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夜,她抱着膝盖靠着床头坐着,不断跟自己说,自己很幸运,完全没有理由伤心,可是却抑制不住不断往下淌的眼泪。
妈妈那么想南翔。
妈妈说,如果不是她,或者,南翔根本不会离开家那么的远。
3天前谢南翔给她打电话跟她说,〃姐你给我保密啊,今年陈曦顺利考上医学院,我当年跟她说好的,她高考之后一起去趟云南的丽江,版纳玩,跟爹妈谎称给教授作实验回不来了。你可千万千万保密!对爹妈要像真正的□人对敌人一样严守机密啊!〃
清早,谢小禾给陈曦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而自己,却完全想不出来,怎么才能劝她放弃了跟谢南翔跑去云南玩的计划,她知道,除非陈曦自己不想去,谢南翔是即使真的在父母那里漏了馅,也一定会把这个假期兑现跟她的约定的。
第一章
绝对是在陈曦拿钥匙拧开家门之后的三秒钟之内,陈曦她妈廖兰生的声音已经及时地在最里间的卧室里响起来,
〃陈曦你给我站门口脚垫上别动!等地板全干了再进来!〃
陈曦站住,低头看了眼尚且相当潮湿的木地板,缩缩脖子,把鞋甩在门口,伸长手从门口的橱柜顶上够了瓶小胡桃,咯的一声磕开。
〃陈曦!〃廖兰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提高了3度不止,〃我刚擦的地擦的桌子你就吃核桃!你们爷俩都一样,收拾没你们,造比着来!〃
〃您让我站住没说让我闭嘴啊!〃陈曦无赖地道,把磕碎的核桃壳顺手就放脚垫上,然后又磕开一个,用舌头尖儿灵巧地挑着壳儿里的核桃肉儿,一边嘴里含混地道,〃家里不挺干净的嘛,前天小时工刚来擦的地收拾的屋子,您又擦,又收拾,整那么甑光瓦亮一尘不染的多没生活气息?〃
〃狗屁!猪卷生活气息最浓了!〃廖兰声再度从里间的卧室恨恨地高声道,〃你给我麻利儿赶紧的,找着另一头猪,别整天把我这儿往猪圈造。对了你今儿不跟人出去玩儿去了么,怎么这么早回来?真邪了,我不擦地你们也不回家,一擦地,不是你就是你爸,准等地没干就回来!〃
〃跟别人玩儿没劲哪----我想您了呗!〃陈曦瞟了眼基本已经干了的地面,抱着那罐小胡桃,顺便又抓了袋瓜子,往卧室走过去----她娘正对着大穿衣镜做头发。
〃你真是。。。〃廖兰生瞪着那袋瓜子,终于愤怒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跟家消消停停把论文写完,你就不让我消停!〃
陈曦扑哧乐了,〃您写论文也不用先大扫除家里,再自己沐浴更衣做脸做头发之后再开始啊!您这根本就跟我复习功课一样,且得墨迹到最后一分钟再干最不乐意干的事儿。〃
〃去去去!〃廖兰生没好气儿地照她闺女脑门给了一下子,把最后一个发卷儿做完,干脆也跟陈曦一样盘腿坐床上,抓了把瓜子开始磕。
〃妈你说你多幸福。〃陈曦挪动屁股蹭过去挨着她妈坐着,之后干脆躺她妈腿上,像小时候儿一样张开嘴巴等着她妈剥好的胡桃仁儿。
〃幸福内个是你吧?〃廖兰生笑骂,很熟练地在床头柜上压开一个胡桃,把俩边儿的仁儿挑出来,一个自己吃一个塞进闺女嘴里,〃看以后另一头猪伺不伺候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有你想伺候的人人肯让你伺候,那也是一种幸福---妈你茶给我喝一口。〃陈曦探起身来就着她妈的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俩口,心满意足地再躺下去,〃人有人想伺候还伺候不着呢!〃
〃除了当妈的这么贱,还能有谁?打算跟你共建有生活气息的猪圈那头猪我瞧他是不能够像你妈我这么伺候你。〃廖兰声翻了翻眼睛。
〃那也不是世界上所有妈,都能跟娃这么亲热,这么贴心,这么无话不说综合了姐妹母女闺秘所有的亲热于一体的嘛!〃陈曦笑道,〃这绝对是您这样儿的情商才能有的局面!〃
