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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上午才送到美编那边的稿子时候,心里冉冉升起俩字儿----糟了。

    那篇稿子美编那边儿一边编一边给她发了个qq消息说,有点长,不好安排,不美观,截点儿下去成不成?

    截多少?

    谢小禾一边儿继续奋战手头儿的活一边儿问。

    3句就够。我觉得有那么几句抒情的也没必要。

    没问题。

    谢小禾一边儿答,一边儿觉得口渴,给那边打过去一句,‘我走开一下,你截完之后给我发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起身打水去了,中途,发挥了一下革命友情让小安回家睡觉,再回来整理了小安的东西重新看电脑屏幕,美编已经把截掉的句子发了过来,谢小禾一看,偏偏是很重要的点睛之笔,又恰恰被徐雅大为称赞过,还特地指点着改了俩词的几句,赶紧又发消息过去说,换别的删吧,这几句得留。可是发过去半天没有回话,正是午饭时间,想必那边发过来半天她没有答以为她吃饭去了,于是也去吃饭,她也就先把这事儿放在了一边,干着活,一时也就忘了。

    这会儿看见了徐雅的脸色,心里明白,美编肯定是出去吃饭之前,就已经把定稿发出了。。。而美编市的主任,恰好就跟栾媛媛交情最好,经常一起k歌打台球吃夜宵。。。。

    谢小禾心里叹息一声,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拉过一把椅子,请徐雅坐。

    徐雅半天没开口,开口之前,先就叹了口气,望住谢小禾道,

    〃小禾,你真让我失望。〃

    谢小禾盯着地面不敢说话。

    〃做文字编辑,是要守得住自己的原则的。〃徐雅语速很缓语气很沉重地说,〃现在的社会确实很浮躁,人就也跟着浮躁。。。〃

    徐雅足足地说了25分钟,谢小禾不住地点头,半句也没争执,徐雅说到最后,在美编室那边惹的一肚子怒火在属下诚恳的神色中终于消了8成,让她重新编辑这篇文,然后起身走了。

    谢小禾在确定她已经不在视线范围之内之后,苦笑了一下,环视旁边,几个同组的小姑娘均抱以同情的目光。

    加回去。

    这在她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是,美编那边就又要重新做。

    〃图,排版,本来就是为文服务的。不能舍本逐末。〃一向不好惹的美编连云飞学着徐雅的口气和模样冲谢小禾道,〃什么玩艺儿。您们要是真写出本红楼梦,战争与和平这样的巨著,那不能动半句也就不能动,俺们仰慕----说白了这就横竖一个看完就不会有人再回来看二遍的快餐文学,至于的么?切,谁是本谁是末可难说,编排漂亮主题醒目,一下就能引人注意。你们懂什么呀?再说了,你们说重来就重来?花多少功夫知道吗?现在多忙知道吗?〃连云飞气性很大,想必方才是被徐雅也训斥了不短的时间。

    〃真是不好意思。其实这都赖我,一下没说清楚。〃谢小禾赔笑,〃其实不是谁为谁服务的问题,就是,每人管自己那块儿事儿,都想弄得更好点儿么----就算想管别人那块儿,也没那个专业素质管不是?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又把文重新编了一遍,你给我说说大概创意?简单的那些排版,我自己来,不白耗你时间,机械性的活我在学校管校刊倒是也干过。不成你在指点?哎呀云飞,说到底都是我当时一下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把你连累了,我请你吃饭赔罪行不行?〃

    连云飞本来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跟谢小禾关系一向也没什么不合,这时她给足自己台阶,也思忱着徐雅那边也确实惹不起----总之还得听她的,哼了一声道,〃其实本来也不干你事儿。跟这么一主儿手下干活儿你也够倒霉的。〃

    其实徐雅一贯对自己不错。谢小禾暗想,不过找个当口,倒是也不必跟别人争执,只微笑道,〃那就一切辛苦你了!〃

    从美编室回去,谢小禾出了口长气----这么前后一折腾,耽搁了2个多小时,看着自己‘比高尚还高尚’地应承下来的小安的活,算计一下时间,心里有点急躁,一急,一时之间有点理不清该从何做起,正发着呆,手机响了。

