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救阿彩 张嘉祥奋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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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过天晴,漱珠岗焕然一新。不论是岗上特有的玲珑奇石,还是遍布山岗的苍翠林荫,都因这一场暴雨的盥洗而变得更加清新和美丽。就连环绕岗下的五凤村也一样:古朴典雅的建筑、错落有致的房屋、青石铺就的街道,一切的一切全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这条发源于漱珠岗的溪水,也迅速地由黄浊变成清澈。

    溪水穿村而过,一群细仔细妹在水中溪旁嬉戏玩耍。此刻,他们却忽然不约而同地直腰伫立,把眼睛瞄向了村口:随着一阵马蹄声响,一匹高大的洋马出现在了那里。

    大洋马驮着两个人:一个身材瘦高的后生和一个横卧在马背上的女子。后生赤膊,上身只穿一件短衫;女子裹着一领湿透的长衫。后生下马,将马拴在村口的树上,然后背起女子大步奔上漱珠岗走进纯阳观。

    “无量天尊。施主请了。”一个年老道士迎住后生,稽首说。

    “道长请。”后生被拦,立定回答。

    “本观清静道场三清圣地,施主这是……?”老道指指后生背上的女子,发出来疑问。

    “唔。她乃良家女子,因遭恶人欺凌一直昏迷不醒。我要救她!”后生说。

    “救人当找郎中,郎中五凤村就有。施主何来观内?”

    “我来找李明彻李道长。”

    “施主来的不巧,当家道人不在观里。”

    “李道长不在观内?他到哪里去了?我是专门来找他的呀!哎呀道长,能让我放下人来说话吗?”

    老道犹疑了一下,说声:“好吧”,将后生让进门房。后生看见靠墙有张长椅,走过去放下了女子。

    “施主救人还是下山去找郎中吧!”老道立在门口说。

    “我已经说过,我是专门来找李道长的!现在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后生抹一把脸上的水,言词语气显见不悦。

    “施主莫误会啦!当家道人的确不在观里。他前天就带着观中道众去了三元里。不瞒施主说,现在观中只有老道士一个人。所以施主要救人还是快去找郎中的好。”老道说。

    “去三元里?那儿有人做道场?”

    “不,不是的。纯阳观从道光四年立观,从不给人做道场。当家道人是去打洋鬼去啦!”

    “打洋鬼?那是怎么一回事?”后生吃惊地问。

    “看来施主是从远方刚来广州,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施主不管从哪里来,总该知道靖逆将军吧?”老道说。

    “就是奕山吗?”

    “是的,就是奕山。这个奕山前脚到广州,后脚立刻就派兵夜袭英国军舰,结果是大败亏输。五天的时间就丢失了广州城外的所有阵地,连四方炮台也被英军攻占。四方炮台里有二十几门大炮,英国人就用那些大炮居高临下轰击广州城。奕山的行辕也即是广东贡院就在四方炮台鼻子下边,炮弹在贡院爆炸,奕山吓得屁滚尿流,只得在广州城头挂白旗投降,并照英国人的条件下令驻扎在城外的中国军队后撤六十里。

    “广州四乡就成了英国人的天下,英国人在这里任意·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百姓不堪其苦,又得不到官府和官军的保护,只有自己组织起来反抗英国人,组织的名字就叫‘平英团’。

    “前天,又有一股英军窜到三元里为非作歹,被民众打死几个。为防英军报复,广州各乡豪杰都去三元里援助平英团。李道长率观内道众前往即因此缘故。逢此国家危难外敌入侵,他们是杀敌保国安民去了,一时半会儿恐难回来。

    “施主的这位病人昏迷不醒,要等当家道人回来诊治,只怕会耽误了。所以老道我……。”

    “我来找李道长,不是让他治病的。我是奉命而来。”

    “奉命?奉谁的命?施主是什么人?”

    “我叫张嘉祥。奉了义父陈乾之命来见李道长。”

    “哎呀罪过呀!都是老道人有眼无珠哇!原来是乾翁的螟蛉义子呀!请坐,公子快请坐!老道人给你奉茶。”

    老道一听“陈乾”二字,态度顿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殷勤地忙个不迭,让座又倒茶。

    张嘉祥没有落座。他从身上摸出一只油布包儿,打开油布包儿,里头装着一封信和一张银票。

    “这封信已经没有意义了。”

    张嘉祥把银票搁在桌上:“这是一万两银子,义父把它捐给李道长,用来建造‘朝斗台’。我请道长把它交给李道长。”

    这里加以说明:李明彻喜好研究天文,他要在纯阳观里造一座“朝斗台”,用来观察天象。此台至今尚存。

    当下张嘉祥说罢,背起女子出观而去。

    那么,张嘉祥怎么会来到广州呢?他不是在广西横州天地会做了武术教头么?

    原来,自打去年到横州,张嘉祥很快就获得了会众的爱戴,也获得了横州天地会首领老当家陈乾的喜爱。于是他成了天地会横州堂的武术教头,老当家陈乾收他做了义子。这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巨变,一下子从一个不为人知的穷小子变成了高居人上的佼佼者。对此,他是喜不自胜。

    他感激张六凼,深知自己的际遇离不开张六凼的帮助。他开始想念和怀念这位六叔。不只是为感恩,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存着的那份眷恋。而这眷恋属于阿彩。

    这是一份曾经灰灭而如今又复活了的眷恋哦!

    古人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妙语。张嘉祥喜欢阿彩,钟情于阿彩,这可不单单是由于张六凼曾经的“提亲”,主要的还在于张嘉祥本身:他青春活力而阿彩则美貌动人。张六凼的“提亲”只是激活了他的钟情,可是到后来,张六凼除了那番勾心的话语外,再就没有了下文。一点儿也不夸张地说,那段日子,张嘉祥是度日如年:他白天盼晚上盼,盼着张六凼给他一个喜讯。可是盼来盼去,盼来的不是喜讯,而是张六凼要他离开广州。

    从广州走的那天,张六凼亲自送他到客运码头。他走了一路忐忑了一路,心里像是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儿,三番五次欲言又止。那真叫“樱桃好吃树难栽,心里有话口难开”呀!临了临了,在最后分手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张六凼说出了心事:

    “六叔,提……提亲的事怎……怎样啊?”他问。

    “咳!能怎样?要怎样了,六叔早告诉你啦!”张六凼含糊其辞地回答。

    “那,六叔,到底,到底怎样啊?”他再问,颇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模样。

    “祥仔哦,你打破砂锅问到底,六叔就只能实话实说啦:孙家旺欺贫爱富,嫌你没有出息、嫌你穷。”张六凼说。

    这话像闷棍,打得张嘉祥不出声。而他心里却暗想: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要有金山和银山!到那时……。

    到那时?现在离“那时”有多远?现在不就是“那时”么?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心一动麻烦来。他开始变得反常:茶饭不思,坐卧不宁,寡言少语,心事重重。

    这当然瞒不过老当家的眼睛,一番动问之后,老当家给了他一把开心的钥匙。

    “嘉祥,这事不难。晓得广州纯阳观的李明彻吗?他是我的朋友。前几天我得着一个消息,说他想在纯阳观里造一座观星台,可是银子有缺口。我写封信,再给你一万两银票,你带着去见他。请他为你和阿彩作媒人。这事就心想事成啦!”老当家对他说。

    “义父,他是个出家人,怎可当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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