叨,却也是头大如斗经受不住。

    可在殿里等了半天,却怎么也等不着人。

    朱厚照越等越不耐烦,心中也是担忧,索性就跑出来迎接,就在玉渊潭边上看了弘治皇帝和苏木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他立即大吃一惊,就藏在旁边的小树林里偷听,正要听到苏木骗自己读书一事。

    这下算是将朱厚照彻底激怒了。

    未来的正德皇帝是什么人,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行事肆无忌惮,当下就跳将出来,以一记力劈华山砍将出去,正好斩在苏木的肩膀上。

    本来,他以为仅凭这一招就能将这可恶的家伙放倒在地,却不想苏木仅仅是晃动了一下身体。、

    这让他更是恼火,使出绝招,将武当派的蛇鹤七式源源不断地使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套武功不愧是武当山的镇派绝艺,真真是变幻万千,苏木瞬间就被无边的攻势笼罩其中,胸膛上连中六七击。

    不过,效果嘛……实在够戗,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道。

    “扑哧!”苏木反被他挠得笑出声来,这小子脑子确实是不够用,如果他上来废话不说直接给我一拳,没准就把我给放倒了,使出这么多花样,这是在跳舞吗?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朱厚照,见这一招无效,太子一变招来了个二龙夺珠,伸出两根手指朝苏木眼眶插来。

    “干什么,想要人命吗?”苏木吓了一跳,身体一闪,狠狠地给了太子一记下勾拳拳,正中姓朱小子的下巴。

    人家都想挖我眼珠子了,手下却不能留情,必须在第一时间让他失去战斗力,咱也算是正当防卫。

    人体的下巴上又一根神经连接小脑,一旦本人击中,身体就会失去平衡。

    只听得碰一声,朱厚照就朝后面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太子!”弘治皇帝见儿子被人放倒,大叫一声,晕倒过去。

    “万岁爷,万岁爷,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子殿下!”

    突然间,从树林里冲出来一群抢天呼地的太监。

    “万岁爷……太子!”苏木一惊,浑身毛孔张开,冷汗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九章 平稳过关

    “万岁爷”和“太子”两个名词可不是能乱叫,也不可能是有人故意用来跟自己开玩笑。在封建社会,如果开这种玩笑,那可是谋反,要诛三族的。

    这个时候,苏木突然醒悟过来,这朱老爷就是当年的弘治皇帝,而朱寿应该就是储君和在中国历史上大大有名的荒唐之君正德了。

    “朱寿,朱大将军,这不就是正德皇帝为方便带兵,给他自己起的名字吗,难怪当初听起来那么耳熟。苏木啊苏木,你枉称历史发烧友,还在军史论坛上混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没想到呢?”苏木只恨不得给自己来一记耳光。

    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畏惧了,他当着皇帝面殴打太子,还将弘治气得晕死过去,无论怎么看都是大不敬,被人直打死在这里也不冤。

    我苏木死了不要紧,小蝶怎么办,吴小姐父女怎么办,胡莹怎么办?

    心中一阵迷茫,等到几个太监上前将他的胳膊扭住时,苏木甚至忘记了反抗。

    只不住问:“朱寿,你真是太子?”

    “好功夫!”朱厚照突然怪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苏木,你刚才不是说只是一个书生吗,怎么武艺好成这样,难道是骗父皇的?”

    “你真是太子?”

    “是啊,我是太子,我叫朱厚照,苏木,你说的话究竟哪一句才是真的呀?”朱厚照一脸的兴奋:“放开他……啊,父皇,父皇你究竟怎么了?”

    ……

    一通忙乱,好在弘治皇帝的身体早就到了一塌糊涂的地步,无论去哪里随身都带着太医。

    因此,等他刚一昏倒,就有两个太医抢过来,又是扎针又是按摩。

    须臾,弘治皇帝这才幽幽醒来。

    “快扶陛下进宫歇!”太监们见天子醒过来,乱七八糟地叫着。

    弘治却摆了摆手:“不关事,朕最近身子虚弱,时不时会昏迷片刻,也不用进屋,就在这里坐坐就好。”

    不过,刚才亲眼见到苏木将太子一拳打翻在地,还是让他又惊又怒。

    太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的心头肉,打在他身上,疼在弘治皇帝心头。

    这个苏木真是胆大妄为!

    一想到这里,弘治皇帝的脸色就变成铁青色。

    立即就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太监问:“万岁爷,这个苏举人殴打储君,罪在不赦,该如何处置?”

    太子:“什么殴打,治什么罪,我这是同苏木切磋武艺,没见识的奴才,滚蛋!”说着话,又喜滋滋地拉着苏木的袖子:“子乔,你这一招叫什么名字,快快说来。哎,你究竟懂不懂上乘武学啊。若仅仅是一个书生,怎么可能一招就打败我这个京城第一高手?”