    专属铃声。

    她脸上的急躁就在听见这专属铃声的时候尽去,接起来时候,还没出声,嘴角儿已经挂了个微笑。

    〃忙吗?〃秦牧在那边问。

    〃恰好想歇一下。〃这倒也不是瞎话。〃你呢?〃

    〃也是想歇会儿。〃

    他的声音真好听。谢小禾暗自想,并且为这个‘也’字莫名地欢喜。

    〃还是要继续加班?〃她问----从那个一起去吃江浙菜的晚上之后,3周以来,他时常会给她打个电话,开始是请教她哪里有好吃的馆子,说她推荐的东西都很好吃,后来频率越来越勤,从每天一个电话到一天两个,后来,她也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有时候是因为喝了鲜榨的芒果汁,忍不住跟他介绍,有时候是有朋友发了笑话给她,忍不住就想讲给他。她打过去他并不一定接,想来是在忙,她便就也不会继续打,但是每次,他总之看见了号码,总要打回来。

    不过是前后不会超过5分钟的电话。

    但是每次,都让她心情特别好。

    有一天她放下电话的时候,发现小安和小雨俩人很夸张地侧过身子伸长脖子做倾听状,还没等她骂他们,小雨已经茫然地道,〃看她脸上在泛桃花,可是。。。好像就是在做食品广告?〃

    〃谢小禾同志对食物那就是真爱。〃小安下了结论,俩好事者怅然地回身继续干活。

    〃嗯,还得加班,今天搞不好更晚。〃秦牧在那边说道,〃你快下班了吧?晚上去玩?〃

    〃我也要加班,恐怕要跟你看齐了今天。〃谢小禾方才还略微烦躁的心情突然消失,加班这件事莫名地变得不再特别无奈。

    〃会多晚?〃秦牧问,声音里有一点犹豫。

    〃9,10点?〃谢小禾不确定地道,〃看效率。〃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吃夜宵。〃秦牧说道,〃10点半,会不会太晚?〃

    谢小禾愣了一下,随即马上说,〃不晚不晚,一点不晚,我上学时候12点半开始。。。〃

    〃那我完事之后去接你?嗯,其实是我一个年轻同事,你其实也见过的,昨天和前天的晚饭,我都是请他去吃的你的推荐。他赞美了半天,然后说要回报一下,今天晚上去个他喜欢的地方夜宵。〃

    〃好好,没问题。〃谢小禾简直心花怒放,根本没有想问什么同事她也见过-----管他是谁呢?〃那我抓紧干活!〃

    〃好。〃他那边收了线,谢小禾突然之间工作热情极端高涨,以最快的速度,重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晚上八点四十。

    林峰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家时候,大办公室的所有格子间里,除了谢小禾的,都空了,那一个亮着的电脑映着谢小禾投入地工作的脸。

    林峰在刹那间简直有些感动。

    下午文编部和美编部的纠纷他已经听说----美编主任去跟栾媛媛冷嘲热讽了徐雅的无理,栾媛媛自然不会放了这机会跟林峰抱怨,林峰自己的头已经忙成俩个大,后来得知问题已经解决,听了过程,心里最同情的倒是谢小禾。

    也甚欣慰她并没像其他俩位同样出身名牌大学的新编辑似的,一旦被上司批了,哪怕是指出错误时候语气没有注意到他们脆弱得心灵了,立时悲愤得委屈得仿佛天都塌了一样。

    不顶撞,就哭那么一下午,也足够闹心的。

    更何况,其中一个,不知道是真积郁成疾了,还是赌气,居然病了俩天。

    林峰很烦。

    如今得孩子都脆弱,尤其是高才生,君不见t大p大年年总要从主楼自由落体几个?

    于是,当林峰看见谢小禾在8点40这个时间,神色平静而严肃,甚至有一些工作投入到了极点的亢奋的时候,简直是被感动了。

    不是传说,这孩子出身新闻世家,照说该有大小姐骄纵的脾气吗?