听了前半句廖兰声才要落在陈曦脑门上的巴掌在后半句妥贴的马屁出口之后又放下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是艮古不变的真理。然而廖兰声毕竟是把陈曦养了18岁的亲娘,这会儿瞥着她闺女,笑了笑,〃怎么着,你去找谢小禾玩儿去了?见着杨羽了?不过她能跟外人说她想儿子?我不信。要说透过你打听打听她宝贝儿子消息么。。。〃廖兰生摇摇头,〃我觉得那也不能够。〃
〃妈我爱死您了!〃陈曦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搂住她妈肩膀,啪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您老真是目光如炬。说真的我爱跟您聊天儿那还真不光因为您是我亲娘!〃
廖兰生从鼻子里哼了声儿,脸上也掩饰不住几分得意,〃我跟杨羽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她?她那人要是心里想什么能痛痛快快表示出来。。。〃说到这儿,迟疑了一下,停住,陈曦却已经笑嘻嘻地接口,〃那就没有谢南翔了,那就是我舅妈了!〃
〃你别胡扯啊!〃廖兰生赶紧说道,随即又补了句,〃其实我也不过是猜。人杨羽跟老谢这么多年可是模范得不能再模范的夫妻,从来夫唱妇随,而且俩人学术成就上页比翼双飞的,兴许人杨羽还真瞧不上你舅舅这样把专业荒废了在官场上打滚儿的。你可别。。〃
〃我向毛主席和基督耶稣发誓我就跟您胡扯,绝不跟我表姐,舅妈,谢南翔,谢小禾等相关人士胡乱八卦。否则让我再平白多添5斤肥肉。〃陈曦举起三根手指,发了毒誓之后,又脑袋枕着胳膊躺回去,〃我也就是猜嘛。您说小时候我舅对她特好,还为她开过别人后脑勺来的,还有您瞧,我跟我舅家看见好几本手稿----敬请廖兄指正。切,她现在学术水平可比我舅高吧,指正个屁啊!要说故意套人情拉关系,她们家老头子泰山北斗地在那儿,还用套我舅的关系走这个虚情儿?还有,我跟您说,妈,我舅也是,您没看他戴着老花镜一点点儿看那个认真,废寝忘食了都。〃
〃得了得了你甭胡扯了!〃廖兰生敲了陈曦脑门一计,〃说吧,你跑人家干嘛去了?我可跟你说,你别得瑟太过了,杨羽修养再好,她也是女人也是妈,那老看着她儿子跟你比跟谁都亲,怎么着心里也不痛快。你要是跟谢南翔随便儿玩玩就罢,你要真打算以后嫁给他,最好还是别这会儿就埋下那么些炸弹!〃
陈曦眨巴着晶亮的眼睛,有一会儿没有说话,终于,对着她娘挺认真地道,〃妈,说真的,有个事儿,我没想好。〃
〃什么?〃
〃我跟你说了,我跟谢南翔过些天要去云南玩儿。票都订好了。我跟北京机场等他,然后直接换登机口,飞昆明。〃
〃嗯,我也跟你说了,你们俩最好不要胡来,如果胡来,做好防范措施。〃
陈曦脸一红,〃有你这样儿的妈么?〃
〃我这说实在话!我工作这些年见过多少女孩子出了事儿寻死觅活的了?〃
〃好吧好吧,不说这个,我是说,谢南翔压根没跟他家里说他回来。只告小禾了,因为知道我不乐意瞒小禾。今儿小禾坑坑吃吃跟我说,她妈特想她弟弟,为他今年不回来了,还跟她爸闹了一场。。。你不知道小禾跟我说这个说得多艰难。〃
〃我就说杨羽这人就是别扭。〃廖兰生摇头,〃想儿子了,跟儿子说,老娘特想你了,给我回来;再不成,儿子真说忙,跟他说,老娘不忙,去看你!不就结了?〃
〃嗯。〃陈曦点头,〃可不就是嘛。但问题是,妈你说,我要不要做这个好人。〃
〃你既说了,怕是打算做好人了。〃廖兰生笑。
陈曦叹口气,〃我倒不是真想做好人。杨阿姨高兴不高兴,伤心不伤心,关我啥事?她可没对我比对别人亲热过。我买她帐呢!只不过呢。。。〃陈曦说着,有点犹豫,
廖兰生也不说话,微笑地瞧着她。
〃只不过我知道谢南翔也不是个有啥说啥的。第一他确实今年忙,又得作实验,又自打出国了就真不用家里钱了,还得打工,整个暑假就3周多功夫能回来,他其实也不是不想他爸他妈,但是老早答应我陪我把云南玩儿一圈儿了,他要守信用。说起这个云南,还是因为去年听见我说想去,韩旭说那咱高考完一起去,当时听我们计划的兴高采烈他也不吱声,后来也不提不乐意我跟他们去,他就说他一定要陪我去。〃