    弘治皇帝难看的脸苏木早就看在眼里,朱厚照这个二货他自然有的是法子对付过去。可弘治皇帝乃是有名的明君,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好在这人生性宽厚,倒不至于当场将我苏木打死。

    可革掉举人功名却是免不了的。

    难道我苏木要栽倒在这件屁事上面,难道我以前所努力的一切都将白费了吗?

    不行,不行!

    冷汗出得更多,听到太子问,苏木机械地回答:“我自然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是一芥书生。怎么,书生就不能习武,李白当年还是剑仙呢?这招叫不动神拳。”

    这个名字苏木也不知道前世是从哪一本玄幻小说中看来的,心中一急,就信口胡说起来:“《中庸》上说,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戎,说的就是这套拳理……”

    “这套武修炼到极处,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之后,不显示也能昭著,不待活动也能改变,无所为也是威力十足。”

    说到这里,苏木心中却是一动:这未来的正德皇帝实在胡闹,根本就没认真读过几天书。也因为如此,少年登基,没有人管束,这才闹出许多混帐事来。刚才这弘治皇帝同自己说拉半天太子读书的事情,显然对他的学业非常关心。毕竟,太子的教育关系到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好,既然如此,我就再忽悠太子一回。

    心中有了定计,也不再慌乱,苏木朗声道:“如此,指上文说。见字解做示字。章,是显。子思说:圣人能覆载成物,而配天地无疆,其功业之盛如此,然岂待于强为哉?亦自然而然者耳……”

    这又是张居正解《中庸》,乃是张首辅当初给万历皇帝上课时的讲义。

    一字一句,无不符合皇家教育的规范。

    张居正本是一代名臣,又是当时一等一的大学问家,他的讲义深入浅出,将义理说得分明,偏偏又不让人觉得乏味。

    这下,就连弘治皇帝也听得入了神,朝身边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搅。

    “观起博厚功业,固灿然而成章,然亦积久蓄极,自然显著的,不待表暴以示人而后章也……”

    渐渐地苏木忘记了害怕,恢复成当初在龙家小天井里给朱厚照讲学时的从容潇洒,一句一句吐得清晰,渐渐忘我。

    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下去,只觉得苏木的话真真是将《中庸》中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从里到外讲透彻。别说在座的皇帝在学问上是个大方家,就算是一个六岁童子,也能轻易触摸到《中庸》这本书的本质。

    这就是一代大政治家,有史以来最优秀帝师张居正的厉害。

    良久,苏木才将这个句子讲解完毕,从容淡定一笑,将双手背在后面。

    弘治皇帝自然识得其中的厉害,他刚才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着儿子。

    却发现,一向静不下来的太子居然认认真真地听课,还皱起眉头仔细思索的样子。又想起那日自己和杨廷和微服私访,偷看苏木教授学问时的情形,不也和今日一样吗?

    或许,这全天下也只有苏木才能让储君用心读书吧?

    弘治皇帝:“太子,刚才苏木说讲的内容你可都记得了?”

    “怎么记不得,又不复杂。”

    苏木心中一喜,插嘴道:“太子殿下,你将我刚才说所的内容复述一遍给陛下听。”

    “复述,那么麻烦,好吧!”太子清了清嗓子,慢慢背起来,竟是一字不差,直到:“其博厚高明之悠久,固能使治功有成,万世无蔽,然亦不识不知,自然成就的,不待安排布置,有所为而后成也,此所以能配天地之无疆也。”

    “好!”苏木忍不住捏了一下拳头,在心里喊了一声:“正德这小子果然有本事,我苏木这道难关可算是平安度过了!”

    第一卷 第二百六十章 陪太子读书

    果然,弘治皇帝见太子只听苏木讲解了一遍,就能将这一段文字倒背如流,一张脸激动地涨得通红:“这……这真是你才学的……就背全了……”

    未来的正德皇帝本身就是个喜欢炫耀之人,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不出风头会死星人”,听到父皇的夸奖,忍不住翘尾巴:“当然,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苏木解说《中庸》,想不到这本书居然暗含高明的拳理。以前儿臣也不过是刚刚将《大学》读完,等到这本书的时候,苏木却去参加乡试,也就放下了。”

    “好,好好好好!”一连说了几声好,弘治激动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己儿子究竟是什么货色,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最清楚不过。老实说,他对这个太子真的有些失望。只不过,他老朱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弘治眼见着活不了多长时间,这江山迟早是要交给他的,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却不想今日却看到儿子这桩过目不忘的本事,却叫他激动得难以遏制。

    过目不望乃是读书人的基本功,可要想练成这桩本领,却要基于对书本知识的深刻理解。否则,囫囵吞枣的强背,一时片刻也记不住。

    弘治眼睛一红,看来,太子还是有才的,还可以抢救一下。

    所谓瘌痢头儿子自己的好,弘治皇帝越看朱厚照越顺眼,只觉得儿子就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大才,当然,苏木也非常有才。

    物以类聚,有才之人身边自然都是才子。

    爱屋及乌,不觉中,弘治看苏木也是极其喜欢。

    强自将心中的激动按下,弘治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苏木道:“苏木,你可知道,殴打太子是重罪?”

