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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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考场的士子,也免得在外面等得恼火。

    进考场的同时,每个考生还得领一叠卷子,上面依旧如前两场那样上面印着红色暗格。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盖在府学大印的草稿纸。

    所有的考生在领到卷子之后,都会放进随身携带的一口小布袋子中,挂在脖子上。这口布袋又被称之为考袋。

    苏木因为不知道,也没准备,只得将卷子捏在手上。

    进考场坐了半天,等到天完全亮开,考生们总算都入了场。

    “砰!”一声,贡院放了炮,关上大门,本期保定府院试算是正式开始了。

    苏木倒被这一声炮吓了一跳,再看对面那个刚进入考棚的考生,更是惊得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

    此刻,在考场外面,听到这一声炮响,不少送自家少爷或者老爷来赴考的家人和奴仆们都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着。又有衙役抄了手,四下走动,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这场景,倒有几分后世高考时,家长前来陪考的意思。

    在远处,有人的身体微微一颤,喃喃道:“终于开始了。”

    却不是胡莹又是谁,同一个月前相比,这个高个子的小美女瘦了许多,颧骨也有些微微的突起,让她的五官显得更是分明,眼睛也仿佛要大了三分。

    两个锦衣卫的番子在旁边讨好地说:“大小姐,考生们都进考场了,该回去了吧。若是叫胡老爷发觉,咱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胡莹也不说话,只微微摆了摆头,将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好象在念着什么,一脸的虔诚。

    没错,苏木先前并没有看错,胡莹来了,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胡小姐知道今天是苏木的大日子,关系到他一生的前程。

    于是,她便起了个大早,就带了两个锦衣卫的番子过来,只想亲眼看看苏木是否进了考场,又考得如何。

    在苏木没有出考场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胡顺知道自己对不起女儿,又知道自家女儿是个刚烈的性子,一但惹恼了她,天知道胡莹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因此,这一个月以来,胡顺她都都是百依百顺,再不敢多说一句。

    所以,胡莹来贡院,胡顺干脆装着不知道,只派了两个得力手下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小姐终于将那段经文念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开始答题了。”

    ……

    第一场正试的题目纸终于下来。

    苏木接过题目一看:会作。

    这两道题一道来自《大学》,一题来自《孟子》。

    第一题是《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意思是,所以,君子在任何方面都要尽心竭力,务必作到尽善尽美。

    这也算是《大学》中的名句,只要读过几年书,任何人都能明白其他的意思,也知道该如何作题。

    第二题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很长。《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这题目一口气读下来,让他有些接不上气。

    这一题的意思也很简单,意思是地位低下的人尊敬地位高贵的人,这叫尊敬贵人;地位高贵的人尊敬地位低下的人,这叫尊敬贤人。尊敬贵人和尊敬贤人,道理都是一样的。

    讲的是礼,这题目也简单。

    这两道题中第一道因为是《大学》名句,在这些天经过韶先生的题海攻势中,苏木恰好做过,范文也由老师细心修改过,此刻只需直接誊录上去就是。

    笑了笑,心道:“韶先生说不打题的,却不想还是中了一道,却是我等的运气。”

    实际上,明朝的八股制艺严格限定在《四书》范围之内,区区四本书,出题的范围显得很窄,只要长年累月以其中的每一句话为题,逐一作下去。等上了考场,总归会碰到一道以前做过的题目。这也是科举制度中一件很无奈的事情,正因为如此,到清朝时,八股文已经走到尽头,可谓该出的题目已经出尽。

    没办法,只能从《四书》以外的儒家典籍上寻找题目。

    可就这样也不成,于是,又有考官将两句不相干的话各裁去半句,组合在一起让考生以此作文,称之为:截塔题。

    当下就伸展了一下筋骨,磨了一池墨汁,用毛笔蘸了,也不用打草稿,就这么写下去。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一句中“是故”,是承上文,说不,不重要。君子,是大人成德之名。极,即是至善。

    “看来,这破题一句,则应该在善字上着眼。

    然后是承题,善后而成德,这一句也不能单独看,得联系上问,上文书日新,便是明德的事,末后说无所不用其极,便是止于至善的事。

    只要破题和承题写好了,后面几股倒也简单。

    实际上,当初苏木做的时候,只在破题和承题上出了点问题,后面的几股韶先生表示很满意,也就修改了其中几个句子。

    苏木作题是出了名的谨慎和慢,这一题作完,区区八百来字就花了两个小时,等到写好,已是后世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左右。