廖兰生笑着点头,〃嗯,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确实就是这样。跟你已经是难得的坦白了。。〃
〃可不嘛?〃陈曦点头,〃我是觉得呀,别说他妈端着,我猜,兴许他也等他妈’非得’让他回来呢。他妈既然那么理解他忙,那么讲道理,那可不就算了?〃
廖兰生大笑,〃你是为了他,又愿意让他彻头彻尾地欢喜,但是顺道便宜了他妈,你又不心甘情愿。偏生他妈又不为了儿子,对你稍稍比对别人亲热点儿,你又想活该她自己端自己的。〃
陈曦咳嗽俩声,〃别这么直白。〃
廖兰生笑了会儿,对陈曦正色道,〃你说杨羽是谁?〃
陈曦愣了一愣,随口答道,〃谢南翔他妈啊。〃
〃就是了。〃廖兰生点头,〃你尽管就把她当成‘谢南翔’的妈就足够。一切的一切,你如果觉得为了谢南翔值得那就是值得,说白了,只要为了谢南翔你开心,也别就管旁的那么多了。〃
陈曦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啃着,半晌才认真地对她娘道,〃妈,我一直以为你很不喜欢杨阿姨。你们俩认识那么多年,当时成绩相当才华相当,你看着没她勤奋,可是一样儿要强,我听其他人说过,当年选一个人进修,选了她没选你,那会儿她跟谢叔叔已经好了,谢叔叔又已经回了北京,就算不是谢爷爷说的话,恐怕旁人也看了这层关系。〃
〃你还有这层心思?〃廖兰生略微有点吃惊,随即摇头淡淡地道,〃实话实说,当年一个名额,不是她就是我,谁也没真比谁强,选了谁都正常。再说了,当年你爸出身实在太黑,那时候那个形式,断断不敢想他还能回到北京来的。我当年其实存了心,即便选的是我,我也可能不舍得去。而且,〃廖兰生笑,〃当年选去上大学的大学生多了,没本事的,选了去,现在也只算个专科学历,一样不得志;真正像杨羽这样的,那也不光是个机会,她是真行。我么,以后也都还有机会,我要真一门心思就奔事业,也不能就因为那一次,就比杨羽差了这么些。〃
〃妈,妈,你哪比她差。虽然论文少发几篇职称晚评几年,你学生跟你多好啊。〃陈曦腻过去搂着她妈脖子,〃你后来也是为我为我爸为我奶奶爷爷。不说开始是爷爷奶奶得病,就说后来都赖我没有南翔小禾乖,我老惹祸,三天俩头请家长,所以你没放心出国进修把我扔俩年的。又让给别人了。〃
廖兰生拍拍陈曦脸蛋,笑道,〃得了得了,别给你妈找借口了。你看看你这上进心跟人谢南翔比比,那也基本是你妈跟他妈的差距。〃
〃妈妈,〃陈曦腻着廖兰生,〃你真没后悔过呀?〃
〃看你跟你爸这懒猪德行我早晚后悔!〃廖兰生笑骂。
〃那,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儿跟杨阿姨比,心里不平衡?女人嘛,都是女人嘛!小心眼儿总是有的----况且,她又真总是那么劲儿劲儿的。〃
〃怎么我闺女还要帮我打击敌人?〃廖兰生伸手捏陈曦脸蛋,随后揉了揉她的一头短发,叹息,〃这么多年了。。。谁都有谁的不容易,杨羽一样不容易。况且,谁让不光是她儿子看上了我闺女,我闺女可也真是看上了她儿子呢?〃
〃那我主动放谢南翔几天假?我陪你去青岛玩儿吧?〃
〃你爱咋地咋地!明明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天天还爱转这些个心眼子,也不嫌累!〃廖兰生再剥了几个胡桃喂到女儿嘴里,看着她吃得享受,实在就还是3,5岁时候那个贪馋的样子,忽忽的却都已经10多年过去,曾经的小丫头,已经有了这些个千回百转的心思了。
陈曦舒舒服服地躺着,伸手抓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某港口城市新建的巨型娱乐购物合一的商城,从空中俯视画面开始,直到与外景配合的种种融合的设计,内部新颖而独特的设计细节,陈曦原本习惯一个个台地播过去,这时却不由得停在此----她学过几年画,虽然对建筑美学连皮毛都谈不上懂得,但是最直观的美感,让她忍不住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且由衷感叹,〃这可比任何见过的商城强了不止几个档次。。。啊根本没法比。。。〃果然听见电视里说,这个设计,是得到了几项亚洲乃至世界的奖项。