    就算没有,因为那行业内显赫的背景,至少没理由在这么间普通的杂志社为了生存看人颜色忍气吞声。

    这就是素质!素质!林峰感慨地想,正经敬业的精神。

    〃小禾,明天再说吧,先回家休息!〃

    林峰走过去,特别慈祥地说。〃你真不容易。〃

    〃不着急。〃谢小禾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屏幕,〃一鼓作气完事了,托到明天不在状态了又不知道磨蹭多久。〃

    〃我听说今天下午你受了点委屈。。。〃

    林峰决定,还是要安慰她一下----作为领导,总不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哭的孩子就忽略。。。

    〃啊?〃谢小禾愣了一下,仿佛不明所以。

    〃美编那边嘛。。。〃林峰斟酌着道,琢磨着怎么能不拆徐雅的台也不要拆美编主任的台还表达出来对她的抚慰。

    〃啊,那个。〃谢小禾很坦然地摇头,〃本来也是我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不能删那几句。〃

    〃这有时候吧,大家本来是一个社的同事,因为分工不同,都本着很好得愿望,结果。。。〃

    〃正常呀。〃谢小禾依旧坦坦然地道,〃有合作就有分歧嘛,合作越多分歧越多,解决就好了。〃谢小禾说完继续看回电脑屏幕,〃互相争论了其实也长见识。多学点相关领域的东西。〃

    这句话谢小禾自然而然地就讲出来----这其实是前几天她忍不住跟秦牧唠叨了几句俩大美女的争执---原本是当八卦笑话来讲,他却说了这么句话。

    〃林头儿您赶紧回去吧,我一人饱了全家不饿,您夫人不是出差了吗?闺女还等您回家给做饭呢吧?〃

    林峰是真的险些热泪盈眶了。

    那一瞬间,林峰突发其想的是,啥时候要是有机会见见这孩子的爹妈,得好好取经,这么好的姑娘,是怎么养出来的!

    谢小禾完全没有注意林峰的表情,她全副心思把手头的工作好好做之外,心里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他在加班。

    我跟他一样在加班。

    他是个敬业的人,把工作看得最大。

    我也可以一样。

    这种很简单,简单到有点奇怪的因果关系让曾经在高考中数学考了137的高分,素来最痛恨理科生嘲笑文科生没有逻辑的谢小禾,心里特别的踏实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同志们不要霸王俺!

    留言啊。。

    第二章

    第二章

    梁酝很少在加班的时候精神不能集中。

    她并不是工作狂,一贯觉得赚钱是为了生活得更舒适而非享受数字积累的快感,所以向来有张有弛,绝不会让自己忙到没功夫花钱享受的地步,然,如果已经迫不得已要加班了,必然就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自从为了超过预算的越野小吉普接了蓝鹰这份报酬丰厚的活,几乎晚晚加班,而这两天,却工作效率不高,今天,更是出奇地差,进度慢不说,居然输错数据跑出了匪夷所思的结果自己没有发现,直到秦牧一脸诧异地跟她来核对。

    “老了。”

    她拿着那份数据苦笑,而说了这俩从前都是开玩笑地说出来的字之后,忽然发现,今天,是头一次真的心里有点酸楚,有点苦涩。

    “太累了。我也已经集中不了了。”秦牧向来会帮别人下台阶,看了眼表,“今天就这么着吧。周末也别再拼了,好好休息休息换换脑子----疲劳驾驶容易翻车。”他说着,想起来那天晚上10点多钟时候,谢小禾打电话给他,说是正在街上吃麻辣烫---她兴奋地说这是个新摊子,简直是她吃到的最好吃的麻辣烫,所以一定要推荐给他。然后问他在做什么,听见他仍然在加班之后,便说了这句话。之后又说,我已经帮你算着,至少连续5天超过10点还在加班了,秦牧同志,你就算不爱惜自己身体,总要珍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似乎,怎么也还危害不到人民群众啊。”

    当时秦牧惊讶地说。

    谢小禾强词夺理地道,“你们建房子的人,万一因为疲劳过度画错点什么,谁说不危害人民群众了?”