    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字写得极其工整,想必誊录的时候也不会被人抄错。

    至于文章的内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道题目当初可是经过韶先生修改的,放在这一千多考生之中虽然不算优秀,但排个中上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这场考试只这一道题目,自己是妥妥地排进前一百,中个秀才当不在话下。

    关键是第二题,这一题以前可没做过。

    不过,经过刚过去那个令所有学生谈虎色变的一个月,苏木对八股文的认识又有所不同,心中也不担心。他也不求如童子试前两场那样场场第一,能够上榜就满意了。

    只需扣着题意写,格式上不出岔子即可。

    吃了块饼子,喝了口凉茶。

    待到写得发热的手凉快下去,就开始去对付第二题。

    这次苏木不敢大意,老实地开始打草稿,拟提纲。

    等到提纲弄好,便是中午。又看了一眼,觉得意思上没有任何问题,就开始破题。

    所谓破题就是有一句话将题目的意思说得明白,苏木先前已经想得清楚,不外是:敬对上也对下,上下之礼有别,却又有相通之处。

    按照八股文的格式,破题不能太长,严格限制在二十字之内,考的是士子高度概括的能力。

    刚开始的时候,苏木倒没有把这一题放在心上,就随手写了一段,大约十来字,可等一写完,仔细端详,却感觉有些不对味。虽然用的也是文言文,可半文不白,就好象兑了水的白酒,显得非常古怪。

    这样的句子若是让考官看了,不捏鼻子才怪。

    “有意要写出一个凝练优美的句子并不容易,反有了斧凿之气,落了下乘。算了,就以平实的语言把这个意思说清楚好了。”

    于是,他便提起笔将这个句子划掉,也不刻意求雅。

    这下,果然写得通顺,只不过,字数却超了,达到惊人的三十来字。

    也不成,只能划掉重新来过。

    就这么反复地写,也不知道多少遍,再定睛看去,已经写满了两大张草稿。

    “还是文言文素养不够啊!”苏木太阳丨穴隐隐做疼,这要是在学堂里,自可去向韶先生请教。然后反复斟酌删减,直到推敲出一个尽善尽美的句子为止。

    可这里考场,根本就没办法向人请教,难道就这么胡乱地凑一句上去了事?

    憋了半天,又回过头去看,写了这么多句子,好象只第一句合适写,自己鼓捣了这两个小时,所花的功夫却是白废。

    苏木感觉有些丧气,看来,科举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而在士林中混迹也不那么容易。

    心中懊恼,却也不得不将最开始所写的破题抄到草稿上。

    然后是承题。

    苏木提笔写了个“盖”字,按照八股文的格式,承题部分都要用“盖”字或者“夫”字起头。

    所谓承题,顾名思义,就是申述题意,格式也有严格要求。必须是对句格式。

    比如当今翰林院学士,八股文大家,正德年间首辅王鏊流传与世的名篇《百姓足,孰与不足》中的破题一句是“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承题部分就很精妙“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大意是藏富于民,百姓富足之后,君主怎么可能贫困。只有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就是很漂亮的对句。

    很快,苏木就将承题这句写好,可一看,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意思没问题,可句子却有些不畅快,就好象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又吐不出来。

    再看看外面的天色,白热炙烈的阳光已经变成金黄,竟然已是下午四点钟模样。

    苏木心中一惊,汗水就下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卡在承题部分,再这么磨蹭下去,何时才能将这最后一题写完?

    今天这两道题看起来简单,可自己古文功底尚浅,若是胡乱对付倒没什么。可要想上榜,却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这题,如果以他现在这种状态作下去,只怕要大大失分了。

    第一卷 第八十章 状态这种东西

    老实说,苏木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古文写作功底不成,这是自己的短板。请使用访问本站。毕竟,古文乃是古人的书面文字,讲究的是高度的凝练。

    一篇好的文章,可谓是增一字嫌多,减一字嫌少。

    这也是中国古文的一个特点,这可是有历史原因的。秦汉时,因为还没有纸,要想作文记事,只能写在绢帛上面,成本极高。因此,古人就养成了惜字如金的习惯,务求在最短的篇幅内将事情说清楚。

    再后来,人们有开始使用竹简,可用这玩意儿写文章非常麻烦,需要选取合适的竹蔑,使用之前还得杀青,制作起来非常麻烦不说,你若是写高兴了,洋洋万言不要紧,这竹简使得就多了。一篇几千字的散文,一不小心就重达数十斤。