    苏木忙道:“陛下,臣以前并不知道储君的身份,不知者不罪。”

    “呵呵,臣?你想做朕的大臣,总归要等到中了进士再说。你虽然殴打太子,可因为不知道储君的身份,况且,能够让太子读书,也是一件功劳。所以,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苏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道:“多谢陛下,苏木当不起夸奖,惶恐,惶恐!”他心中有些犹豫,按说,自己一个平头百姓见了皇帝应该下跪的。可心中怎么有些不愿意呢,究竟是跪还是不跪?

    好在明朝没有动不动就让人跪的规矩,弘治皇帝又笑道:“你先前不是说自己出身寒门,吃了上顿没下顿,想叫朕给你找个吃饭的活路吗?其实,让你做太子的侍读学士最好不过,但侍读学士得从翰林院中选拔。罢了,就不给你实职了,就让你在东宫挂一个行走的虚职,不入流,日常随太子读书好了。如此,每月还有二两俸禄,也好养活家人。”

    “二两俸禄,小气鬼?”苏木忍不住心中腹诽:“我也有举人功名,按制度可以做官的,你好歹给个从七品吧。现在可好,官职都舍不得给一个!”

    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一个正七品的知县一年下来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的薪水。

    不过,能够陪太子读书,那可是天大机遇。正若明码标价,只怕有的是人倒贴千两万两而不可得。

    苏木心中也是大为激动,忙谢恩。

    湖边风大,弘治皇帝坐得久了,感觉有些冷。既然已经见着太子,知道他上进了,皇帝心怀大畅,又同太子说了几句话,就摆驾回宫。

    坐在暖轿里,想起太子今天的表现,弘治皇帝忍不住微笑起来。

    突然间,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又剧烈地咳嗽。

    忙用手捂住嘴,好不容易等这场咳嗽止住,摊开手一看,手心中却红艳艳一片,满是鲜血。、

    弘治皇帝心中一凉:“朕活不了多少天了,太子……也是见一天少一天!”

    突然,有热泪沁出来。

    他突然叫道:“停下!”

    “万岁爷!”

    弘治:“停下,不回宫了,此地风景甚好。朕身子亏虚,这阵子就在这里处置政务,不上朝了。传令下去,命内阁和司礼监都在西苑设置值房。”

    “是,陛下!”

    正因为太子见一面少一面,弘治才决定住在西苑,再不离开。劳累了一辈子,临到要死了,自然是要和家人在一起。

    皇帝也是人。

    回头去想,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政事,同家人儿女在一起的日子却不多,现在该是补偿他们的时候了。

    等到弘治皇帝一走,苏木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他万万没想到同自己相处了两三个月的朱大将军居然就是未来的正德皇帝。

    一想起自己平日里对这小子诸多糊弄,甚至还拳大脚踢,苏木背心里就沁出了一层冷汗:这不是摊上大事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本来就有点二,或许他也不放在心上。

    朱厚照这人虽然在历史上有有名的荒唐君王,可人品却不坏,对身边的近臣也非常优厚。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老板。

    苏木心中稍安,正不知道该怎么同朱厚照说话。

    身边这姓朱的小子突然一声欢呼:“父皇可算是走了,子乔咱们回去吧,你刚才那套不动神拳得好生跟我说说。对了,先杀两盘战棋游戏。”

    说着就用手使劲地扯着苏木的袖子:“既然父皇说了让你在西苑行走,我也不用天天跑出宫去,那么麻烦。”

    苏木咳嗽一声,一作揖,正色道:“见过太子殿下!”

    朱厚照一呆,然后勃然大怒:“什么太子不太子,没意思,没意思!”

    “君臣有别,礼制如此。”看到太子气急败坏的样子,那模样同自己读中学时的同学又有什么区别,苏木突然不紧张了,哈哈一笑,朝湖里吐了一口唾沫:“你这厮端的可恶,堂堂一个太子居然假扮普通人来骗人,你还有道理了?”

    在现代社会,平等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穿越到明朝这么长时间,即便是逐步融入这个社会,但苏木也不觉得自己就比别人矮上一头。在他看来,所谓皇帝或者太子,不过是一种职业。整个大明朝也不过是一个大公司,皇帝和太子是董事长,合得来就替他打几年工,合不来大家一拍两散而已。

    再说,如今的朱厚照不过是一个小屁孩,苏木并不将他当回事。、

    在经过短暂的震撼之后,他很快地恢复了常态。

    朱厚照委屈地说:“皇族镇国将军什么可是你说的,怎么反怪起我来了?对了,子乔,恩,虽说你我现在是君臣,可私底下却还是如以前一般称。对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住在西苑,这地方挺大的,你随便选个院子。”、

    苏木点点头:“看样子以后是要住在这里了,谁叫我没钱要在你这里帮工呢?再说,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说的,难不成我还敢抗旨不遵?”

    “太好了!”朱厚照从小在宫里长大,平日里别人见了他要么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要么就是百般奉承。像苏木这种能够说上心里话,能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