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强弱
土蝼心知,自己被困在昆仑山几千年,知道了不少隐秘,西王母与陆吾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要么就是回昆仑受囚禁,要么就是死在外面。
但这天下广大,昆仑山惹不起的势力也不少,只要能随便逃到一处,就可以暂时安全几日。
可往往这些势力也不会为了土蝼而得罪他们,那土蝼思来想去只有北方的阴山,那里是华夏之北,势力又少,只有山中的天狗算不得厉害,却也不是弱小之辈。
只要隐匿在那儿,恢复元气之后就可再做打算,土蝼一身重伤,已经是到了垂死的地步,也不知道还能否活命。
但它却仍是坚持着,想要找回自由,这时它忽然有感,一阵心悸传到脑海,顿时知道是那陆吾追了过来,这天底下少有神或兽能有如此压迫。
这下土蝼雪上加霜,只能狂催妖力遁地北逃。一身重伤更重,又得不到休息,昆仑山众果然是存心要害死自己不可。
一时间心中千恨万怨,竟然好似天助,再也不顾伤痛极速向北而逃,可能它毕竟是活了数千年的怪兽,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底蕴也说不好吧!
周遭景物一变再变,山林成沙漠,沙漠转戈壁,戈壁之后又见山。阴山在北方草原上,一直横亘在那儿,有数百里之远,终日积雪,冷风呼啸。
土蝼受困昆仑山千年,虽然也是颇为寒冷,但是比起这阴山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千年修为毕竟不是等闲,立时顺着阴山脉络自西向东逃窜。
世人皆知数年前曾有传言,说朝廷秘密派人在民间挖取人心,用来祭祀天狗。这虽是谣言,不久后也平静了,但是天狗的形象越发神秘,尤其是观星望宇的朝堂官员,最不愿见到天狗降世。
无论是天狗由兽成了星象,还是食日月之传说,都让其广为人知,凶恶无比,威力惊人这就是人们所知的全部。
可惜土蝼却知,天狗远没有这么大的神力,都是草原人传出来天狗的形象后,人们以讹传讹,最后到了中原地区,被人夸大神话了。
真要论起凶恶连土蝼自己都比不过,但是这天狗也是狗类神兽,嗅觉灵敏天下少有,还需隐匿形迹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好叫他与陆吾打起来才妙,想到此处土蝼心中大定,立即遁地东逃,直往阴山最东方而去。
这雪满阴山之景怕是已积存了数月,恶寒之下少有生灵活动,但是山中天狗不惧,此兽样貌如狸,白首灰背体生长毛,体型足有半丈之高,正好与周遭景色难分。
天狗鼻子灵敏,顿时眼光直射西方,数道陌生气息传来,煞是刺鼻,土蝼有土遁绝学做保护,所以气息微弱,陆吾等就没那么多顾忌,大摇大摆的就闯进了阴山境内。
“来者何人,擅闯阴山,是欺我山中孤弱无人不成?”陆吾西王母众人刚到,就忽听有警告之声,而天狗百里传音,更是修为不俗。
土蝼自然也是听到这话,心中偷笑不止,已然幻想着天狗陆吾大打出手,来个你死我活。
“昆仑陆吾,追查叛逃的土蝼,你应当知道,那妖兽不是善类,天生妖毒毁林食人,烦劳行个方便。”陆吾知道天狗在阴山多年,也不想平添麻烦,也就卖了一个面子给它,开口好言相劝。
天狗一听陆吾之名,岂有不知之理,堂堂昆仑山神掌管天帝下都,不伦妖仙无有不知。就在这时风雪忽来,盘旋在了众妖仙面前瞬间化作龙卷,待龙卷风停雪花散尽,那灰背白首的天狗赫然就处在风眼之处。
众妖仙见了天狗,天狗也见到了陆吾,这陆吾分明生的是一副人样,虎背熊腰方脸浓眉,穿了一身雅白色的宽大儒服。
陆吾与西王母站在前方,竟还颇有几分夫妻相,只不过一富一贫,显得差距极为分明。两位大神地位非常,更无人敢说此等闲话,天狗又道:“你们来这么多人,我差点就以为你们是要荡平我的阴山了!”
陆吾闻言立时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就你也配让这么多妖仙前来。”
陆吾给足了天狗面子,本以为对方会知趣,哪成想天狗非但不给面子,还一再耽误众妖仙的时间。土蝼知道昆仑山的隐秘太多,让它跑了才是坏了大事儿!