    秦时,始皇帝勤于国政,每日所批阅的奏章就有好几百斤。暴秦暴秦,估计赢政的暴力就是在手捧沉重的竹简中养成的,换谁读书读得梆大腰圆,脚软手酸,心情也好不起来。

    所以,后世一提起那些精美的文章,多以大作称之。这一点,从秦汉竹简的体积上来看,的确很大。

    说起好的文章,比如司马迁的《史记》,其中《武安魏其侯列传》,苏木以前在大学研究国学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以自己的语言重新写一遍。最后,琢磨了很长时间,不得不感叹一声,太史公言简意赅,当真是一字也动不得。

    苏木以前在韶先生那里读书的时候,在这老夫子的指导下,算是初步摸清了文言文写作的规律。即便写的文章实在是挫,可写起来却也流畅,像今天这样只两句话就写不下去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碰到。

    遇到运气好的事情,灵光一闪,也能写出好文章来。

    苏木想了想,如现在这种提笔卡文的情形,或许只能用灵感不到,或者状态欠佳来解释。

    状态这种东西说起来比较玄,却时刻存在于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事,状态好的时候,入有神助,反之,干什么都不成。

    苏木以前在抄《西游记》的时候,由于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故事。因此,这本小说只不过取了吴承恩小说的故事主线,这一部只占百分之四十。剩余百分之六十全则都是苏木原创作。

    《西游记》本是一本通俗小说,使用的也是白话文,也就是明朝人的日常用语。刚开始写的时候,苏木还有些束手束脚,后来随着他进一步融入这个时代,写得也越发顺手起来。

    灵感来的时候,一天写到五六千字毫无压力。

    可一旦碰到状态不在,在桌前坐上一两个小时,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碰到这种情形时,你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心理,竭力让自己兴奋起来。比如有的人喝酒,有的人则是出门散步。法国作家巴尔扎克则大量饮用咖啡。

    至于苏木,则是梦周公。只要美美地睡一场好觉,身上舒爽了,自然下笔如有神。

    当然,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左右。院试的第一场要在晚饭前交卷,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一两个小时,自然没空去睡觉。

    可是,如何调整自己的状态呢?

    一想到时间不等人,苏木心中就如同窝了一团火,热热地躁动。然后,又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心中有个声音冒出:完蛋了,完蛋了,难道我真的不是科举的料,难道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或许,先前褥瑞声说的对,我的文章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苏瑞声……他现在怎么样,或许,听了我的话,也一样紧张得不能成文吧。相比起我苏木,若是中不了,大不了继续去做写手,把四大名著一本一本写出来换银子混生活。而他,若是落榜,等待他的就是家法的严厉惩处……心理战,嘿嘿,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啊!”

    一想到苏瑞声的名字,苏木一个激灵,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索性就笔扔到一边,先停了下来。

    如今的他经过一个月的题海练习,又写了几十万字的《西游记》,也算是具备一定的写作经验。

    写作这种事情急不得,所谓欲速则不达。鲁迅也说过,写不出来不强写。

    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苏木给砚台加了点水,不紧不慢地磨起墨来,一点一点地整理起自己的思绪。

    这一停下来,苏木才发现整个考场静得厉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一群麻雀停在对面的考棚屋顶,唧唧喳喳地叫着。

    对面那个考生大约是也觉得文章难写,眉头上皱出三道深深的纹路,里面有亮晶晶的光芒。定睛看去,全是汗水。

    那童生一脸的哀愁,笔杆子咬在嘴里,嘴唇上看不到一点血色。

    苏木一笑:原来不只是我苏木一人卡了文啊!

    这一笑,心中却是一松,思维也活跃起来。

    “不就是一篇八股文而已,不就是写不出来吗?”