陈曦尚没看够,画面已经转回了室内,新海滨娱乐商城建成使用的新闻发布会,其内是主承包商,目前两岸三地最有影响力,且不久前才吸纳了某英国著名建筑公司资源的蓝鹰集团的懂事长兼执行总裁万振方以及几位工程技术主管。而他们一一做了简短发言之后,主持人问万振方,
〃请问主设计师秦牧先生为何没能到此?〃
万振方微笑,
〃这确实对观众而言有些遗憾。创造完美的人没有在此间出现。这是因为蓝鹰最缺的是时间,最注重的是效率。大家只知道秦牧是夺得多项大奖的设计师,恐怕少有人知道,他在建筑设计之外,尚精研建筑工程技术。这样完美的设计,需要极高难度的技术才得以实现,技术是托起浪漫之梦的手。而我们集团的总设计师,同时也是工程部总监。在这项工程收尾的同时,他已经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会同我们在京郊的另外一项工程的技术人员,解决一系列技术难题。〃
〃请问是否前些日有报道说工程因技术问题延误工期的京郊某娱乐村?这项工程当初在去年竞标时候以达白热化,最后终落蓝鹰之手。请问传言中。。。〃
万振方摆摆手,脸上依然是很笃定自信的笑容,
〃每一项工程期间,都会有无数的困难。眼前这被你们称为‘鬼斧神工’的‘完美’建筑也是一样。我们的主设计师并没有时间在此与大家共享完美的成功,因为他需要继续创造更完美的成功。其实我不应该跟你们一样讲完美二字,因为每一个工程都存在着不完美,而蓝鹰以主设计师为代表的所有设计技术人员,也绝不可能停留在某处,只会继续创造‘更美’。〃
〃真能白活。〃陈曦乐,〃分明是奴役下属的万恶资本家嘛!我看老头是自己出风头,怕主设计师在这儿抢了他风头。。或者是那个主设计师人情通透。。。可惜啊可惜,光看见了老头子,没看见主设计师。。。可也不知道这么有美感的人,上帝会不会毫无美感的给造成个秃头胖子。。。〃
第二章
北京机场。
谢小禾挤在众多踮着脚伸长脖子盯着通道口的人中间,尽力地向前,脸上却全没有旁人那份热切期盼的神色。
她要等的人,非亲非友,一面都没见过,甚至连照片也没一张。
接到这接人任务的时候,谢小禾正费尽心思地对着陈曦,努力想把妈妈其实非常想念弟弟,希望他今年能回家,就几天就好这层意思自然地不落痕迹地表达出来,不想就接到了林峰十万火急的电话。
林峰说,这是重要采访对象,那是来自他老情人儿的内线的宝贵消息才能得知他的行程。得抢在其他家之前截住他。要把这个专访,做成下期的重中之重。下期的最主要看点。
谢小禾愣怔着,半晌才道,“可是。。。”
“别可是了,”林峰打断她,“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总之人你要给我劫到,最好想办法吃个饭多聊聊,北京城所有馆子,都社里报销。”
秦牧,蓝鹰的工程总监,总设计师。180左右,不戴眼镜。
这就是林峰给她的所有信息。
180左右不戴眼镜的男人----她查了班机到达列表,至少会有4班班机的乘客会近乎同时出来。好几百人中,出现180左右不戴眼镜的男人的机率是多少?谢小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人群忽然向前涌动,谢小禾打起精神,使劲揉了揉眼睛,跟着往前挤。
通道口终于有了人流出现出现。
180左右。。。不戴眼镜的。。。男人。