陆吾眼中金光忽现,怒目圆睁,这昆仑山神一怒,顿时就见天地变色,二月份的北方还算初春,竟然也雷声大作,电闪雷鸣,整个阴山都随着陆吾神力微微震颤,惊的一众妖仙是目瞪口呆。
天狗心悸却也不服,不卑不亢的高声回道:“以神力欺我,我也不惧,一言不合就狂性大发,真当这天下都是你陆吾昆仑山中不成。”
“好,那我今天就荡平了你这阴山,众妖仙听命,凡是阴山中的反抗之妖一概杀无赦。”陆吾狂中发狠,当即就绝定将这天狗废掉。可叹天狗与他无冤无仇,只因陆吾手下走脱了土蝼,所以陆吾怒火无处宣泄,便以天狗做了出气筒。
众妖仙犹豫了一瞬,便随即一拥而上,天狗看着一众女仙倒是不足为惧,再看许多神兽修为之高,竟然已不在自己之下。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众神仙法打到天狗脚下之时,那天狗早已卷了寒风东逃。
陆吾见状顿时冷笑,开始带着众妖仙将阴山向东搜查了,看来誓要把天狗土蝼寻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大唐天下到处都是暗流涌动,但是龙虎山中还是清静平淡,心中惶惶的何秋露,面对着张天师怯怯偷瞄。山中无事,派中弟子勤于修炼,都把小师弟钟维清忘得差不多了。
“何姑娘,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张天师语重心长的再次问了一句,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一样。
何秋露面色一白,忆起连日种种,双手在身前紧紧的攥着,贝齿咬唇,过了好半天才吭出一声:“是,晚辈不敢欺瞒,更不敢说谎,所言句句属实。”
“哎!蜚兽,蜚兽,人间不宁,风波又起啊!可是你说我那钟维清小徒凭空画出来的符箓威力奇大,还能融进宝剑加持许久,我是不愿意相信的。”张天师摇头叹道。
何秋露道:“这是为何?”
张天师回道:“不是我不信,是我不愿意相信,因为我那小徒功力不够,对符箓之术还有不少生疏。所以他是不能凌空画符的,更不能画威力奇大的符箓,若是以血为媒强行画符,便会折损阳寿!”
何秋露闻言大吃一惊,已然失声道:“怎会如此,折寿!折了多少?”
张天师闭目叹道:“依你所言,锁龙,撼山,捉神三符他都画过,而捉神符威力最大,起码折损了二十年的阳寿。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做师傅的错,是我教他以血画符,我度给了他功力,却只顾高兴,忘了告诫他无人相助时以血画符会折阳寿。”
何秋露呆住了,无法想象钟维清为此竟然少了这么多阳寿,愧疚的情感犹如奔腾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别人也许可以将钟维清看成是自救求生,但是何秋露真真切切听见了,钟维清付出的代价竟是如此巨大,她也从中获益了,别人的命换来的生机,归根结底众人还是欠了他的,欠了他太多太多!
“天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我愿将自己的阳寿补给他,您救救他吧!”何秋露心中一急,张口便道。
张天师见状一惊,心中暗道何秋露真是个奇女子,如此真性情的姑娘已经是天下少有了。何秋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向都是不喜钟维清的为人,何时开始,自己对他竟生出了许多的同情,许多的愧疚,自回到南方,一直都在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今日又知道了这些隐秘,心中期盼着他千万别在遇险,今后长寿安康!
张天师见何秋露有些走神儿,却也未有不满,自顾自的说道:“没有办法挽救,除非是寻到长生不死药,可这世上哪里又有这神药呢!骗人的罢了,就算有也是人人相争,哪里轮的到我的可怜小徒!”
何秋露恍惚中听着张天师说话,失落至极,喃喃的道:“没有,就没有吧!天师我师姐中了瘟毒,求赵真人一救,存思派必会重谢感恩。”说完忽然抱剑一礼,单膝跪地。
张天师连忙回道:“何姑娘快起来,不必如此,我定请师兄前去救人。”
“谢天师。”何秋露起身道。
张天师道:“何姑娘,你今日便住在观里吧!等我安排一下,门中琐事,明日就动身前往北方。只是观内都是男子,多有不便,请多担待。”
“不妨事,我能理解,只是麻烦各位师兄了。”何秋露道。
张天师道:“那就好,那就好,来人。”
殿门外转身走进一年轻弟子,行礼拜见,口中问道:“不知掌门天师有何吩咐?”
“你带何姑娘去客房,务必打扫干净,照顾好客人。”张天师嘱咐道。
弟子称“是”,何秋露又谢过了天师,随着正一派的弟子前往客房去了。只留下张天师在殿中,久坐凝眉。
何秋露走着走着,忽然说道:“师兄,我想去钟维清的住处看看,不知可方便吗?”
那弟子闻言目光惊异,张口回道:“客人不知,钟维清的住处离客房颇远,周围也少有人同住,而且他性子孤僻,还是不去为好。”
何秋露忽然不快,心道:“怎么钟维清好像很不受众人待见,而且比我想象中的似乎还要可怜,还要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