    “我们自然有严格的层层质检。。。”

    提到安全问题,秦牧自然而然地就要认真解释。

    “就算有,图纸不会出问题,人这么耗,难道真的没问题?我一天两天工作超过12小时没问题,连续几天起来,就会头晕恶心了。”

    谢小禾继续强词夺理。

    “哦。。。不过,跟人民群众什么关系?”

    他并非想跟她辩论,只是。。。只是想继续以任何话题听她说话,不想就挂断电话而已。

    “这个。。。”她停了一停,马上又理直气壮地说道,“秦牧同志,党和人民需要你健康地为祖国工作得更长久。”

    她是开玩笑。却不经意间用了他最听不得的字,最听不得的句式。然而,竟然,因为那份显而易见的体贴和温柔,这个字这个句式头一次没有破坏他的心情让他觉得厌憎,反而是感动地舒服。

    “那么,为了。。。人民,”他笑,沿用她的说法,“我保证半小时之内收工。要不要到家之后报道?”

    “要的要的。我要代表人民查岗。”她的声音里都是欢喜,这让他在那一瞬间特别希望自己就站在她对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笑容。

    “真辛苦您了!”

    秦牧有点诧异,自己也可以这么贫。。。。。

    “疲劳驾驶容易翻车----倒真难想象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梁酝静静地瞧着秦牧。

    “我从善如流总可以吧?”他笑,棱角分明的脸,笑起来多了几分柔和,更加好看。

    “可从的‘善’一贯不少,你可向来没有认真当作‘善’来从过。”她颇玩味地看着他,“这次的‘善’,来头多大?嗯,是你老总呢,还是你妈?”

    秦牧的表情有点尴尬,这尴尬的表情让梁酝在心中苦笑----自己何时真的变成个让人尴尬的,尖酸的咄咄逼人的老女人了?她吸了口气,嘴边绽开一朵笑容,“好了秦总,我猜这善是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烧烤的小姑娘?----哎呀,别这副偷到了鸡才想要吃又被人抓住的小狐狸的表情,”梁酝瞧着秦牧笑。

    “看来世界上还真没有不八卦的女人。”秦牧叹息。

    “喂,”梁酝挑起眉毛,“最八卦的那个,抓着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今天干完活那顿夜宵一定得去,有望看见秦工的春天’的人,好像不是女人。。。哦,我倒是也没有验过。”

    “袁野这小子。”秦牧摇头,瞧了瞧梁酝,“还没那么夸张---只是个给我介绍了好些好吃的馆子的小姑娘。她介绍的地方,我请袁野去了几次,倒是他非得张罗着还请人家一次的。”

    还没。

    梁酝忍不住细细地在心里品味这两个字。

    袁野游说她今天晚上‘一定要去’的时候说,那地方的烧烤绝对赞---有新西兰的小羊羔肉和真正放养的鸡鸭,环境绝对好---四面环湖,安安静静清清凉凉,老板是我发小的哥哥,其实是10点关,10点之后,只招待熟客。。。关键中的关键,梁姐,这可是秦工这些年头一次,要带个女人,与项目无关的女人去吃饭!这小丫头,认识他还没超过1个月,我还见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也许是那天,雨太大,我没看清楚。。。

    与项目无关的女人。

    梁酝涩然地想。

    是的,即使是多年老同学的自己,或者说,其实应该比‘老同学’更亲厚些的自己,这多年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给蓝鹰做技术顾问,他何时主动打过一次电话呢?

    国色天香?

    梁酝想,跟许菲菲比起来,什么女人又还能称为美人?曾经被称为‘美貌与智慧兼具’的自己,在见到了许菲菲之后,再听见有人如此说,便立时觉得这只是对眉眼尚且端正的知识女性的一种虚伪的恭维。

    “梁酝?”秦牧在叫她,她回过神来,抬起眼,秦牧的目光中有几分关切,“你是不是这几天真太累了?”