头20个仿佛是个旅行团的成员,都穿着同样的t恤;谢小禾的目光越过这批,后20个左右。。180。。。一老一小,身高符合,都不戴眼镜,但是老的太老小的。。。就算总设计师天纵聪明且面相稚嫩,但也总不会边蹦蹦跳跳地,嘴里啪哒吧哒地嚼着泡泡糖时而吐个沾在鼻子尖儿上的大泡泡吧?。。。放过。。。后面。。。后面一批只有3个男人。。。一个至少190,另外俩个都戴眼镜,放过。。。眼见这一波人已经过去,这会儿功夫谢小禾脖子也疼眼睛也酸,心里开始琢磨当年国民党特务也不容易,盯梢找人这活可真是对眼里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再过了几分钟,通道口再度有人涌出,谢小禾重新抖擞精神。。。这一波通过大约用了4,5分钟,唯一一个看上去符合条件的,她刚犹豫着想要过去试试,就见旁边已经奔过去一个姑娘,高声叫‘brad!’俩人迅速热吻在一起,谢小禾心想便算这个什么brad真是秦牧,看这情形自己如果过去也是自讨没趣,绝对不可能完成采访任务。上帝保佑他不是。
眼见已经是最后一波了,谢小禾有点急躁,开始回想方才是否该截住一个戴墨镜的看上去40多岁的先生?可是。。。她以为这位总设计师照说不该有系米老鼠头领带的习惯?
最后几个人拖着箱子走了出来。
谢小禾直愣愣地盯住俩个男人,心里在斗争并抉择。
蓝鹰的总设计师,拿了多项设计大奖的人,究竟会是大热天穿着颜色做工都蹩脚的西装,肩膀上扛了一网袋土产呢?还是。。。至少200斤,不断拿纸巾擦脖子上淌下来的汗的胖子?
谢小禾在3秒钟之内做了抉择,坚定地向胖子走去。
宁可不相信上帝的手艺,不能不相信总设计师的审美。
然而,便就在谢小禾向胖子走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抢在了她前面,而另外一人朝扛着网袋的老兄走去,三人近乎同时问道,〃秦先生吗?〃
谢小禾站住,在听见胖子说道,〃我姓刘,不姓秦。。。〃而网袋兄连连摇头,说得方言谢小禾根本听不明白之后,她拿出手机,拨了林峰电话,
〃您老情人除了您之外,到底还有多少情人儿?这内线消息知道的人,可着实不少啊!〃
这时候蓝鹰集团工程部年轻的工程师袁野的小吉普已经开出了机场,冲旁边正低头把一卷图纸打开的秦牧说道,〃设计部跟工程部建材部吵了好几天了。昨天把j校和m校那俩建材专家也请来了讨论。其实讨论什么啊?就是太子爷要显,非得改你的图,根本不切实际,工程部的人早说了,等秦工回来再说,他偏。。。〃
听见袁野发牢骚,秦牧微微皱眉,抬起头来,冲他摆摆手制止他说下去,看了看窗外,说道,〃不去公司,直接去工地吧。几个工段长都在吧?〃
〃啊?〃袁野愣了一愣,〃这就去工地?工段长当然在,可是各位拿主意的都跟总部扯皮呢还。而且,你不先去见见太子爷的话,他回头又。。。〃
那人却不再说话,只把图展开了看。
袁野只好在堵得死死的路上开始换线,总算挤上了边儿上一条,骂了俩句这路不知道哪傻逼设计的这么不合理,再又侧头瞧瞧秦牧,有点担心地问道,〃前天老赵他们从那边儿回来,说你病了,怎么样了?〃
〃没事。入夏了那边湿度太大,中暑了。〃秦牧简短地答,拿铅笔在图上做了几个标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睡会儿。这路且堵呢。〃袁野正说着,秦牧忽然又睁开眼睛问道,〃伤的三个人,都安置好了?三个人都是哪部分的?几年工?〃
〃啊?〃袁野愣了一愣,〃当时太子爷主持大局,非要改图,又非不等你回来再进行。。。我是得不管事儿就不管事儿了。这次这些我都没插手,不过你放心,咱们集团几个公司不管合同工还是临时工,工人上工之前肯定都得是工伤险医疗险都做好。。。〃
〃当时送哪家医院了?〃
〃第一医院吧,〃袁野抓抓脑袋,有点不安地看了眼秦牧,〃应该。。。应该不是太重,如果重,他们总该说起。。。〃
秦牧没有说话,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是千头万绪。下个月s市大型娱乐城公开招标,s市是总裁万振方的老家。虽然万阵方的爷爷早在30年代已经携全家去了英国,但是这多年一直很念故乡,这些年万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给故乡的捐赠也越来越多,与该市上层关系是极好的。以蓝鹰的实力,加上万振方已经发话,这个工程甚至不在乎少赚些。。。