    既然这个思路不通,那就换一种写法。

    墨已经磨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汁的香味。

    苏木又拿起题目纸看了看,目光落到《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上面。

    此句来自〈孟子〉。

    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感觉很是奇怪,苏木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实际上,托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福,再加上这两个月苏木都辛苦读书,每日必将儒家典籍拿出来,读上几篇,惟恐忘记。

    四书五经的每一句话,他都是牢记在心,滚瓜烂熟了。

    可刚才这种眼熟,却不是因为自己以前背过〈孟子〉,而是另外一种古怪的记忆。

    总觉得这一句同自己有莫大关系。

    只可惜,一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苏木终于忍不住喃喃出声,然后提起笔在草稿上,将这句话反反复复地抄着。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意而位,等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握笔的右手突然轻若无物,就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冥冥中指引一样,又或者有一个声音凑到自己的耳边将轻轻说着什么,苏木鬼使神差地在这句话后面接道:“敬通于上下,大贤分著其所谓焉。”

    “啊!”苏木一呆,手中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心中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不就是这道题的破题吗,我怎么写出来的,怎么会是这样?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科举之路戛然而止?

    先前为了这个破题,苏木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凑出了十几个字,还不堪入目得紧。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可就在这么不经意之间,这句话却突然出现在心底。

    而从这一句话来看,题破得极好,将这个题目彻底点透了。

    “难不成是谬斯女神见我可怜,特意光顾,久违的灵感终于出现。”苏木一颗心跳个不停,他也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实在是太不可靠了,如果不尽快抓住,很有可能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若是不尽快把握,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苏木顾不得多想,忙静下心,任由心底那个声音指引着自己的笔,接着写下去:“夫上与下之分殊兮,而通于敬,贵贵也,尊贤也,不可分著其所谓乎?”

    这是承题。

    再然后,“孟子意谓,吾与子论友而为之历数前人,上追古帝,大约皆节下交之事,为上者之所难,是以千古艳而非也,吾试与自平心言之。尊贤而极之天子友匹夫,甚矣敬下也,虽然敬者通乎上下也,吾试与子平心言之。”

    这是起讲。

    文思如泉涌五字正是苏木此刻的状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一篇文章又是怎么从心头泛起来。

    时间紧迫,却不是考虑的时候。不管是灵感还是其他原因,都必须抓紧时间把握,否则,下一刻苏木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将这一整篇文章记全。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就以最顺手的行书一气抄下去。

    起讲之后,就是大约一百字的起股,接着是两百字的中股。

    最后则是百余字的收股。

    至此,一篇八百字的八股时文作就。

    不过,明朝八股文在结束之后还要写一个大节,也称之为收结。就是在文章的最后写一个总结,不管是点题也好,阐述全篇大义也好。

    这是这个时代八股文必须的格式。

    又是一段文字涌上来。

    苏木顺手写道:“由上而言,或不知有尊贤,由下而言,或不知有富贵,不知二者,皆一偏论也。吾试与子平心而言之,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漂亮!”写完之后,苏木也忍不住击节叫好。

    这一篇八百字的文章是如此精美,跌宕起伏,或排比,或对仗,或急或娓娓而道。起承转合,常常是行到水穷处,却又柳暗花明。

    抛开内容不说,单就文字而言,却精美到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古典文学,古文之美啊!”

    一刹间,苏木也迷失在这单纯的文字节奏之中。

    八股文发展到明中后期,形式之中的美感已到极处。

    看了看手头墨迹淋漓的草稿,又看了看天色,这八百来字的稿子先后也不过用了一个小时,剩余的事情倒也简单,只需用标准的馆阁体誊录到卷子上去即可,一个小时时间足够用了。

    苏木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写出中文章来,单就这篇文章的质量而言,比之房间售买的举人们的时文集上范文还要精美许多。

    “想不到我苏木也是如此有才,哈哈……”苏木想笑,可有一股寒气突然从心头浮起,让他如堕冰窖:“不对,不对,以我苏木的水准肯定是作不出这种老辣的文章的,也不可能是老天垂怜,谬斯女神光顾。有极大可能是……是以前那个苏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读到过这篇文章,然后死记硬背下来。我也是心中着急,也不问出处,直接抄到稿子上面。”

    以前那个苏木呆呆傻傻,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当出父亲在世的时候,知道这个儿子智商有问题,只能使用填鸭式的教育方式,诸子百家,诗词歌赋,都命他背得溜熟。

    如果真是他以前背的范文,我若是抄到卷子上,这……

    这篇文章作得如此之好,定然是大家手笔,我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做作,那考官肯定是知道的。

    真到那个时候,不但这次院士必然名落孙山,只怕我苏木也要沦为士人的笑柄,这辈子就别想在人面抬起头来。

    一想到这里,苏木惊得手心全是汗水。

    心想,为了保险,还是重新写一篇吧。既然不敢肯定这篇文章从何而来,就别冒这个险了。

    可是,院试的第一场只剩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再重新写一篇作文,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而且,他也实在是舍不得这篇文章。心中依稀有个念头,如果这篇文章真是自己做作,单凭其质量,中个第一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或许,这篇文章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弄不好是父亲的旧稿。如果这样,倒不妨借来用用,想必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后生小子吧。