    “我出的错,看来是真太过分了。”梁酝看着他苦笑。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秦牧赶紧解释,“我是说。。。”

    “我没事。只是不太在工作状态。”梁酝摆摆手打断他---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总还不需要这样的解释---她相信自己已经笑得足够自然了之后,仰起头,“我一般蛮懒散的,其实甚少这么拼命加班。不太适应。”

    “过了这部分测试,后面应该不会再这样。”秦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真诚的歉意,他才要再说,他的手机振起来,他对梁酝说了声抱歉,走开了几步,接起来,梁酝忍不住回头看过去,看到了他微笑的侧脸,直到他已经在她视线中消失,她还在对着那个方向,眼前还是那个微笑,久违的微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野跑进来,喊她梁姐,她忽然很厌倦这个称呼,她听见他说,

    “梁姐我们走吧,秦工去接他的小姑娘了。”

    第三章

    直至很久很久的以后,那个在入口处悬着个‘杏花村’竹匾,竹匾俩边悬吊着摇摇曳曳的红笼的湖心岛露天烧烤店,在谢小禾的心里,都是最风光旖旎的地方。

    胜过她天南地北看过的美景无数。

    其实那只是八一湖群中不大的一个湖,湖心的岛是人工堆出来的不超过两平方公里的小岛,四周砌了石头,有几棵柳树,几片点缀了些不知名的野菊花的草地,中心的地方,竹篱笆围了个不大的院子,竹门悬了竹匾,有只灰驴被拴在院子里的一棵柳树上,偶尔撩个蹶子,一条黑黄杂毛的狗跑进跑出。

    一个个厚重的石桌,中心是烧烤炉,笨而旧的木椅子,红漆的大桶,桶里是飘着冰块的水,水里镇着啤酒。

    其实那也许是个蛮人工的地方吧。后来谢小禾想。并且很长时间再也没有去过。曾经是为了怕回忆而不敢去,后来是为了怕丢掉回忆不敢去,等到有一天她再来到这里,却发现,那堆砌出来的小岛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样子,为了备战奥运会的规划重建,许多从前的设施一概拆除,那记忆中的所有的一切,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那天,她跟周明一起带着4岁的双胞胎儿子划船,紫竹院和北海都已经去了太多次儿子们强烈反对再去,于是周明继续往前开,就随机地到了这里。

    那天船才划出不远,老大闹着要吃冰淇淋,而老二坚决要划到湖中心‘有小亭子的地方’去玩。周明拿出最大的耐心跟儿子谈判,建议他们可以石头剪子布定输赢或者猜谜语来决定胜负,俩小子却谁也不肯让步,当周明继续努力教育他们兄弟要友爱的时候,谢小禾把老大抱过来道,湖心应该有个小岛,小岛上面有卖啤酒饮料的地方,也应该有冰淇凌吧。

    于是,老大暂时妥协,不吵着回岸边了,只缠着问谢小禾,小岛上有椰丝巧克力的冰淇淋吗?杏仁的呢?

    我忘记了。谢小禾搂着老大,仔细给他补被汗冲掉的防晒霜。

    妈妈我还要吃汉堡。老大继续要求。还要吃绿茶蛋糕。

    不一定有汉堡。谢小禾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可是有烧烤的鸡翅吧。

    穿在铁条上的砍成三段的鸡翅。油滴在烤架上吱吱地响。鸡翅需要烤很长的时候才熟,却明显要比很快烤熟的牛肉片好吃。

    谢小禾有些恍惚。

    没有太听清楚俩儿子又在吵什么。

    横竖老大贪吃,老二贪玩,俩的矛盾,总是出在这偏重不同上。

    然,终于划到那岛上,却发现,全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她忘着那全新的建筑,怔怔地发呆,喃喃地道,“我记得。。。”

    老大拽着她衣袖,妈妈我要吃冰淇淋。

    她回过神来,抱起儿子,“平平对不起,妈妈记错了。好久之前,这里不是这个样子。”

    老大扁了扁嘴,周明把儿子抱起来道,“平平乖乖地先去跟弟弟玩,今天回家爸爸包虾饺给你吃。”

    周明平时少有功夫亲自给儿子做饭吃,然而每一次下厨,从来能让儿子们吃得眉开眼笑。

    且儿子从来相信爸爸答应的事,是怎么都不会食言的。

    于是老大跟老二拿着那个橡皮球和飞盘追追跑跑去了。

    周明伸手在谢小禾眼前晃,笑道,“你这样子特别惆怅。”