照说拿下来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越十拿九稳的项目,往往越让秦牧觉得紧张,况且,从d市回来之前,万振方特地交待,s市的项目投标,只能胜利,绝对不接受失败,而且要拿下得完美漂亮。这个时候,开标在即,什么篓子也不能出来。s市项目的主设计师会是万振方的二儿子万永康,万振方已经几次叮嘱秦牧,说永康还年轻,才华是有的,恐怕想事情不够周全,都要靠你从旁协助。之后又说,京郊那边,不要让永健胡乱搅和,他从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着老头子说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几个字,秦牧心里打了个突,想起来2年前大公子为了力图表现,绕过当时的工程总监强要赶工赶进度,调不动下面的工段长,居然临时抓了几个包工队合作,又自作主张换材料商,结果一期检验便全线亮了红灯,万振方震怒,花了一大笔钱上下打点过关,又拿当时的工程总监以及一干人等背了黑锅干脆调去了日本分公司,而大公子也被冷落了至少1年。
车窗外的天色异常昏暗。袁野唠叨了句这才不到6点。。。看来天气预报又瞎掰了,要下大雨了。
秦牧闭着眼不说话,努力地深呼吸,压下胸口那阵子烦恶的难受。过了好一会儿,低声对袁野道,〃你待会找地方先停下来。。。给老赵打个电话,让他立刻去看看伤的三个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尽快回来跟我说。到工地找我。对,跟老赵讲,最好顺便打听清楚当天接诊的大夫是谁。〃
袁野愣怔了一下,点头,〃前面我下环路,就给老赵打电话。〃
〃给我把暖气打开一点。〃
〃啊?暖。。你说暖气?〃袁野惊诧地转头,忍不住伸手去探秦牧额头,却被他轻轻挡开,
〃然后直接去工地。s市的招标开始之前,京郊这个项目的问题一定得解决了。。。顺利继续进行。〃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曾哀怨地对我抱怨
长大里面,为啥秦牧没有人缘,最主要的不是因为他感情上拖泥带水,而是。。。
在‘所有人都正儿八经工作’的医院里,此君不管被我贯了多少色艺---啊不,才貌双全的高帽,实际上就是在游手好闲地谈恋爱。
某人说,男人的工作美是最大的charming,工作美最美,最大,秦牧在‘长大’里就缺乏了工作美,于是不管我怎么强调他帅,周明不帅。。。他也没有周明帅。
ok,这里补给他:d
8过苦闷的是,我为啥把他写成一个建筑师呢?
好吧,因为我一贯萌这个。
但是。。。
这方面我其实很无知。
为了写秦牧,已经快如谢小禾为了采访周明一样四处找书看了,就不要说放度放狗,且四处揪沾边的专业人士。
就算不写我最熟悉的医生,心理学家,生物学家。。。其实写电子工程师或者教授,再或者哪怕是新闻记者呢。。。都比这个知道得多些。。
好吧,他们都。。。没有总设计师。。。帅。
于是,请专业人士容忍我的不专业吧。
and另外,忽忽地想起来有不少妹子感叹,殷大夫本来是属于很闷很闷的类型,原本不该这么charming。。。之所以很charming一方面是由于‘专业’另一方面怕就是因为不悔的爱让他发光了。
于是,某人,足你所愿,你喜欢的多女1男,满足你啊满足你。。。大笑离开。
第三章
秦牧到了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雨还没有下起来,没有一丝风,空气已经窒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秦牧和袁野才换了衣服拿了工具要出去,项目副经理于劲已经迎了进来,喊了声秦工,然后一边儿擦着汗一边儿问道,
〃这么快就到了?您跟总部那边开完会了?他们研究得怎么样?〃
〃我们直接过来的。〃袁野答,〃秦工要自己先去三号段看看。几个工段长都在呢吧?〃
〃在。下午市工程设计院的梁副研究员过来了,跟张经理,曲工,几个工段长他们现在都还在三号段那边。〃