    为了保险,苏木忙喝了一口水,静下心将以前那个苏木的记忆在心底过了一遍。

    可无论他怎么回溯,也想不起这篇文章的出处。

    “怪了,怪了,如此绝世雄文在书上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记载。”

    抓了抓头,苏木又想,也许是自己想得岔了,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苏木所背的范文,而是自己从什么地方看过。

    于是,他又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记忆,将自己穿越到明朝之后的这两个月所读过的文章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如同中了魔障,苏木反复地念着这个题目,也不知道多少遍,一个人的名字逐渐在自己的心中清晰起来冯桂芬。

    “对了,这篇文章是冯桂芬所作,总算是找到原作者了。原来,这不是我灵光一闪的成果啊!”

    苏木顿时丧气到死,右手一用力,将稿子糅成一团,扔到地上。

    “完了,完了,这次院士算是彻底完了,科举之路就此戛然而止。”身上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苏木软倒在椅子上。

    对面那个考生大约是彻底放弃了,正嘤嘤地哭着。

    苏木感同身受,心中一片凄凉。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超级金手指

    对面那个考生的哭泣声引起了连锁反应,只片刻,考场其他地方响起了低低的骚动。请使用访问本站。

    科举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就是一条金光大道,这座独木桥过去了,得了功名,就是人上人。可同童子试的前两场不同,这场院试的竞争激烈程度却要高上许多,别看区区一个秀才功名,不少人考了一辈子,都于这个名号无缘。

    当年苏木在读《儒林外史》时,读到范进的几个朋友都四五十岁,考了几十年,还是个老童生时,还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看来,一个秀才功名,也就是后世大学本科的程度,只要用心读书,要考上也不难。

    等穿越到明朝,真实坐在考场中,他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确实,每两年保定府都会出一两百个秀才,可上面未必有你的名字。而你苏木,也未必是这个时空这个故事主角。

    听到这阵骚动,几个衙役提着棍子凶神恶煞地冲过来,对着考棚里的书生就是一通乱捅,大骂:“闹闹闹,闹你个娘!”

    “自己作不出题目,怪得了谁?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想做官,咱们大明朝,你考不中就是个屁!”

    “大明朝!”苏木一个激灵,面上豁然变色,忍不住叫起来:“对啊,现在是明朝,而那个冯桂芬是清朝人啊,清朝人啊!”

    “抄清朝的文章,应该不算是作弊吧?”

    这段记忆清晰起来。

    没错,这个冯桂芬乃是清朝道光年间有名的思想家,散文家。号林一,江苏吴县人,曾师从林则徐,乃是洋务运动的先驱人物之一。进士出身,官至翰林院编修,江南制造局管事,妥妥的读书人出身。

    而自己在先前抄下的这篇文章正是冯桂芬参加道光二十年会试时所作,考这篇文章,冯规芬拿了一甲第二名,也就是“榜眼”。

    用榜眼的文章来对付区区一场保定府院,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中是必须的,不中那才是咄咄怪事。

    “老天爷让我穿越到明朝来,并没有置之不理。”绝处逢生的感觉很跌宕,一刹间,苏木有种想哭的感觉,只不管不顾地叫着。

    正在这个时候,一根棍子桶进来。

    原来是一个衙役见苏木闹得实在不象话,决定给这个酸丁一点厉害瞧瞧。

    苏木大吃一惊,慌忙跳到一边。

    可因为脚下被椅子绊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衙役哈哈一笑:“疯子,疯子,马上就要交卷了,你闹什么?”

    苏木也张开嘴笑着,提起右手,一拳拳砸在地上。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半天才低低地吼了一声:“这次院试,头名案首的斯密达!”