    谢小禾翻了翻眼睛,“周大夫你真长进了,居然能看出文学中年的惆怅。。。”

    “被文学女青中年熏陶久了,总得有点提高。”周明伸手拉住她手,拉着她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来,往着俩孩子在草地上丢着飞盘。

    “这是。。。”谢小禾皱皱眉,犹豫了一下,笑了笑,“你老婆初恋开始的地方。”

    “啊,就这儿?”周明挑起眉毛,很惊讶地道,“我记得你初恋情人是著名建筑师,被称为具有最动人的审美的。”他认真往周围瞧瞧,疑惑地道,“他没觉得,这里的设计太拙劣了吗?还是。。。恋爱的人智商确实是0,美感也都归零。。。”

    谢小禾扑哧一声笑出来,推他肩膀,“你当都跟你一样,把工作的苛刻态度带到生活中来。”

    周明叹了口气,“我又不小心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好,最近又有什么对我的意见和不满,提。”

    谢小禾侧头瞧着他,阳光下,很明朗的一个笑容。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这晚春午后带着些微花香的空气。

    不远处俩个儿子的笑声很清晰。

    搭在自己的肩上的周明的手,真切地温暖。

    她把头缓缓靠在周明胸前,低声说,

    我要抒情一下,你不许笑我---就算想笑,你也要忍住,要不我会发脾气。

    不笑,不笑。

    周明保证。

    真的不许笑,以后也不要作为嘲笑我的理由之一。

    保证不。

    好吧。谢小禾说,握紧他的手。

    周明谢谢你。

    让我再回到这里的时候,身边有你。

    她说完,停了几秒钟,站起来,冲儿子跑过去,

    来,平平凡凡,妈妈跟你们比赛谁把飞盘扔得更平稳,更远!

    第四章

    严格来说,秦牧不应该算是谢小禾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毕竟,大三那一年,她也是谈过一场开始于自习室的校园恋爱的。拖过手,互相送过情人节礼物,那男孩子还亲吻过她的脸颊----只是当他的嘴唇开始寻觅她的嘴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他们俩刚刚在街上吃麻辣烫的时候,他吃了她想起来头皮就发麻的猪血,想着也许会被动地享受到猪血的残渣,她泛上一阵恶心,赶紧低头避开了。

    就算没有个绵长的吻,那怎么也得算场恋爱吧。

    可是。。。当秦牧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想,她从前的确没有真正爱过那个男孩子。

    当时已经是夜里12点多,只有他们和另外一伙与老板相熟的客人。老板的四喇叭录音机里放着田园音乐,他们烤完了几大盘牛肉羊肉和鸡翅,梁酝拿了瓶啤酒对着瓶子喝着,走到那头被栓在树上的驴跟前,仔细地观赏这个被放在这里做布景增添情趣的动物,且试图用一个土豆来挑逗它扬起头来。她烫了□浪的的波西米亚风格的细棉布连衣裙被夜风撩起来,老板拿了一满杯新榨的扎啤过去跟她搭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扬着脸笑起来,在这个人造的,被烧烤的炊烟缭绕的湖心小岛上,有一种奇妙地混合了柔婉与奔放的艳丽。

    袁野看得有点发呆,对秦牧说道,〃梁姐真是你本科师姐吗?〃

    秦牧点头,〃凑巧留学时候也同校。她在国内先念过2年,读研时候就是同级了。〃

    〃不是说t大无美女吗?我怎么觉得,上礼拜跟一拨兄弟出去,还带了几个中戏的小姑娘---也就那么回事啊。还真没有梁姐这个味道。〃

    〃快,快,师兄,别光说啊,老板已经抢你前头了。〃秦牧还没说话,谢小禾已经推着袁野肩膀催促。在共同切磋了烧烤技术的同时谢小禾与袁野发现曾经先后就读于同一所中学,在带着共同的余恨咒骂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思想教育处主任,共同赞美了那个能歌善舞的漂亮音乐老师,共同缅怀了学校小卖部的咖哩饺,共同回忆了中学里最重大的集体活动之一校运会之后,谢小禾忘记了当初对于袁野恐吓她要将她丢在工地里浇一整夜的记恨。