〃梁酝?这回把她请来了?〃秦牧怔了一怔,脸上现出几分喜色。梁酝是他读本科时候的师姐,留学时候又是同校,后来主攻建筑力学,这几年在墙体承重的研究方面颇有建树。原本这项京郊的工程秦牧就想建议聘她来做顾问,终因为种种原因作罢。
〃三号段卡在空中花园那部分,万先生坚持‘飞鹰’的设计,但是承重方面还是过不去,研究来研究去没有进展,万先生着急进度,结果就出了点事儿。。之后跟项目总工程师谈不拢,俩人各执一词,就去工程设计院请徐老,徐老说是身体不好,介绍他学生过来。梁小姐也是今天才过来就直接去了工地,还没跟万先生见过。。。〃
于劲跟秦牧袁野一路边走边说,没一会儿功夫已经到了三号段,于劲领先钻进钢筋水泥的结构,秦牧已经展开了图纸开始做标记。拐了一个弯,正见工地的升降机缓缓落下来,当先那人身材娇小,走路却大步如风,胳膊下面尚还夹着一块切割下来的混凝土墙板,侧头对项目经理张宁说道,〃我今天晚上回去把数据整理出来明天做模拟。。。〃
〃大师姐好久不见。〃
这会儿秦牧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了她跟前,微笑地瞧着她。
〃呦,赶回来了?〃梁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展眉笑道,〃如今让你叫声大师姐可不敢当。大姐还差不离。〃
〃哪有?当年我们才入校不久,便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师姐是附中的高中学生路上拦截送花,后来专业课上助教推门进来,只恨当时教室没有地缝。。。〃
旁边的人俱都笑起来,袁野和于劲都略微惊诧----倒真是头一次听秦牧这么跟人玩笑,尤其是这些天的如此重压之下。
那边项目经理张宁已经凑趣地道,〃梁小姐若现在走在t大校园,怕是还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得了得了,〃梁酝挥挥手,〃你们蓝鹰真大手笔,给的酬金已经足够让我鞠躬尽瘁,不用再这么甜言蜜语。〃她抬头瞧瞧秦牧,〃你是要自己再走一遍,还是我们先交流交流?〃
〃我还是先听听你的意思。〃秦牧道,把手里自己标记过几处的图纸交给袁野,又交待了几句,袁野与于劲跟几位工段长就地铺开了图纸,张宁冲秦牧道,〃那我就把上面交待的,招待梁小姐的重任上交秦工了。〃
〃这次我是拿你们钱给你们干活的,跟你们一条船上,不必作贵宾笼络。〃梁酝淡淡地道,张宁有几分尴尬,秦牧却笑笑,跟梁酝一起往回走,皱眉瞧了瞧仿佛要压到头顶上的云层,〃你回去跑模拟合成,缺什么数据我再传给你。〃
梁酝点头,瞧了秦牧一眼,脸上有分感慨神色,
〃一转眼。。。离留学时候跟你合作课题拿奖,已经7年了。〃
〃跟你合作心里特别踏实。〃秦牧由衷地道,〃听说把你请来了,我心里先就放下一半。〃
〃你们这部分的设计到底谁做的?顶着金子招牌的万永健?嘿,传闻万大公子好大喜功果然不假,他。。。〃
〃不管哪部分是谁做的,最后都是过我的手。〃秦牧截住梁酝话头儿。
梁酝瞥了他一眼,眉梢微微挑起,〃跟我合作过的秦牧,是被我导师赞为多少年来少见能兼顾美感与实际,将设计与工程,浪漫与严谨完美融合的天才。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秦牧摇头,〃世间哪有天才。人都有错的时候。〃
梁酝沉默半晌,之后面无表情地道,〃我待会儿跟你简单说说,等回去跑了模拟,出个报告,给徐老过过目,再跟你细谈‘你的’设计的问题。或者说我们究竟可能不可能保留这个设计并且解决眼前的问题。〃
〃先吃个饭吧,这附近。。。〃
〃不用给我来商场上的应酬。〃梁酝把安全帽摘下来,脸上是几分赌气的神色,〃我下工地从来带好自己便当。不管别人是废寝忘食虐待自己还是要去大吃大喝虚情假意地应酬,与我没有关系。〃
〃我请你吃顿饭,也不必以蓝鹰名义吧?〃秦牧无奈道,又瞧瞧她,〃或者你也如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