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贺江王旗 田玉梅再诬罗大纲(二)
原来,那日在苦竹峒,罗大纲、赖文光、麦三斤告别了赖汉英和王泰阶,来到贺县,雇下一条乌篷小船,原本打算由水路直达平南,却不料三人刚刚进入了广东开建县境就遇到了意外之事。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闹剧,内容就是抓捕江洋大盗、劫杀官差的船匪罗亚旺。地方上所有的官吏、官军都被动员起来。都会城镇、墟集乡村、水陆码头、交通要道,到处都张贴着画有罗亚旺头像图形的通缉令;到处都有设卡盘查行人的官军;到处都有暗探和捕役诡谲的眼睛!那气氛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广东人如此捕风捉影,他们简直是疯了!”乌篷船接连遭到水上关卡的盘查,赖文光愤愤地咒骂起来。
“如此兴师动众,只怕事出有因呐!”麦三斤接言。
“什么事出有因?什么劫杀官差?本来就是空穴来风嘛!罗大哥一直同我们在一起。别人不知,我们还不知么?”赖文光反驳说。
“哎呀文光,水浒里不还有个李鬼么?”麦三斤说。
“啊?阿姐是说……?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层呢?”赖文光惊叫起来,神情顿时紧张:“这……这怎么办?”
“文光,瞧你这大嗓门!”麦三斤连忙摆手说。
“文光的担心有道理。这情势是十分严峻。咱们的行程是得变通变通啦!”罗大纲说。
“罗大哥,你说怎么变通呐?”麦三斤问。
“我们就在此地分手吧!”罗大纲说。
“那怎么成?我还想助你一臂之力呢!”
“可是你们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那我们一起上岸钻山林。”麦三斤说。
“是啊罗大哥,这地方离省界很近。往西二十里是贺县;往东不远就是怀集。你看,左边这座大山就是忠谠山。它是开建和怀集的县界;也是两广省界。广东这边闹腾,广西那边却风平浪静,只要一进广西,我们就平安无事啦!”赖文光说。
怀集隶属于广西梧州府。它像一只巨大的楔子楔进了广东西部边界,被连山、阳山、广宁和开建夹在中间。这一带地处北回归线旁侧,温热多雨的气候为之造就了繁茂的亚热带植被;而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又使其遍处奇峰丛峙陡崖兀立。尤其是怀集与开建接壤的忠谠山和狮子山中,更是山高水险,林海无边,一入其中便是鱼儿入海,怕什么官军官差?
当下三人付过船钱离船登岸,由赖文光打头,沿山谷往省界方向急走。
“文光,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啊?”罗大纲跟在赖文光后边,边走边问道。
“是啊罗大哥,当年我随阿爸逃出湖南老家,在这一带隐藏了近一年的时间呢!”赖文光回答道。
“唔,深山老林,住在哪里呀?”罗大纲又问。
“这里到处都有岩洞,我和阿爸住在忠谠山的一座山洞里。那山洞里边很大,洞口又很隐秘,里边还住着一群猴子呢!”赖文光回忆着说。
“和猴子住在一起,那不危险么?”
“哎!那时节,还管什么危险呀!再说了,猴子再危险也没有蓝山虎蓝山豹那群坏人危险。其实,那时我与阿爸同野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而且那群猴儿是白头叶猴,性情比较温顺。相处时间久了,它们和我们也就相安无事了。我有时还同小猴子玩耍呢!”
“那后来呢?”
“后来阿爸在山脚搭了一座茅屋,开出一片荒地,种了甘薯和玉米。到了秋天,也是现在这个时节,那天我和阿爸正在挖甘薯,忽然听见有人来,就连忙藏了起来。一会儿功夫,来了一伙人。他们来到茅屋却找不到我和阿爸,便自己生火又是烤甘薯又是烤玉米,把屋里地里弄得乱七八糟。”
“他们是什么人?”
“从他们话语中,听出是什么广州番字堂的。他们在贺江抢劫一条商船刚好逢上了官军。他们是逃到这里来的。他们走了以后,阿爸觉着此地已不可再留,就带着我离开了。”
“又是番字堂!这帮恶人实在可恨!”
“罗大哥,听你的话,像是与番字堂有很深的结怨?”
“番字堂和虎字堂一样,都是打着天地会旗号的蟊贼!”
于是,罗大纲讲起了自己与番字堂结怨──此前,他虽已获知自己被官府缉捕是因遭田玉梅诬陷,不过直到现在还并不清楚,这一次劫杀官差的勾当还是张六凼和番字堂栽赃给他的罪名──的前后经过。
一路上,三个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山谷的转弯处。当转过山弯,出现在眼前的景像让他们大感惊奇!
他们看见了一群白头叶猴。
这种猴子,性情温顺个头不大,尾巴比身体长,浑身长着长鬃毛,头和尾梢毛色雪白。这也是其名字的由来。而现在眼前的这一群白头叶猴,在三人的面前分成了两伙,离得较近的这一伙大约十几只,其中有幼猴在嬉闹,这该是一群母猴。这些母猴围成一圈儿,中间则坐着一只老母猴,她怀抱着一只幼猴。幼猴背上插着一只飞刀一样的物件,十分痛苦地蜷缩在老母猴的怀里。老母猴显得又焦急又悲伤。
在稍远处的另一伙猴子全是些半大的猴子。它们正在争相撕扯着一块红布。看起来,那块布大约有五尺见方。群猴们争得是热火朝天,一会儿拉扯着跳到了树上,一会儿又拖拽着那块红布跳到了地上。
“阿姐,快救救那只小猴子吧!”赖文光对麦三斤说。
猴子们发现了三人,纷纷逃到了远处。但那只怀抱受伤幼猴的老母猴却没有逃走,只睁圆了两眼恐惧地注视着慢慢走过来的三个异类。
“苍天,这就是母亲么?”母猴的勇敢让麦三斤感动,她想起母亲和舅母:“这母猴与母亲和舅母不是一样?母亲为了我跳入火海;舅母为了文光走上刀山!就因为她们是母亲哪!”
赖文光弓着腰,向前伸直两臂走到老母猴前头说:“来来来,让我来帮你。”
母猴像认得赖文光似的,又似乎明白什么,任由他抱过幼猴。
麦三斤赶忙从挎包里摸出一只瓶儿,让罗大纲抱住幼猴,叫赖文光去取那块红布。她动手拔出幼猴背上的飞刀将瓶中的药末敷到伤口上。那幼猴大概是又痛又怕,在罗大纲的手中直打哆嗦。
“阿姐、罗大哥,你们看哪!”
赖文光两手展着红布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声音中充满了惊愕。麦三斤和罗大纲转头来看时,也不禁目瞪口呆!
那红布原来是一面旗帜!而旗帜上赫然六个绣金大字:贺江王罗亚旺!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罗大纲惶惑地睁圆了双眼。
“贺江王罗亚旺?猴群里怎么会有这东西?”麦三斤也惊愕。
“罗大哥,我敢断定这与劫杀官差的案件有关!有人在打着这旗号陷害你呐!”赖文光心情激动地说。
“啊呀!怪道广***然掀起抓捕罗大哥的高潮呢!果然是事出有因啊!”麦三斤说着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飞刀,不由失声叫道:“罗大哥,这飞刀上镌得有字!——快看:是‘田玉梅’!”
“田玉梅?是番字堂的那个田玉梅?这飞刀是他的?这小猴是被他打伤的?……啊呀不好,罗大哥,他,不,也许是他们,就在山那边!”赖文光看看周遭猛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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