    正如刚才那个衙役所说,第一场的考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再不能耽搁。

    苏木按捺下激扬的心绪,走到桌前,也顾不得坐下,提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誊录着那篇文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这一次同往常不一样,竟是出奇地快,先后也不过用了三十来分钟。

    写完,提起来,朝墨迹淋漓的卷子吹了一口气。

    苏木知道,自己这次考试算是彻底过关了。

    他想得清楚,第一题自己做得勉强,可因为那篇文章以前作过,也经过韶先生的修改,得个中等应该不难。

    至于最后一道试帖诗,也不过相当于附加题,只要格式和意思对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所以,对于即将开始的另外一场考试,苏木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考试,尤其是以文章决定成败的考试,只需有一个亮点就足够了。其他题目,你只要让人挑不出错即可。

    单凭第二题,我苏木在一众考生中已然是光彩夺目,让人无法忽略了。

    等到抄完,又因为先前考场喧哗,费去了一点时间,就到了收卷子的时间。

    至此,本届保定院士的正场算是考完了。

    最后一场加试的发题时间应该是晚上,明天一早交卷,然后大家就可以回家去了。

    对面那个考生显然是作得不好,交了卷子之后,就躺在炕上,再不动弹一下,如同死去一般。

    交完卷后,苏木朝放在考棚中的马桶撒了一泡尿,也没办法洗手,就从考篮里摸出两块烧饼啃了起来,这是他的晚饭。

    饼子已经冷透,有些卡嗓子,但吃在嘴里却是异样的香甜。

    苏木也不知道第二场什么时候开始,吃过饭后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躺在炕上睡觉。

    实际上,他此刻还沉浸在侥幸过关的强烈兴奋之中,根本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索性从考篮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小铜炉,点燃里里面的木炭,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当着犒劳。

    茶香四溢,看着氤氲而上的热气,苏木又回忆起先前所抄的那篇文章的来历。

    这一想,他突然抽了一口冷气,喃喃道:“原来这篇文章就收录在导师所编纂的那本《《明清八股文精选》里啊,这本书先后历时四年,作为先生的助手,这两本稿子从开始创作到现在,期间增删校对,历,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拖延下去。不但导师改稿改到崩溃,就连我也将这两本书背得滚瓜烂熟。”

    苏木穿越到明朝之后,随着自己逐渐融入这个时代,对于现代社会的事情,也刻意地回避,以免勾起回忆,产生不必要的惆怅和郁闷。

    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现代世界,想着现代社会的亲人和朋友。

    只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再说那本书,里面总共收录了一百多篇优秀八股文。其中,主要是从明至清几百年历届会试的状元文。

    今天所做的第二题恰好同清朝道光二十年会试的题目撞车,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历届会试状元文……啊,这不就是一个超级金手指吗?以前的考试就不说了,就那本书上所说。明年,也就是弘治十七年的春闱,状元好象是一个叫康海的人,他的文章也收录在导师的那本书里。”

    “也就是说,明年会试的题目我苏木已经提前知道了。”

    “至于弘治十八年,弘治去世之后正德登基,开了一场恩科。那一届会试、殿试的状元叫顾鼎臣,文章也被收进集子里。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直到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场科举的会试题目和范文都尽在我苏木掌握之中。”

    “还有比这更超级的金手指吗?”

    第一卷 第八十三章 最后一场

    是的,只要知道即将开始的会试考题,不管是直接使用后人的优秀范文,还是找作题高手预先写好。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对读书人来说,难于登天的进士科考试,已变成坦途。

    想通这一点,苏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这以前,苏木也已经立志在科举路上杀出一条血路,挤进明朝公务员的队伍。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半桶水,虽然靠着一首诗得了一点名士,又连拿了两场第一,不外是占了他是现代人的便宜,又有韶泰预先猜中题目。真若抛开这些因素,只怕前两关也过得勉强。

    也因为这样,在韶先生座下读书的时候,苏木可谓是拿出了当初高考时的精神头刻苦读书。这段日子,除了吃饭睡觉,每天一正睁开眼睛,就是看书、作题、作题、看书,一刻也不得休息。右手食指也因为长期握笔杆子,磨出了一层厚实的茧巴。

    想的就是尽快拿到秀才功名,然后咬一咬牙把举人也考了。

    至于进士,那可是占在明朝读书人顶端的人物,苏木并没有奢望。

    会试可是要同全国的人尖子们竞争啊,当今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万,谁不是六岁发蒙,十年苦读,可即便如此,能够走到最后的,一万人当中也只有一两个。

    苏木中途穿越,国学底子比起古人,自然要薄上许多。状态好的时候还罢,碰到状态低迷,区区一篇八股文也写得磕磕巴巴,不忍直视。

    所以,苏木的目标仅仅是考中一个举人。因为只有做了举人,才具备做官的资格。只要你送出去的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