    〃我从来相信爱情是不受地域人种与年龄的限制的,〃袁野低声在谢小禾耳边说,〃问题是,不见得别人也跟我一样深明大义。。。〃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谢小禾也凑到他耳边说,〃追美女这回事儿----啊其实追帅哥也一样,向来都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师妹你此言有理。。。〃袁野说着已经站起来,冲着梁酝走过去,扬手喊,〃梁。。。工。。。〃

    谢小禾蒙住脸,喃喃地道,〃猪啊。‘梁工’听着更远了。。。叫个名字会死啊!〃待转过头,却见秦牧笑着瞧着她。

    〃我说的这个。。。〃她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我们寝室根据当年一对对恋人的恋爱史的总结。。。〃

    〃这样啊?〃秦牧点头,抬头往四周看看,〃坐太久了。。。我们也到别处走走,好不好?〃

    ‘我们也’,谢小禾的心跳有些加快,不太确信地回味这三个也许是他碰巧说出来的字---却为了这碰巧之外其他的可能而有些心神荡漾,这时她有些不大敢面对他的目光,生怕他能够看出来她心里那些荡漾的心思,她低着头应了一声,而这时,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秒钟凝固----凝固住的,还有她的视觉,听觉,一切。

    烧烤架,石台,摇曳的柳枝,梁酝,袁野。。。统统地淡化乃至消失。

    只有被他握住的手,他掌心微凉的感觉,才真切而真实。

    于是,那天,之后的一切,在谢小禾的记忆里,只是被他牵着手,在那个人造的小岛上无目的地走,呼吸着有一点点潮湿的,有着水草味道的空气,也许是那几罐啤酒的缘故吧,她的脸一直是微热的。

    夜风其实有一点凉吧?所以他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还给她系上了几个扣子,那衣服她穿着足足长到了大腿,他看着笑了,搂了搂她的肩膀,〃你真小啊。〃

    他只轻轻地搂了一下,可是她当时很希望钻到他怀里去,把脸贴在他胸口,让他紧紧地抱。

    谢小禾头一次发觉拥抱是这么舒服而美好的事。而且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从前,她总是不太理解那些有伤风化地,冒着违反校规手册上‘不得在公共场所勾肩搭背’的训示的,在楼前楼后紧紧拥抱的同学们。

    再跟梁酝袁野他们一起坐在石桌边上的时候,她变得特别安静,袁野讲了许多的笑话,她只是礼貌地微笑,全没听进去他究竟在说什么,全部的心思,都偷偷地感受着石桌下面,他手心的温度。

    〃小禾,累了吗?〃梁酝瞧着她,微笑地问。

    她怔了一怔,还没答话,秦牧点头道,〃太晚了。。。她还是学生呢。我送她回去吧。〃

    梁酝点点头,拿起老板送来的很大的一杯扎啤,缓缓地喝了几口,〃你们走吧,我们想玩个通宵----明天是周末,再睡个好觉。〃

    那一天,很能言善道,拿过大学里两次演讲比赛一等奖的谢小禾,忽然变得文静而羞涩。

    被秦牧牵着上了渡回岸边的船,呆呆地瞧着他撑开桨,他的松松地卷起来的衣袖,他的线条完美的手臂。

    直到上了车,他问她回家还是回学校宿舍,她才寞然想起来,自己在学校宿舍的铺位,答应这几天借给同班男生来京玩儿的女朋友住。可半夜两点回家----或者是叫醒大门的警卫给她开门,或者是。。。翻墙进去。而这种藐视机关大院警卫排专业素质的事情,陈曦小时候干过一次,其结果是惊动了半个大院的人。

    她正犹豫着决定不了哪边是俩害相权取其轻,他已经说道,〃太晚了回去不方便?要不这样,我把你送到我家去睡一晚,我其实还有不少活要干,我回办公室去加班。〃

    〃啊?不用啊。。。〃她赶紧说,又觉得如此就表达了对跟他同室而居的不在乎实在显得自己过于不庄重,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他却已经发动车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我是真的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