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里追仇 孙达泉状告张六凼(三)
三合会是天地会的分支。澳门三合会与大陆上的天地会、三合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会中也有专司对外联络的“草鞋”,信息的来源十分广泛。可以说,在港澳和两广,他们的触角是无处不在。通过他们,覃仔很快就得到了张六凼的消息。
孙达泉在覃仔家住下,在母子三人精心照料下,休养不过几日,身体状况大见好转。这天,他正在与覃仔闲话,来了一个细仔,交给覃仔一只纸条。覃仔打开纸条来一看,立刻喜上眉梢。
“孙少爷,有消息啦!”覃仔高兴地对孙达泉说。
“是张六凼的消息么?”孙达泉也禁不住满心的兴奋。
“是的。”覃仔把纸条儿交给孙达泉。
孙达泉接过纸条,但见上边写道:昨夜有人持张六凼名刺购烟土。孙达泉大喜,“噌”地站起身来,拔步就要往外走,却被覃仔拉住。
“且慢孙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覃仔说。
“我一刻也等不得了,恨不能一下抓住那贼!”孙达泉说。
“哎呀孙少爷,你上哪儿去抓他呀?”
“他不是来买烟土了吗?”
“不是他来买烟土,是有人持他的名刺来买烟土。”
“那我就找那持名刺的!”
“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第一,此时他恐怕早就离开澳门了。第二,就算没有离开,我们也找不到他!”
“那是为什么?”
“这就叫帮有帮规。趸船有保证顾客安全的规矩,来此采购烟土的客人都会受到最严密的保护。除非客人愿意,外边任何人都接触不到他们。”
“噢?是这样!难怪我白等了两个月!”
“是啊孙少爷,我们还要耐心地等下去。”
“对了,烟土不是要用快蟹转运吗?我们可以去找快蟹船了解情况呀!”
“快蟹帮的帮规更严格,犯了帮规那处罚也更严厉。若有谁向外透露了雇主的信息,轻者要被割舌驱走,永远不许再来澳门;重则会被装进麻袋抛下大海。这样严厉的惩罚,还有谁会向你透露情况呢?”
“天啊!原来毒贩们的手段竟是如此地残酷!”
“要不,连林大人也无法铲除他们呢!”
“照这样,我何时才能找到张六凼啊?”
“孙少爷莫着急。这纸条不就是一个大进展么?只要张六凼他在世上,就有办法找到他。我们就耐心地等待吧!”
覃仔的话一点儿也不错,就在当天傍晚时分,那细仔又送来了一张纸条儿。这一次却是这样写:
新会香堂通报:昨日有以张六凼名义馈礼崖门守军者。且见汤瓶嘴山一侧有桂十仁货船停泊。
“有了!孙少爷!这一次终于抓住张六凼的尾巴啦!”覃仔欣喜若狂地说:“张六凼啊张六凼,你再狡猾也要露马脚哩!”
但是孙达泉却茫然。他把那纸条上的字反复地看了好几遍,还是没有弄明白里头藏的堂奥。
“覃仔喔,这能说明什么呀?”他满腹疑惑地问。
“孙少爷你来看,”覃仔接过纸条指点说:“你先瞧这‘桂十仁货船’五个字,‘桂’不就是广西么?‘十仁’两字,张六凼原来不就是十仁堂的掌柜么?据此难道不可以推测张六凼就在这条船上么?而这条船,则是广西某地一个叫十仁字号的商家所有。这是其一;
“其二呢,我们再看‘馈礼崖门守军’这六个字。‘馈礼’在这儿就是贿赂。张六凼为什么要贿赂崖门守军呢?结合他船泊崖门和上午的纸条,可以断定,那条桂十仁货船就是张六凼接运鸦片的船只!
“孙少爷没到过崖门,不了解那边地形。我出海打鱼曾经到过那里。崖门,当地叫做熊海,它的东侧是崖山,现在那儿正在修筑砲台,驻军都住在这一边。与崖山隔水对峙的叫做汤瓶嘴山。桂十仁货船为什么要停泊在汤瓶嘴山下而不停到有守军的崖山一侧呢?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即是表面避嫌而骨子里却是在防备守军翻脸不认人。
“我们是正经渔民,当初在那里停泊也是这种心理。更何况他是要装运大批的鸦片呢?这种既施行贿赂又加倍提防的处事方式,不正是张六凼的处事方式么?所以我说,孙少爷你要寻找张六凼,只要循着这条线,到广西去寻找使用‘十仁’之类名号的商家就行啦。”
一席话让孙达泉恍然大悟。于是,他当即告别覃仔一家,启程赶往广西。临别时,覃仔给了他十两银子,他也没有推辞。
覃仔对他说:“孙少爷,找到张六凼,得下手时方下手。若是斗他不过,千万莫要先惊动了他。天地会和三合会四海一家,孙少爷你对我说,我会请他们帮助你的。”孙达泉说:“谢谢你,覃仔兄弟。找到张六凼,我不会自己跟他斗,我会依靠官府的。”
孙达泉天性善良。毕竟,他从小就接受了道学道统三纲五常的教育,尽管这教育只是程朱以后的儒士们阉割孔孟之道的产物;尽管这教育充斥着削天下人之足以适窃国者之履的偏颇,但不可否认,它也依然造就过一代又一代良善的中国人。依靠官府,这是每一个良善者在遭遇不法侵害时唯一的选择;这当然也是孙达泉所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不过,不幸的是,孙达泉遇上的官府是一个并不良善的官府。几天以后,他在广西平南找到了张六凼。接着就把张六凼告上了平南县衙门。但是,很快他得到了与其期待完全相反的结果:他被反诬为通缉要犯江洋大盗罗亚旺的同党、纵火烧毁广州十仁堂的凶犯。平南县以此罪名将他逮捕入狱,打进了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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