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轻功!轻功!
师玄一阵神清气爽,脚步也轻快起来,直有一种沾地即飞的玄妙。左右无事,乃信步绕出景园、穿过月门,到了毗邻的驭天马场。
旷野之上,虽是曝了一天的暖阳,积雪犹有厚厚一层,白毡一般布及整片天地。师玄纵情远目,心怀陶陶之下,忍不住一声清啸,足尖随之一点,身形骤闪,再现时已在十丈开外,略一回顾,便即放声大笑,不想,那余势却未消尽,竟带得他扑身雪地滚了数滚,此时,啸音已逝而笑声戛然,只落了一地的狼狈和冰雪入喉的轻咳。
师玄恨恨爬起,好一会儿才抖尽身上雪沫,脸上自此得意全消,转眼却又阖目冥思了起来。他开始回想梦中的一举一动,不敢错漏些许微末,每一个旋身或是踏步,都被他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就连衣袂的一丝振动也不放过。如此良久,才睁开眼来,屏息站定,心神兀的晋入一种玄奥境界,只觉得耳目都是为之一清,且感知之能大幅加强,耳畔风吟因之而啾啾,雪下大地因之而历历,右肩仅微微一晃,他人已消失原地,现身的一刹也不稍顿,脚下一错即横移而出,一待落地,双足又是连连踏步,一步便是一丈,三步过后,并未见其作势,身形就已倒掠如飞,直有惊鸿之姿。
随着电闪一般的动作,师玄阖起了双眼,只依着梦中的身法倏止倏起,渐渐的沉入忘我,一并忘了周身天地。可是,梦中的他自是永无疲惫,而现实中,他却无法不顾身觉,直到不堪承受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师玄看着面前已经被他踏成黑泥的雪地,心中兴奋难言,这一刻,他只想到自己的武侠梦终于可以实现,只想到今后终于可以飞檐走壁,终于可以探幽取胜,闲了闷了,也终于可以访一访深闺丽人,会一会青楼名妓……想着想着,他便痴了!不可自拔的痴了!他不由为自己的梦想而打动,为自己的志趣而鼓舞。他没有去想这番得来的莫名其妙,浑像一个不名一文的穷鬼乍见了堆积如山的金银,最初想到的,仅仅是占有、享用,当下唯一表现出来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狂喜。
直到回过神来,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他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早上梦醒后也曾有过一次印证,可那一次,得到更多的乃是失败、难堪以及不确定,这次却不同了,他已经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种变化,那种在他而言可谓脱胎换骨的变化。
师玄知道自己与前不同了,可问题是,他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就让他无法坦然了!前庆元武功底子怎样他不清楚,但庆如前天还曾对其无情嘲笑,由此也可见一斑,所谓的基因苏醒,显然解释不通,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个古怪的梦境了,可是,即便是梦中授艺,也不至于这么神奇吧!想那程咬金梦中得神人相授,也不过学会了三斧而已,而他,身法已然学了个全套。
左想右想,却是越想越浑,师玄索性放开,管他呢,总有闹个明白的一天!
走回庭院时,梵月已然不在,想来庆如也已离去。
师玄看了眼西方天空,冬日已隐,只留下一抹彤云。
大步进了外厅,巧遇听梅正自摆弄一个长颈青纹的花瓶,忙问为庆福接风的晚宴可有准备,听梅福身答曰观鱼已然吩咐过了厨下,师玄又问可有去请庆如和梵月,听梅应道暗香已经去了,师玄见一切井然,便径自回了睡房。
正房左后一幢三层绣楼里,庆如正玉兔在怀,倚栏慵坐,梵月陪在一旁。
“如妹,都抱了一天了,我替你一会儿吧?”
“不要,玉兔还睡着哩,小心吵醒了它。”
……
“如妹,你看这晚霞挺美的,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不要,在这儿看着就挺好。”
……
“如妹,你是不是很爱玉兔?”
“是啊,我都要爱死它了!怎么,你不爱么?”
跟着身子急转,凤目垂注。
梵月顿觉压力如山,口上一时期期艾艾。
“那,那……我,我……”
庆如眸生异彩,如有期许。
梵月似受鼓舞,白面微红。
“如妹,我想,我想你陪我说话,不要……”
庆如唇角绽出一个曼妙的弧度,吃吃道:“小月月,你吃醋了!吃醋了是不是?咯咯……”
梵月俊脸霎时化作红绸,倏地起立似欲奔逃,但又不甘就此离去,只背对庆如,不言不语。
庆如随之起身,几步到了梵月身后,脸贴其背,恼声道:“木头!呆子!傻瓜!”
梵月身子一颤,片刻,蓦然转身,狂喜道:“如妹!”
庆如更形其恼,顿足道:“死木头!笨死了!”
梵月手扬了几扬,终是落在了庆如肩上,颤声道:“如妹!”
这时,楼下传来一个女声:“小姐在吗?少爷请您赴宴呢。”
“知道了。”庆如急忙后退,手掠青丝。
来人远去,楼上两人相顾脉脉,一切尽在无言中。
可是,转?又一男声到访。
“小姑在吗?侄儿庆福拜见!”
梵凡剑眉为之一耸,满脸不耐,庆如看了,凤目洒出一片柔光,顿时将其安抚,随后莲步到了栏杆处,探首道:“上来吧!小心别压坏了楼梯……”
伴着一阵可怖的吱呀声,庆福走上三楼,其后还跟着两个手捧锦盒的小厮,见了庆如皆齐齐行礼,庆福更是犹带气喘地折腰躬身,恭谨道:“侄儿给您请安了!”
“就你客套多!赶紧起来吧,别累坏了身子。你说你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收起点儿口腹之欲呢?”庆如气派之极地倚栏而坐,不无挖苦地道。
“小姑教训的是。可侄儿就是喝口水,也会胖啊!”庆福胖脸红了一红,苦脸道。
庆如噗嗤一乐,乜了梵月一眼,道:“还是自家人说话得趣,不像某些木头也似的家伙。哦,对了,给你引见下,这位便是名闻天下的梵月!以后多多亲近。”
庆福忙拱手道:“不才庆福,早闻梵月公子大名,今日终得一见,不胜荣幸!”
梵月揖手还礼,谦称不敢,之后亦不多言。
“说说吧,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孝敬我呢?”庆如又道。
庆福当即示意下人上前打开,随后道:“侄儿想着,此处偏远不似云都,于是特意选了一些‘对镜阁’的上品脂粉供您日用,另外,侄儿偶得了一把灵气颇足的古式袖剑,最合女用,故此一并孝敬于您。”
庆如闻言,眼睛一亮,脂粉她倒是尚有余裕,并不能引起她多大兴趣,可一把自具灵气的古式袖剑就份属难得了!对此,她实在有些期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